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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十章 第十一节 风雨过后 ...

  •   进了涟波城,在涟江上九曲廊桥前分道,刘杨二人各回各家。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杨戬牵着夜明银河驹回到雷霆司的时候,天色已经放亮。杨太尉站在檐下,仰望着天上彤云密布,“要变天了啊……”
      杨戬给白马解了鞍韂嚼环,纵身一蹦,坐在他旁边的栏杆上,“已经变天了。”
      杨太尉瞥了一眼玉雪银龙枪上的血迹,“要不是瞧见你枪尖上有血,我还以为你昨夜出门是行围打猎。”
      “甚行围打猎,”杨戬擦着枪头上的血,眉头上聚着阴云,“玉山上大杀一场,虽说拼死了玉山娘娘,但我小舅子没了。”
      杨太尉闻言一怔,“招摇山岂不绝嗣?他们赤帝一脉下来,就只有这一儿一女,如今——”
      “小豆子不是人?她还在就不算绝嗣。”杨戬擦拭的动作停了下来,眉宇间的阴云中又透出丝丝缕缕的戾气。他的小豆子也是招摇山的血脉传承,不比任何一个男儿差,一样可以继承大统。就算从未有过女子继天帝大位的先例,难道小豆子就不可以开此先河吗?
      杨太尉难得没有训斥他,沉默了一会,道:“就算老头子我失言,可她失了唯一的手足兄弟,必然悲恸不已,你不去烟柳苑陪着她,回来作甚?”
      “烟柳苑有苑内事务要处理,我在那儿反倒不好。”杨戬把玉雪银龙枪放回兵器架子。他与小豆子之间固然亲密,但是必要的边界感是绝对不能没有的,尤其是在权力划分上。他不希望权力这种冷冰冰的事影响他们之间的感情。
      卫清平一路小跑进来,“太尉!太尉!我看着了!真有一颗人头在城门口示众!就吊在高杆上!”
      “还真吊起来示众了……”杨太尉沉声。
      卫清平满脸兴奋,“我听守杆子的兵说了,那是玉山上的神祇,乃是指使鲛人和莫合祸害涟波城的元凶,也是偷盗宝莲灯的窃贼!杀了如此国贼,就应该示众,以平民愤!”
      “是了,理应如此,”杨太尉勉强笑笑,“城外围观者甚众吧,去跟你爹说,派一队人去弹压地面。新君刚刚继位,这时候出乱子可不好看。”卫清平看不透杨太尉的心思,也不愿去揣度这些,应了一声遵命就跑出去了。
      “杀了就是杀了,有什么不敢承认的?”杨戬解下豹皮囊,拆着束口的丝绦,“杀神以震动天地,摘了玉山娘娘的人头,可保涟波城无恙,亦可做小豆子回招摇山的第一块垫脚石。”
      杨太尉长叹一声,“你还是太年轻——那是神,神就是光明和正义的化身,不容有一星半点污点的存在,怎么可以是元凶和窃贼?编一套谎话,就说玉山娘娘为抵御域外鲛人战死,岂不是两全其美?那些神祇都一样,哪个没有这些腌臜事?你们如此,只会让上界的神祇视你们为洪水猛兽,怎会接纳你们?”
      “起初我也这么想过,可小豆子说了一句话,我就明白了,”杨戬把豹皮囊里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小豆子说,为天下之大用者,才配为神。像玉山娘娘那般,根本不配。神有正邪,妖亦有善恶,不纵一恶,不污一善,这是你教我的道理。我们若还要编出一套谎话为玉山娘娘遮掩恶行,岂非粉饰太平、欺世盗名?”
      “老了,打不过你,也说不过你了。”杨太尉长叹一声,捋了捋颌下三绺胡须。
      杨戬没搭话,低着头在堆成小山的宝物里翻找,翻出一条马鞭来。杨太尉接过马鞭仔细打量,可是条上好的马鞭,挑眉道:“给我啊?”杨戬没抬头,只是“嗯”了一声,又从那一堆宝贝里捡出来十几件放在一边。
      “算你小子有孝心,”杨太尉露出欣慰的笑容,调侃道,“这么多玩意儿,才舍得给老头子一件呐?”
      “就这一件最好,在玉山神宫里单用一个架子放的,”杨戬指了指旁边的宝物山,“那些里头要是有看中的,您老人家拿去就是了。”
      “教老头子我瞧瞧,”杨太尉蹲下身慢慢挑拣,“我看你那豹皮囊还鼓着呢,你小子到底拿了多少?”
      “没数,几百上千件吧,”杨戬耸了耸肩,跳到院子的空地上,把豹皮囊翻过来,口冲下底朝天,稀里哗啦一通倒,“等老卫和杜娥他们回来,让他们一人挑几件。”
      杨太尉看着满院子奇珍异宝,无奈笑道:“就算他们一人挑十件八件也分不完吧?”
      “我跟小豆子商量过了,尖货我们自己人分,剩下的卖掉,”杨戬拎着豹皮囊一抖,又稀里哗啦倒出一大堆,“让连姓宗室出面,每隔三五个月开一次珍宝大会,昭告三界,广邀天下之人前来竞价,来者不拒,价高者得。以此香饵钓金鳌,几次珍宝大会过后,涟波城就能变成商贾如云、游人如织的大都会。”
      杨太尉闻言,朗声大笑,“好啊,好啊,这可真是变天了。”

      玉山神宫里的那把大火还在烧,虽说龙族两位公子已赶往玄武坎阁助阵,但还有玉虚宫几位门人,各催法术,掀起一阵接一阵的大风。风助火势,火借风威,煮海之势,越烧越旺,好似扳倒老君八卦炉,平地乍起火焰山,但那火又好像长了眼一般,只在雕梁画栋之间往来穿梭跳跃,不曾伤及昆仑山上半点花鸟鱼虫、飞禽走兽。
      陆压把自己背后的葫芦取下来,拧开葫芦盖,把葫芦里的酒往火里洒了些许。本就熊熊燎原的大火,“轰”地一声蹿得更高了。
      “我说,你们就非得把这片烧成白地?”陆压往嘴里灌了一口酒。
      广成子擦了擦额头上的热汗,“家师早有交代,玉山神宫过于奢靡,若我玉虚宫沿用旧址,有违道门清净戒律。”
      陆压笑了笑,“是了,你们道门是这个规矩,两耳不闻金紫贵,三清只要塑泥身,不想洪福想清净。”
      广成子说的确实不假,但那只是个表面文章。此处乃是龙脉之源,占尽天下风水,把玉山神宫烧成白地之后,再把他们家玉虚宫往这儿一放,那占尽天下风水的自然而然就是他们阐教。
      玉鼎真人在旁帮腔,“我家玉虚宫不需这般规模,用得原本三成地面就足矣了,余下的皆划给涟波城,用作百姓的耕地。我等平素照应着,也能保一个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陆压晃了晃葫芦,“嘿,还真干了件好事!”

      却说沈轻云负伤,由胡云袖和沈隐之保护,带着残兵败将向北逃窜,途径祁连山北麓,弱水下游,寻得一片背阴之地歇脚。
      有小卒来报,说弱水中冲下来一个人,瞧着眼熟。沈轻云原本不曾在意,只叫小卒救那人上来。等那浑身湿透的人被抬到他们面前时,沈隐之上前一步,“义父,此人乃是玉山娘娘养的脔宠,阴曹地府里的三生石,唤作轩辕磐。”
      沈轻云虽伤了一只眼,却还是把轩辕磐脸上的伤看了个真真切切,轻蔑一笑,“多俊的后生,可惜啊,怎就伤了脸?”
      “报——”一骑斥候赶来,“启禀太子殿下,玉山上火起,玉山娘娘的人头已然悬在涟波城高杆之上。”
      “甚九天正神,司天之厉,被区区两个小杂种收拾成这样,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沈轻云啐了一口,转眼看向昏迷不醒的轩辕磐,蛇尾巴尖挑起他的下巴,“也罢,地府三生石,还有些用处,隐之,把他绑回玄武坎阁。”

      再说刘璟笙,一边往回走一边给魈影解鞍韂,走到烟柳苑大门五凤楼前正好卸干净。她把鞍韂缰绳交给前来迎接的小厮,拍拍魈影的肩胛,让它自己玩去,刚一抬头,就发觉自家护苑的结界不太对劲。
      ——被破坏过,刚修好的。
      “岳晓雾!岳晓雾!”刘璟笙眉头微皱,三步并作两步绕过影壁,边喊着边往里走,“岳——”
      刚到一楼医馆门前,就跟一个神色匆忙的郎中装了满怀。“苑主你可算回来了!要出人命了!”那郎中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扯着刘璟笙的剑穗就往医馆里头跑,“欧冶晨受轩辕少爷之托前来相助,不意受了重伤,如今流血不止,我等俱是束手无策啊!”
      刘璟笙跟着他进了医馆的一间上房,果见欧冶晨昏迷在榻上,面如金纸,呼吸急促浅表,已然是日薄西山之景,再仔细看,右臂手肘以下已经没了,伤口平整,俨然是刀伤。虽然用绷带扎住了近心端大臂,伤肢也已经垫高了,但还是有鲜血一股一股流出,染红了大片的褥子。
      刘璟笙忙去探她颈侧脉搏,皱眉道:“用了什么药?”
      郎中们争先恐后地回答:“狼牙草!”“狼牙草茎叶熟捣贴在伤处!”“内服了一剂蒲黄散!”“接下来怎么办啊,苑主?”“是不是换八珍汤?剂量和配伍怎么配?”
      也怪不得这些郎中手忙脚乱,他们平日里看的病都是些头疼脑热、风寒湿暑,再严重些的就是伤寒中风肺痨,最多也就到摔一跤折了手脚的,哪见过这般棘手的伤势?
      刘璟笙捏着眉心,“用王不留行散,外敷内服都是。”
      众郎中一时面面相觑。他们平时都不用这个方子,即便有些印象,一时半会也记不起来,但现在去查书也未免鞭长莫及了。
      刘璟笙脸色一沉,“王不留行十分,蒴茬细叶七分,桑东南根白皮十分,甘草十八分,川椒三分,黄芩二分,干姜二分,芍药、厚朴各二分。”众郎中连声应是,飞奔药房而去。
      有个郎中心思机巧,上前问道:“苑主,只用王不留行么?还是说先用几剂,过些时日要换?”“先这么用着,剩下的我再行安排,若有异常,立即叫我,”刘璟笙思索片刻,“床边不要离人,时刻都要看护着,每三刻松一松她手臂上的绷带,莫给胳膊绑坏了。”那郎中应了一声,足底生风跑去抓了一把计时的线香,不提。
      “你们烟柳苑去哪招惹来那么大的祸事?几千兵马就够离谱了,还有一条合抱粗细的大白蛇。”薛玉盏推门进来,怀里抱着一床干净的被褥。
      “除了白相,还能是谁?薛小姐何必明知故问?”刘璟笙叫进几个手脚轻的人,把欧冶晨抬到干净的床榻上。
      薛玉盏没再多问,拉过凳子,坐在欧冶晨床边,“轩辕陌嘉在哪?”
      “他啊,估计在城门口散财,”刘璟笙这才注意到,薛玉盏脸上颧骨处有一片伤痕,新鲜的擦伤,还没结痂,“你的脸……”“小伤而已。”薛玉盏说得不太在意,可是忧伤早就写了一脸。
      刘璟笙二话没说,将手一抬,红光一闪,薛玉盏脸上的伤瞬间愈合,恢复如初。不是旁的,正是招摇山神农氏的看家本事“神农到,百病消”。
      薛玉盏一摸脸颊,又惊又喜,“好生厉害!你快给晨姑娘也治治!”刘璟笙无奈笑笑,“她伤得重,若要根治,非一时之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第十章 第十一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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