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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牛马地狱 9 温承尧把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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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承尧把门撞开的英姿直接给兔子看呆了,“哇哦,帅的嘞。”
“乌鸦,这是那条蠢蛇的主人?”
兔子砸吧嘴,直言不讳:“不太像啊。”
温承尧反手把门扣上,犹不放心,让黄金蟒趴在门边放风。苏夙白的状况不宜被别人撞见,越少人知道越好。
温承尧在苏夙白一臂之外站定,不敢轻易靠近,抽空扫了一眼办公室里的一鸟一兔,直觉准得离谱:“苏夙白的AI是个兔子?”
不等AI们回应,温承尧又问:“我现在该做什么?有紧急联系人吗?有常备药物吗?皮肤饥渴症可以直接靠近吗?”
兔子耳朵刷得立起来,叽里呱啦交代一大通:
“联系江徐姐!”
“柜子左边第三格的药盒,蓝色的!不是红的!”
“你不能直接靠近苏苏。她戒备心很重,你先放一杯水在她边上。“
”你你你——再把柜子里那个小玩偶也掏出来放她手边。观察她的呼吸。”
温承尧一一照做,但他没有江徐的联系方式,只能给林燃发消息。
苏夙白抬手把玩偶塞进怀里,指甲抠进毛绒娃娃里……总比插进她的皮肉强。
身体的颤抖渐渐平息。
温承尧始终谨慎地和苏夙白保持距离,尽量不引起她的反感。
温承尧拧着眉,问边上的兔子,“她这种状况很频繁吗?”
兔子已经被这个男人的谨慎体贴彻底征服,把自家主人的老底全抖了:“病例记录显示,近五年没有严重失控过。加班频繁的时候容易发作,但不严重,睡一觉就好。“
兔子也有点忧愁,”今天属于严重失控。”
兔子想到点什么,开始翻苏夙白的行程:“主人今天的行程是:新上任的技术顾问温承尧发起的产品会议,参会人员: CEO,CTO……”
“咦,就是早上开完会回来,主人就不对劲了。”
温承尧一怔。
徐淮景又去核对了一下药片用量,苏夙白似乎只是备着药,但几乎不用。
“兔子,苏苏不愿吃药吗?”
回话的却是苏夙白。她刚刚缓过劲,抖着嗓音,倔着劲。
“不能吃。”
“会成瘾。”
温承尧叹口气,被这小姑娘的倔强折服了,这左一道抓痕,又一道血迹,还非得硬抗。
他在女孩身前蹲下,伸出手,温声道:“那人要不要?”
徐淮景瞪圆了眼睛,不知道该不该阻止这个故事走向。
苏苏姐,要不——我们等等林燃的信?
但病情不等人,女孩的状况明显又急转直下。仿佛过了一个世纪,苏夙白终于放弃硬抗了,含着哭腔,“要……”
她没抬头,只是手摸索着,攀上温承尧的指尖,一点点试探着往掌心走。
温承尧手腕稳稳地托着女孩的手,任她慢慢来,仿佛自己只是一个任人操纵的真人玩偶。
苏夙白抓住他的手,沉重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她解释道:“我可以自己缓……但是太慢了,今天还有两个PPT要做……”
温承尧愕然,温文尔雅的面具崩的稀碎。
十指相扣,男人将女孩的手合在掌心,无声地安抚。
终于,苏夙白主动将手抽出来。
“你转过去。”
听起来,苏夙白的声音平稳了些。
温承尧将抽纸盒挪到她手边,才背过身,“放心,我背对着你。”
苏夙白用袖子遮着哭的一片狼藉的大花脸,边吸鼻子边抽纸巾擦脸。对着手机屏幕仔仔细细照了一遍,确认收拾妥当,攥着纸巾,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转回来吧。”
“谢……谢谢。”
女孩道谢的声音轻微地近乎听不见。
“没事。”温承尧静静地看着女孩,眼底是一种徐淮景看不透的伤感。
不算是高高在上的悲悯,却也不像是同情。悲伤很深很沉却不浓重,只是淡淡的,好似山水画写意勾勒的寥寥几笔。又让人联想到熄灭的火堆,柴火垛上只残留零碎的火星子,明明灭灭。
“你和我一位阿姨年轻时候长得很像。”温承尧说道。
“大哥,”苏夙白从刚刚的狼狈里缓过劲,骨子里的张扬又死灰复燃,摁不住的嘴损劲儿,“你这个搭讪有点新颖。”
“我是孤儿,福利院长大的。” 她浑不在意地补充,并不认为这是需要遮遮掩掩的事情。
“高攀不上你们温家哈。”
温承尧眼底霎那间掀起惊涛骇浪,眼眶甚至微微发红。但他笑了笑,“苏小姐说笑了。”便将所有神色收敛了去,朦朦胧胧的伤感散去,隐隐透出点漠然麻木。
他深吸一口气,苦笑着说道:“可能有点冒昧……但我听说,苏小姐很早就在嫂子——哦,我是说江徐——身边共事了?”
苏夙白轻轻点了点头,眼神却已经带上几分警觉,静静等着他把话说完。
温承尧哭笑不得,双手举起示意自己的无辜,“能给我一个江徐的联系方式吗?”
苏夙白狐疑地打量他,琢磨了半天,才慢吞吞解锁手机,嘴里嘀嘀咕咕:“看在你帮了大忙的份上——”
“发你邮箱了。”
“嗯,谢谢。”
“你的状况——”温承尧有点不放心,“需要我再待一会儿吗?”
“不用了,我能行。”
苏夙白摇摇头,干脆利落地拒绝。她若无其事般摆弄着手边的玩偶,像是在证明自己的镇定。
温承尧见状,终究没有再坚持。
门口传来一声轻轻的“哒”,室内的世界骤然安静,只剩下苏夙白一个人。
诡异的是,温承尧竟然没把小金带走。三只AI就这么互相瞅着,最后齐齐看向屋里唯一一个能喘气的人类。
苏夙白全然无暇搭理这群蠢孩子,只是缩在沙发里,两眼发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人类突然发疯尖叫,把AI们吓了一跳。小金把自己盘起来,脑袋躲在兔子背后。
“太糟糕了!太社死了!”
“你们!”苏夙白如炬的目光穿透三小只,“为什么偏偏叫了温承尧啊啊啊啊啊啊!”
在苏夙白愈发崩溃的神色里,他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低不可闻,“……只能叫他了,也算半个熟人。”
兔兔期期艾艾地举起小爪子,小声插了一句:“话说——苏苏,你为什么突然发作了啊?”
苏夙白怔住,紧紧抱着玩偶,猛地仰头往沙发上一倒,后脑重重砸在布料上,
“因为温承尧。”
她的声音有点沙哑,“不知道为什么……开会的时候我看到他的项链,那个翡翠吊坠,让我很熟悉。”
“太荒谬了,兔。我觉得——我小时候好像见过这个吊坠,在一个女人的怀里。”
“不可能是福利院的阿姨……难道是我亲生母亲?或者志愿者?”
说到最后,苏夙白泄了气,一阵猛锤沙发给自己出口恶气。
“不管了,等下还要赶进度。我睡半小时,到点叫我。”
说完,外套往头上一搭,准备入睡。
三小只在一旁守着不再打扰她。
另一边,CEO结束了技术会议。这场会议采取严格保密措施,所有电子设备都被屏蔽。林燃正是其中一位参会人员,这也是为什么,徐淮景始终无法联系上他。
林燃从会议室的柜子里取出手机,便被吓一跳,徐淮景给他发了一大堆信息,狂轰乱炸得。林燃来不及细看,翻动间瞄到苏夙白的名字,但也没看明白。
【林燃:苏夙白怎么了?】
徐淮景秒回。
【徐淮景:她刚刚皮肤饥渴症突然发作,我想联系你,但联系不上,我们找了温承尧,他人还挺好的。】
【林燃:温承尧?还夸上啦?】
【徐淮景:他帮我们安抚了苏苏,还答应保密。】
【林燃:不要轻信外人哦,徐小景~见面再聊。位置发我。】
【徐淮景:苏苏在睡觉,你在外头等着。】
不知道为什么,林燃竟然咂摸出几分怨怼。
是不是自己会错意了?
怎么突然还怨上我了?
林燃摸不着头脑。
三十分钟后,苏夙白准时醒来。
袖子随手一挽,泡一杯浓茶,把碍事的发尾扎起来,电脑屏幕亮起。
明明只休息了三十分钟,她却已经拿出拼命三娘的架势。
“苏苏,林燃在外面等着,你要见一面吗?”徐淮景尽责地通报。
苏夙白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连眼神都吝啬施舍。
“不见,没空。”
闻言,徐淮景也准备离开,“那我先回林燃那,兔子,你们有事联系我。”羽翼展开,渡鸦的身形化为虚影,缓缓消失在空气中。
【徐淮景:苏苏说不见你。我们走吧,回你办公室。】
【林燃:????】
【徐淮景:她忙着干活。走吧。】
回到办公室,林燃“咔嗒”一声关上门,顺手拉下百叶窗。
徐淮景蹲在书架一角,安静得像个手办。
“到底怎么了?说来听听。”林燃大刀阔斧地往那一坐。
徐淮景被他这种漫不经心的态度刺得眼眶一热,呼吸都微微发颤。他一遍遍提醒自己:林燃不是故意断联,不是有意放任,可心底的酸涩仍旧如潮水般涌上来,怎么也压不下去。
在苏夙白病情失控的短短几分钟里,徐淮景竭尽全力地突破数据权限联系林燃,可是所有的讯息都像小石子被投进大海,掀不起一丝波澜。
在苏夙白病情失控的那几分钟里,他几乎拼到撕裂,竭尽全力去突破层层数据权限,想要联络林燃。可所有讯息都像石子投进无边大海,连一丝水花都没泛起。
好不容易“赌”了一把,才勉强联系上温承尧。对方至少,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表现出任何敌意。
然而林燃听完,却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提醒:“不要轻信外人哦。”
凭什么?
徐淮景按捺自己吼林燃的冲动。
他不是老练的监察官,不是苏夙白,也不是江徐——那些有职业背景、能运筹帷幄的“高手”。
他不过是个成绩还不错、脑子算灵光的“优等生”。他拼尽全力,咬牙跟在这群人身后,却总在夜深人静里被自己压抑不住的焦躁与无力感吞噬。
太憋屈了。
他甚至不想再和林燃多说一个字。
他前所未有地共情了温宁——这些迟钝的家伙,总是毫无自觉地往人心口捅刀子。
江徐至少还懂得低声哄哄温宁……可林燃呢?
哼!
林燃永远只会嬉皮笑脸,插科打诨,把一切用轻巧的玩笑糊弄过去。
心头的那股酸意终于翻涌成火。头一遭,徐淮景赌气消失,躲在AI图景里,将林燃发来的消息一概交给AI答复。
而就在这片刻的沉寂中,纵使再迟钝如林燃,也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