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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深藏不露的林燃 徐淮景抬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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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燃怔愣地举着棉球:“啊?”
“哦。”
林燃慌慌张张地收拾器具,走路磕绊,差点左脚拌右脚把自己摔了。
徐淮景收回扶着林燃的手,在旁边看着林燃把药物放回柜子里。
这一次,徐淮景留意到,林燃动作非常流畅,不需要思考,就能把每种药物精准地放回对应标签的位置。这种娴熟的程度,仿佛已经重复过成百上千次。
但林燃心不在焉的,完全没有觉察到自己不同寻常的娴熟动作。
徐淮景留了个心眼,把这件事记下了。
林燃放完药物,又爬回床上坐着。他扯过被子拢在身上,低垂着头盯着被面,抱着一团被子又不说话了。
室内一片寂静,暖黄的光映亮林燃的侧脸,另外半张脸隐在阴影里。
徐淮景微微蹙眉,去把窗帘拉开,阳光让室内敞亮起来,清晨的阳光一下子洒了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通透敞亮,却愈发衬托出林燃的异常。
林燃好像变得安静了?
若是往常,林燃早就没心没肺地扑进徐淮景怀里,趁着处理伤口四处揩油,自顾自地说上一段单口相声,还要逼徐淮景夸几句才肯罢休。
现在……林燃是在出神吗?
不知不觉间,徐淮景下意识在心里描摹林燃的神态,试图捕捉他眼底深处的心迹。
在阳光下,林燃的脸上一片空白,无喜无悲。
徐淮景什么也看不出来。
徐淮景暗暗心惊,这可是林燃啊,早饭多加了一根油条都会咧着嘴笑半天的林燃。
“燃哥……”徐淮景没想好自己要说些什么,只是想叫一声对方。
见林燃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徐淮景心里微微一动,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徐淮景想到一个绝佳的借口,“吃早饭吗?”
林燃眼睛亮了,摸摸肚子,透着两分憨气:“嘿嘿,确实饿了。”
说罢,林燃便开始张罗早餐,“我要两个大肉包子,徐小景也来两个……”
“再来两杯拿铁,”温许宁毫无征兆地打开隔间房门,又伸了个懒腰,补充道:“徐钰那杯加奶不加糖。”
“哦。”林燃作乖巧状。
温许宁取了他那份早餐就回实验室,走之前把每个人安排得明明白白:
“徐钰,把你那个碍眼的亲哥轰走,你招惹的你自己解决。”
“林燃,今天之内我要收到你的任务报告,包括意识恢复之前的所有细节。”
“淮景,你帮我看着,别让林燃撒欢。”
说完,温许宁摔门离去。
留下另一个大人和两个孩子,相顾无言。
徐钰毕竟是长辈,率先打破沉默:“先吃饭吧。”
林燃瘪嘴道:“今天就要交报告啊?”
徐钰低头抿一口咖啡,看着林燃的可怜样,叹息着说:“你先尽力写,实在写不完,我再去给你求情。”
尽管已经对温许宁和小叔的关系有了一些猜测,徐淮景听到小叔这句答复还是忍不住瞳孔地震。
徐淮景暗暗吐槽,自家小叔究竟有没有意识到,他现在像极了一位宁愿安抚孩子,也不愿得罪伴侣的父亲。
谁知,下一秒,徐淮景差点被嘴里的包子噎死。他竟然听见林燃说道:“老大,你好怂。”
徐淮景猛地灌了一口豆浆,好不容易把包子吞下去了,又咳嗽个不停。
徐钰一边给徐淮景递纸巾,一边不轻不重地批评林燃:“你这次脱离失序数据流的时候出现意外,本就应当第一时间上交书面报告。你在监察院白干了?这点规矩都忘了。”
徐淮景刚止住咳嗽,又被这个信息震得心脏疼,忍不住多嘴:“小叔,燃哥以前是监察院的?”
徐钰收拾两个孩子吃完剩下的包装袋,对徐淮景的疑问没有解释过多,点到为止:“对,所以你可以跟着林燃学学监察官的一些技能。”
徐淮景看着林燃,从上到下打量一遍,又从下到上扫射一遍。林燃被看得不自在,脸上强撑着镇静,耳朵却悄悄红透了。
徐淮景还是不说话,只用他那双凤眼在林燃身上游移,神色莫辨。
林燃先败下阵来,叉着腰恶狠狠地凶人:“怎么啦,本人如假包换监察官!”
徐淮景收回目光,点点头,“哦”了一声,又慢悠悠地提醒这位尊贵的前监察官:“记得写报告。”
林燃气绝。
徐淮景小胜一筹,还没把偷偷扬起的嘴角压下去,就看见小叔盯着自己,似乎若有所思。
徐淮景:“……”
大意了,徐淮景意识到自己刚刚孩子气的逆反和挑衅都被小叔尽收眼底。
徐淮景本能地有些慌张,但转念一想:自已也没做错什么,小叔凭什么训斥我?他抿了抿唇不说话,昂着头,只是眼帘低垂,不敢看自家小叔。
徐钰把徐淮景叫出病房,“倒是很少见你这么孩子气。”
徐淮景泄气了,垂着头,想辩解两句,却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的行为。
“这是好事。” 徐钰的评价出乎徐淮景的预料。
他不禁抬头,茫然地看着小叔。
徐钰伸手揉了揉小侄子的头,年长者的眼中透着欣慰,“我以前一直担心你会被徐家养歪了……”
“淮景,失序数据实验是个好机会。你可以从原来的生活里跳出来,换个位置看看这世间的人和事。”
最后,徐钰拍拍小侄子的肩,便径自离开去见徐淮景的父亲,他的亲哥哥。
徐淮景还是被小叔的话搅得心烦,也不想回病房里看见林燃,干脆在医院花园里找了个清净的角落待着。
这些大人真的很喜欢打哑谜,说活总是说一半、藏一半。徐钰是徐淮景最敬重的长辈,他自然忍不住去揣摩徐钰的意图。
小叔怎么会说耍孩子气是好事?
以前担心孩子养歪?难道徐家曾经出现过先例?
换个位置看世界?小叔在暗示他应该觉察到什么吗?
脑子越想,思路越繁杂,全是数不清的弯弯绕绕。
百般思索无果,徐淮景终于意识到,这种头脑风暴纯粹是自我折磨。
船到桥头自然直吧,他再怎么冥思苦想,也猜不出答案。
长舒一口气
他起身,拍拍屁股,准备回去陪林燃,估计这家伙还在房间里磨磨蹭蹭不肯写报告呢。
病房外,徐淮景直接推门而入,没觉得需要敲门。从失序世界到现实,他们一直是并肩作战的搭档。在副本里一起摸爬滚打,还有什么需要特别避讳的?
病房里,林燃正在写任务报告,背对着徐淮景,盘腿坐在病床上,还拆了一包零食,咔哧咔哧吃得起劲。终端的全息投影屏幕在病床上方铺开,将房间染成莹蓝色。
徐淮景仅仅是扫了眼林燃的终端投影,就不由得露出一个无声的苦笑,没有出声惊扰对方,走进去后,轻轻合上门扉。他也没有找地方坐下,手还留在门把上,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门口,望向林燃的背影。
林燃并不知道徐淮景已经回来了,“啧”了一声,手指在虚拟屏幕上虚点了几处,原先的四个屏幕斜侧又出现两个新的窗口界面。六个虚拟屏幕上的内容快速滚动着,肉眼根本无法捕捉信息。
此刻,徐淮景具象化地意识到林燃曾经是一位监察官,精英中的精英。
人们大多掌握“意识流”技术,AI既能把书面信息转译成脑电波形式输入人脑,又能读取脑电波,将人类意识实时转录生成书面语言。“意识流”的信息传输效率完全取决于使用者的大脑信息处理能力,俗称“脑速”。
徐淮景是中央大学的在读生。作为全球顶尖高校,中央大学要求全体学生定期强化训练脑速。
徐淮景记得很清楚,中央大学的脑速最高记录保持者,竭尽全力也只能同时运行四个信息窗口。那位学长打开第四个虚拟屏幕后仅仅坚持了五分钟,直接脑力耗尽陷入昏迷。
然而,现在,徐淮景的眼前有足足六个屏幕啊……始作俑者甚至还在欢快地啃零食。
徐淮景怀疑自己看花了眼,将屏幕个数默默数了一遍又一遍。
一个,
两个,
三个,
……
六个。
徐淮景真的很难将林燃和顶级脑力天才联系在一起。
这也不能怪他。副本里,林燃天天和温宁的串串萨摩耶打的不可开交,一人一狗上蹿下跳。试想谁能相信一个脑力天才成天被狗撵着跑?
徐淮景现在就仿佛眼看着一只憨憨萨摩耶突然变身成大男人,他已经彻底失语了。还好林燃看不到他的表情,否则一定会嘲笑他失控的表情管理太过滑稽。
他悄悄在门口坐下,抬头仰望着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徐淮景想起自己之前的孩子气地挑衅林燃,林燃被他气得满脸羞红、张牙舞爪的样子。少年还是小得意地勾勾唇角。
哼!
让你骗我。
我才不主动走过去打招呼。
徐淮景睫毛颤动,像振翅欲飞的蝴蝶翅膀,一双凤眸里光华流转——多年冷淡矜傲的面具终于出现一道纵深的裂痕。
徐淮景非常期待徐父得知“林家不受重视的小儿子”的真面目时,该露出什么样的嘴脸。他毫不掩饰自己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恶劣心思。
于是,等林燃“兢兢业业”“含辛茹苦”地写完温许宁交代的任务报告后,在门口喜提一只徐小少爷。
林燃心念闪动,觉察出一丝不对劲,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是一个滑跪。无比谄媚地把剩下的零食塞进小少爷手里,张嘴就是哄:“地上多凉啊,咱们好歹去沙发上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