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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五日之期 ...
第六十五章五日之期
马车驶回养心殿时,晨光已经彻底撕开了夜幕。殿前的青石板上还残留着昨夜雨水的湿痕,在朝阳下泛着细碎的光。寄云栖下车时脚步虚浮了一下,背上的伤口经过一夜折腾,此刻疼得像有烙铁在烫。
王公公等在廊下,见他回来,急忙迎上:“将军,您可算回来了。太医已经等了半个时辰,说您的伤必须重新换药包扎,否则……”
“知道了。”寄云栖打断他,声音沙哑,“让他进来。”
他走进殿内,在窗边的软榻上坐下,解开外袍。里衣已经和伤口处的皮肉黏在一起,撕开时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太医是个花白胡子的老者,手脚麻利地清理伤口、上药、重新包扎。整个过程里,寄云栖闭着眼,仿佛那具正在被处理的身体不是自己的。直到太医包扎完毕,轻声提醒“将军这几日切不可再动武,伤口若再崩裂,恐会伤及筋骨”,他才缓缓睁开眼。
“有劳。”他只说了两个字,便挥手让太医退下。
王公公端来温水和布巾,小心翼翼地问:“将军,您要不要歇一会儿?哪怕闭眼养养神也好……”
“不能歇。”寄云栖用湿布擦了把脸,冰凉的水让他精神一振,“陈默回来了吗?”
话音刚落,殿外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陈默掀帘进来,脸上带着连夜奔波的疲惫,但眼神锐利:“将军,王五交代的那七处暗桩,已经全部拔除。六处顺利,最后一处……遇到了点麻烦。”
“说。”
“最后一处在城东的米铺,掌柜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看着老实巴交,但我们的人进去时,他已经服毒了。”陈默的声音沉了沉,“临死前,他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五日之后,血洗皇城。’”
血洗皇城。好大的口气。
寄云栖冷笑:“就凭沈家藏在京城的这点残兵败将?”
“未必只是沈家的人。”陈默迟疑了一下,“米铺的地窖里,我们发现了些东西——二十套崭新的御林军甲胄,还有十张禁军腰牌,都是真货。”
御林军甲胄。禁军腰牌。
寄云栖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来源查了吗?”
“正在查。但甲胄的制式是今年的新制,腰牌上的编号……”陈默顿了顿,“都是已经报失或报损的。”
也就是说,有人早就开始准备这些东西,可能在沈家败露之前,也可能更早。穿上这些甲胄,拿着这些腰牌,就可以在宫中畅行无阻,甚至在关键时刻制造混乱、刺杀要员。
“宫中还有内应。”寄云栖站起身,走到案前,铺开一张宫城布局图,“能在宫中藏匿甲胄腰牌,还能让它们‘合理’地报失报损,这个人职位不低,而且……应该就在禁军或御林军里。”
陈默的脸色变了变:“将军怀疑……”
“不是我怀疑,是事实摆在眼前。”寄云栖的手指在图上划过,最终停在御林军和禁军几处重要的值守点上,“查。从昨夜到现在,所有值守人员的位置变动、告假、异常,全部查一遍。尤其是那些能够接触军械库、档案房的人。”
“是。”陈默应下,却站着没动,欲言又止。
“还有事?”
“西苑那边……淑妃娘娘今早派人递了话,想见您。”
淑妃。寄云栖的手指停在图上,缓缓收紧。昨夜阁主推测,先帝密诏可能在林家,而淑妃作为林文正的孙女,是最可能的保管者。她在这个时候求见,是想试探,还是想交易?
“什么时候?”
“未时,在御花园的听雨轩。”陈默道,“淑妃说,有要事相商,关乎……江南战局。”
关乎江南战局。这话说得巧妙,既点明了事情的重要性,又给了一个他无法拒绝的理由。
寄云栖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告诉她,我会去。”
陈默退下后,殿内又恢复了安静。王公公端来早膳,是清粥小菜,还有一碟刚蒸好的桂花糕。寄云栖没什么胃口,但还是勉强吃了半碗粥。他知道自己必须保持体力,接下来的五天,每一刻都不能松懈。
吃完早膳,他走到书架前,从暗格里取出那幅《寄北疆将军戍边图》,缓缓展开。画中的父亲依旧背对着他,面向朔北无垠的烽烟。画纸已经泛黄,墨迹也有些暗淡,但那份孤绝坚韧的气势,却随着岁月沉淀得越发厚重。
父亲,如果您还在,会怎么做?寄云栖无声地问。是雷霆手段扫清一切障碍,还是权衡利弊步步为营?
画不会回答。但十年来,每一次面对抉择时,他都会看这幅画。父亲当年在朔北,面对的是北狄铁骑、朝中掣肘、粮草不继,但父亲从未后退,也从未妥协。父亲说:为将者,当有死战之勇,更要有护国之心。勇是刀锋,心是刀柄,缺一不可。
而现在,他要护的不仅是国,还有那个人。那个在江南淋着雨、守着城、肩上担着整个王朝未来的人。
他将画卷重新收起,放回暗格。转身时,目光落在案上那封刚写完、还没送出去的信——是给顾苍旻的,除了军情,他还想写点别的,写点私心话,但最终只写了那句“珍重”。
不够。远远不够。
他重新坐下,铺开一张新的纸。这次不是军报,不是密函,只是一封私信,写给顾苍旻一个人的私信。他写得很慢,字迹比平日潦草些,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和背伤的隐痛:
“苍旻见字如晤。京中昨夜又雨,海棠落尽,惟余空枝。想江南亦多雨,不知你肩伤可还作痛?旧疾可曾复发?药须按时服用,勿因军务繁重而轻忽。枢机阁新得湖州暗道详图,已随军报送去,你阅后便知。城南砖窑出口已废,城北乱葬岗机关密布,芦苇荡三岔口其一通老宅后园,须慎防沈家由此反扑……”
写到这里,他停笔,笔尖悬在纸上,墨迹将滴未滴。他想写“京城五日之内将有大变,我已布置周全,你不必挂怀”,但这话太沉重,他不想让顾苍旻在江南还要分心京城。他想写“皇后手中或有先帝密诏,沈贵妃之子可能尚在人间”,但这真相太残酷,他不确定顾苍旻是否已经知道,更不确定他是否准备好面对。
最终,他只写了一句:“京中诸事,有我。江南战局,靠你。五日后,无论胜负,望平安。”
平安。这两个字写得很重,墨迹几乎透纸背。
他将信折好,和军报放在一起,交给王公公:“用最快的信鸽,送去江南。”
王公公接过,犹豫了一下:“将军,这私信……”
“一起送。”寄云栖的语气不容置疑,“军报是给主帅的,这封信……是给我的。”
王公公怔了怔,随即明白过来,低声道:“老奴明白了。”
信送走后,寄云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背上的伤疼得厉害,太阳穴也在突突地跳,但他不能休息。未时还要去见淑妃,之后要审阅兵部送来的军械清单,要安排江南援兵的粮草调配,还要盯着宫中的内应清查……
太多事,时间却太少。
迷迷糊糊间,他似乎做了个梦。梦里是江南的雨,绵绵密密,下个不停。顾苍旻站在湖州城下,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如纸,却还握着剑,指挥着攻城。城墙很高,沈家的旗帜在雨中飘摇,像招魂的幡。然后城墙忽然炸开,火光冲天,浓烟滚滚,顾苍旻的身影被吞没……
他猛地惊醒,背上的伤口因突然的动作而撕裂般疼痛。殿内一片安静,只有更漏滴答的声响。窗外阳光正好,已经是午时了。
“将军?”王公公闻声进来。
“没事。”寄云栖摆摆手,额头上全是冷汗,“什么时辰了?”
“快午时三刻了。”王公公递过一杯温水,“您要不要再用点午膳?未时还要去见淑妃娘娘……”
“不用。”寄云栖喝光水,站起身,“备水,我要沐浴更衣。”
去见淑妃,不能带着一身血腥气和疲惫相。他要让对方看到的是一个冷静、从容、掌控一切的监国副使,而不是一个伤痕累累、心力交瘁的将军。
沐浴时,热水浸过伤口,带来一阵刺痛。他咬着牙,将背脊挺直。铜镜里映出他的身体,新包扎的白布下,还有旧伤留下的疤痕——右肩的箭伤,后背的刀疤,都是这些年留下的印记。每一道,都是一段生死。
他穿上一身月白色的常服,外罩一件青灰色大氅,将苍白的脸色和伤后的虚弱稍稍遮掩。王公公替他束发时,低声说:“将军,淑妃娘娘这个时候见您,恐怕不简单。要不要多带几个人?”
“不用。”寄云栖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神平静,“听雨轩在御花园深处,四面通透,藏不住人。她若真想对我不利,不会选那里。”
“那她到底想……”
“试探,或者交易。”寄云栖站起身,“林家是清流领袖,淑妃能在后宫稳坐这么多年,不是蠢人。她应该明白,沈家败局已定,五皇子也再无翻身可能。她现在要考虑的,是怎么保全林家,怎么在顾苍旻掌权后,依然能有一席之地。”
“所以她想用密诏做筹码?”
“可能。”寄云栖整理了一下衣袖,“也可能,她想用别的什么东西,换五皇子一条生路,或者换林家的未来。”
他走出殿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养心殿到御花园不算远,但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牵动着背上的伤。沿途遇到的宫人内侍,见到他都恭敬行礼,眼神里却藏着各种复杂的情绪——敬畏,好奇,恐惧,算计。
这座宫城从来都是这样,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汹涌。
听雨轩建在御花园的湖边,三面环水,只有一条九曲回廊相通。此时正是初夏,湖中荷花初绽,粉白相间,在阳光下亭亭玉立。微风过处,带来淡淡荷香。
淑妃已经等在轩中。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宫装,未施浓妆,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玉簪,素净得不像一位贵妃。见到寄云栖,她起身微微颔首:“寄将军。”
“淑妃娘娘。”寄云栖还礼,在对面坐下。
石桌上摆着一套素白瓷茶具,茶已经泡好,清香袅袅。淑妃亲自斟了一杯,推到他面前:“将军身上有伤,本该好生休养,本宫却贸然相邀,实在过意不去。”
“娘娘言重了。”寄云栖接过茶杯,却不喝,“不知娘娘召见,有何指教?”
淑妃看着他,目光温和,却带着审视:“将军快人快语,那本宫也不绕弯子了。江南战事,如今到了关键时刻,将军在京中坐镇,想必日夜操劳。本宫虽在后宫,也听说了一些……不太好的传言。”
“什么传言?”
“关于先帝密诏的传言。”淑妃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窗外的荷花,“还有关于……太子身世的传言。”
寄云栖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但脸上神色不变:“宫闱秘事,向来流言纷杂。娘娘久居深宫,应当比外臣更明白这个道理。”
“是。”淑妃点头,“但有些流言,传得多了,假的也会变成真的。尤其是现在这个时候——江南战事胶着,京城人心浮动,若是再有人拿出些‘凭证’,恐怕……”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寄云栖放下茶杯,抬眼与她对视:“娘娘今日见臣,是想告诉臣,这些流言是真的,还是假的?”
淑妃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是真的如何,是假的又如何?重要的是,将军信不信,七殿下信不信,还有……这满朝文武、天下百姓信不信。”
“真相只有一个。”寄云栖道,“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可有时候,真相并不重要。”淑妃看着窗外盛开的荷花,声音飘忽,“重要的是,谁有能力让天下人相信哪个‘真相’。就像这荷花,出淤泥而不染,人人都赞它高洁。可若有人说,它的根扎在最脏的泥里,它还能这么‘高洁’吗?”
她在暗示。暗示皇室的秘密就像荷花的根,埋在淤泥深处,一旦挖出来,就会玷污表面的光鲜。
“娘娘想说什么,不妨直说。”寄云栖的声音冷了下来。
淑妃转回头,直视他的眼睛:“本宫手中,确实有一份先帝密诏。但不是皇后给的,是祖父临终前交给父亲的,父亲又交给了本宫。”
她承认了。如此直接,反而让寄云栖有些意外。
“密诏的内容……”
“本宫没看过。”淑妃摇头,“祖父交代,除非皇室出现重大变故,江山社稷危在旦夕,否则绝不能打开。这份密诏,是悬在皇室头顶的一把剑,也是……保护林家的一道护身符。”
“所以娘娘今日,是想用这份密诏,换林家的平安?”
“不全是。”淑妃的目光变得锐利,“本宫想用这份密诏,换两件事。第一,五皇子顾苍岳的性命。他虽是本宫养子,但这些年,本宫视如己出。沈家的事,他涉入不深,罪不至死。第二,林家在朝中的地位。清流一脉,不可因沈家之事而彻底倾覆,否则朝堂失衡,于国不利。”
她开出的条件很明确,也很聪明。五皇子的命,林家的未来,这两样东西对顾苍旻来说,都不是不能给的。但密诏的价值,却可能远不止这些。
“娘娘凭什么认为,这份密诏值这个价?”寄云栖问。
“因为密诏的内容,可能关乎皇位的正统。”淑妃一字一句道,“先帝晚年,最宠爱的皇子是诚王。密诏里写的什么,本宫不知道,但祖父临终前说过一句话:‘若今上失德,或皇室血脉存疑,可凭此诏,召诚王回京。’”
召诚王回京。这和阁主的推测不谋而合。
寄云栖沉默。淑妃看着他,也不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湖风吹过,带来荷香阵阵,轩内一片静谧。
良久,寄云栖才缓缓开口:“密诏现在何处?”
“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淑妃道,“将军若答应本宫的条件,待江南平定、七殿下回京后,本宫自会将密诏奉上,由七殿下……或将军,亲自处置。”
“若我不答应呢?”
“那本宫只好将密诏交给该给的人。”淑妃的语气依然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诚王虽然就藩多年,但在朝中仍有旧部。若他知道京城有变,手中有先帝密诏,会怎么做,将军应当清楚。”
她在威胁。用诚王回京争位的可能,来逼迫寄云栖妥协。
寄云栖笑了,笑容很淡,却让淑妃心头一紧。
“娘娘以为,诚王回京,就能改变大局?”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江南二十万大军在七殿下手中,北境军听杨老将军号令,京畿三大营已在我掌控。诚王就算拿着先帝密诏,又能调动多少兵马?又有多少人会为了一个离京二十年的王爷,去对抗即将平定江南、手握重兵的七殿下?”
淑妃的脸色微微发白。
“至于林家……”寄云栖继续道,“清流一脉,确实不宜倾覆。但清流不止林家一家,徐阁老、张尚书、赵御史……这些人都在观望。若林家聪明,就该在此时表明立场,支持七殿下平定江南、肃清朝纲。而不是拿着一份不知真假的密诏,来做交易。”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淑妃:“娘娘的条件,臣不能答应。但臣可以给娘娘另一个选择——交出密诏,支持七殿下。待大局定后,臣会向七殿下进言,保全五皇子性命,给林家一个体面的未来。这是臣能做的最大让步。”
淑妃的手在袖中微微颤抖。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将军平静而坚定的眼睛,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一个错误——她低估了寄云栖的决心,也低估了顾苍旻在京中的影响力。
这场交易,从一开始,她就没什么筹码。
“将军……”她还想说什么。
寄云栖打断她:“娘娘可以考虑。但时间不多——五日。五日后,若娘娘还未做出选择,那臣就只能当娘娘选择了另一条路。”
说完,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开听雨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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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全文完。感谢陪伴至此。 求求作品收藏,和作者收藏。 对我来说有很大的鼓励 Vb:晴笙不咕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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