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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雨夜余烬 ...
雨渐渐小了,从倾盆变成了淅沥,敲在瓦上檐上,声音细碎绵密。养心殿里,寄云栖独自站在窗边,背上的伤口已经重新包扎过,但每一次呼吸还是会牵扯出细微的痛楚。他手里捏着那封刚写完的、给顾苍旻的短信,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火漆的边缘。
夜枭已经被陈默带走了,送去枢机阁。以阁主的手段,撬开那人的嘴只是时间问题。但寄云栖心里并不轻松——夜枭透露的那个秘密太骇人,骇人到让人宁愿它是假的。
如果太子真是沈贵妃的儿子,那么皇后这些年的隐忍、沈家不惜谋逆的疯狂,似乎都有了另一层更深的解释。这不是简单的权欲之争,而是关乎血脉正统、关乎皇位继承、关乎整个大晟江山未来的根本问题。
这个秘密,不能轻易揭开。至少在江南平定之前,在顾苍旻站稳脚跟之前,绝对不能。
殿外传来脚步声,是王公公。老太监端着一碗新煎好的药,轻手轻脚地放在案上:“将军,该喝药了。”
寄云栖转过身,看了一眼那碗浓黑的药汁,没有立刻去端。他问:“西苑那边,有什么动静?”
“皇后还是老样子,不言不语。”王公公低声道,“倒是太医说,皇后这些日子忧思过度,心脉虚弱,怕是……撑不了多久。”
撑不了多久。寄云栖眼神微凝。是真正的油尽灯枯,还是以退为进,想借病重博取同情,甚至……借死遁走?
“看好她。”他端起药碗,一口气饮尽。药很苦,苦得他微微蹙眉,“从今天起,她每日的饮食、汤药,全部由太医亲自查验,你亲自监督。她要死,也得等江南战事定了再死。”
王公公心头一凛:“老奴明白。”
寄云栖放下药碗,目光落在案上那幅湖州全图上。城南砖窑,城北乱葬岗,还有芦苇荡的三个岔口……这些情报必须尽快送到顾苍旻手里。但只靠一封信,太慢,也不够详尽。
他需要派人去,亲自去,带着图纸,带着他的口信,也带着京城最新的局势。
但派谁?陈默要留在京城肃清余党,柳七已经南下湖州,隐麟卫甲字卫要护卫宫禁……他手边可用的人,竟一时捉襟见肘。
正思索间,殿外又传来脚步声,这次很急,带着水花溅起的声响。陈默去而复返,浑身湿透,脸色却比刚才明亮许多。
“将军!”他顾不上行礼,直接道,“阁主那边有消息了!”
寄云栖抬眼:“这么快?”
“夜枭的嘴,比我们想的要松。”陈默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阁主只用了半柱香时间,他就全招了。不是用刑,是……谈判。”
“谈判?”
“阁主承诺,只要他说出所有知道的事情,就给他一个痛快,并且……”陈默顿了顿,“并且保证他死后,尸骨不会被沈家的人找到、利用。”
寄云栖沉默片刻。南诏巫蛊之术,有些流派确实有利用死者尸骨施法的邪术。夜枭怕的,恐怕不是死,而是死后不得安宁,甚至魂魄都被操控。
“他招了什么?”
“很多。”陈默从怀中取出一卷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首先是湖州暗道的详细情况。城南砖窑的出口已经废弃,三年前一次地动塌了半边,沈家没有修复,但留作疑兵之用。城北乱葬岗的出口是真的,但那条暗道里布满了机关和毒虫,沈家自己人都不怎么走。芦苇荡的三个岔口,一个通向西边太湖的渔村,一个通向东南方向的运河支流,还有一个……”
他的手指点在纸上某处:“通向湖州城内,沈家老宅的后花园。”
寄云栖眼神一凛:“城内?”
“对。那条暗道不是逃生用的,是沈家核心成员在紧急情况下,从城外撤回城内的秘密通道。”陈默道,“夜枭说,沈家这些年一直在准备退路,但也准备了‘玉石俱焚’的后手。如果城破在即,沈家核心会从芦苇荡的出口撤走,但同时,他们会启动老宅地下的机关,将囤积的火油引燃,炸毁半个湖州城,让朝廷即使拿下,也只是一片焦土。”
好狠的手段。寄云栖的指尖叩击着桌面。沈家这是宁可毁掉经营百年的基业,也不留给朝廷。
“机关如何启动?可有破解之法?”
“机关的核心在老宅地下第三层,一间密室的水晶灯里。”陈默继续念道,“转动灯座特定的角度,会触发引线。破解的方法……夜枭只知道一种:在机关启动前,切断老宅地下所有火油管道的总阀门。但阀门的位置,只有沈万山和现在的家主知道。”
寄云栖闭上眼。也就是说,即便知道有机关,也未必能阻止。除非能在沈家启动机关前,找到并控制那个总阀门,或者……在机关启动后,赌运气看能不能在火油爆炸前逃出城。
“还有别的吗?”
“有。”陈默翻了一页,“关于皇后和沈家的‘血脉凭证’。夜枭说,那封信和凤佩,他藏在城南胭脂铺——就是周寡妇那里,但不是藏在铺子里,是藏在铺子后院那口井的水下,用蜡封的铁盒装着,拴在井壁一块松动的砖后面。”
井。又是井。寄云栖想起之前查到的,胭脂铺后院的井壁上有暗记。原来不是联络标记,是藏物之处。
“周寡妇知道吗?”
“应该不知道。夜枭说,他每次去取放东西,都是趁周寡妇外出或熟睡时,自己潜进去。周寡妇只当他是沈家派来的联络人,从不多问。”陈默道,“夜枭还交代,周寡妇其实是沈家二十年前安排在京城的暗桩,但她自己不知道。她以为自己是良家女子,丈夫病死后独自经营铺子,偶尔帮‘远房亲戚’传个信、收个东西,赚点外快。”
不知情的棋子。这样的人反而最安全,也最不容易被怀疑。
“东西取出来了吗?”
“阁主已经派人去了,应该很快就有消息。”陈默说着,又翻到下一页,语气凝重起来,“还有一件事……夜枭说,沈家在京城,不止他一个‘影堂’的人。”
寄云栖抬眼:“还有谁?”
“一个在御膳房,是个烧火太监,负责往各宫送炭。一个在浣衣局,是个洗衣嬷嬷,专洗妃嫔们的贴身衣物。还有一个……”陈默的声音压得更低,“在宗人府,是个看守牢房的狱卒。”
寄云栖的背脊骤然绷紧。宗人府!那里关着太子,关着五皇子!
“他们接到过什么命令?”
“夜枭说,最后的命令是:若沈家败局已定,则不惜一切代价,刺杀太子和五皇子,制造皇室内部自相残杀的假象,让朝廷陷入更大的混乱。”陈默的额角渗出冷汗,“命令的触发条件……是湖州城破的消息传到京城之时。”
好毒的计策。沈家这是算准了,就算自己败亡,也要拉整个大晟陪葬。太子和五皇子一死,皇室血脉凋零,朝局必然大乱,各地藩王、世家恐怕都会生出异心。到那时,即便顾苍旻平定江南,接手的也是一个千疮百孔的江山。
“人控制了吗?”
“已经通知周峰将军,应该正在抓捕。”陈默道,“但夜枭说,这三个人都是‘影堂’从小培养的死士,一旦发现暴露,会立刻自尽,不会给我们审讯的机会。”
寄云栖站起身,背上的伤口撕裂般地疼,但他顾不上了:“去宗人府。现在。”
“将军,您的伤……”
“走。”
雨还在下,细密如针。马车在湿滑的街道上疾驰,溅起一路水花。寄云栖靠在车厢里,闭着眼,脑中飞速运转。
宗人府的狱卒。御膳房的太监。浣衣局的嬷嬷。
这三个人,必须在湖州城破的消息传到京城之前,全部控制住。而且要活口,至少留一个活口,问出沈家在京城是否还有别的布置。
但问题在于,湖州城破的消息,什么时候会传到京城?顾苍旻那边的战报,通常需要三四天。但如果沈家有自己的传信渠道,可能更快。甚至……沈家可能早就定好了日期,不管湖州实际战况如何,到某个时间点就执行刺杀计划。
马车在宗人府门前停下。夜色已深,府门紧闭,只有门檐下两盏灯笼在风雨中摇晃。守卫的御林军见到寄云栖,连忙行礼开门。
宗人府内一片死寂。这里是关押皇室罪人的地方,平日里就阴森压抑,在这样的雨夜,更添几分鬼气。廊下的灯笼光线昏暗,照得青石板路泛着湿漉漉的光。
周峰已经等在正厅,见到寄云栖,立刻上前:“将军,人已经控制了。”
“哪个?”
“叫王五,在宗人府当了十二年狱卒,平时沉默寡言,没什么人注意。”周峰的脸色不太好看,“我们的人去拿他时,他正在甲字三号房外巡逻——那是关太子的地方。他怀里揣着一把淬毒的匕首,还有一包迷药。”
寄云栖的心沉了沉:“人呢?”
“关在地牢里,严加看管。但他嘴里藏了毒,被我们发现后,咬破了毒囊,现在……还剩半口气,太医在抢救,但希望不大。”
还是晚了一步。或者说,对方察觉了。
“御膳房和浣衣局那两个呢?”
“御膳房那个,在我们的人赶到时,已经服毒自尽了,死在柴房里。”周峰咬牙,“浣衣局那个……失踪了。她今日午后告假出宫,说是家里孩子病了,至今未归。我们已经派人去她登记的住址,但恐怕……”
恐怕和那个小顺子一样,早就准备好了退路,或者,已经被灭口了。
三条线,断了两条半。沈家在京城的网,比想象中更深,也更警觉。
寄云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色。雨丝在灯笼的光晕里斜斜飘落,像无数道银线。他忽然问:“王五在宗人府十二年,可曾接触过太子?”
“有。”周峰道,“宗人府的规矩,犯人可以每日在院子里放风半个时辰,由狱卒看管。太子被关押这些天,王五轮值过三次。”
三次。足够传递消息,或者……下毒。
“太子今日可有什么异常?”
“没有。太医每日诊脉,饮食都有查验,一切如常。”周峰顿了顿,“不过……今日午后,太子忽然说要纸笔,说要写请罪书。我们给了,他写了一个时辰,写完后却把纸撕了,扔进火盆烧了。”
写请罪书,又烧掉。是真心悔过,还是故作姿态?或者……那张纸上写的根本不是请罪书,而是别的什么,写完后必须销毁?
寄云栖转身:“带我去见王五。”
地牢在宗人府最深处,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王五被铁链锁在刑架上,浑身是血,胸口微微起伏,但眼睛已经涣散。太医正在给他灌解毒汤,但显然效果甚微。
寄云栖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这个奄奄一息的狱卒。很普通的一张脸,四十来岁,皮肤粗糙,手指关节粗大,是常年做粗活的样子。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老实本分的底层吏员,绝不会想到他是沈家培养了二十多年的死士。
“王五。”寄云栖开口,声音在地牢里回荡。
王五的眼珠动了动,看向他,眼神空洞。
“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寄云栖问。
王五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你儿子今年该十六了吧?在城东的杂货铺当学徒。”寄云栖继续道,语气平静,“你女儿十四,许了城南布庄的少东家,明年开春出嫁。你老母亲六十八,眼睛瞎了,靠你每月捎回去的银钱过活。”
王五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波动,是痛苦,也是恐惧。
“你死了,他们怎么办?”寄云栖看着他,“沈家会照顾他们?还是……会像处理其他废棋一样,处理掉他们?”
王五的呼吸急促起来。
“告诉我,沈家在京城还有什么布置。”寄云栖俯身,声音压得很低,“说出来,我保你家人平安。不说,他们明天就会‘意外’死在城里某个角落——你可以猜猜,是失火,是劫杀,还是落水?”
这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但对付王五这种人,讲忠义、讲道理都没用,只有用他在乎的东西,才能撬开他的嘴。
王五的眼睛死死盯着寄云栖,胸膛剧烈起伏。良久,他嘶哑地吐出几个字:“你……发誓……”
“我发誓。”寄云栖毫不犹豫,“只要你说了,你的家人,我保他们活着离开京城,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安稳度日。”
王五闭上了眼,两行浑浊的泪从眼角滑落。再睁开时,他眼里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沈家……在京城……还有七处暗桩……”他断断续续地说,每说几个字就要喘一口气,“名单……在我家……炕席底下……第三块砖……”
“刺杀太子和五皇子的命令,还有谁知道?”
“浣衣局……张嬷嬷……她知道……具体时间……”
“什么时间?”
“五日后……子时……”王五的呼吸越来越弱,“不论湖州……消息到没到……都动手……”
五日后。子时。
寄云栖默默记下。也就是说,沈家定下的最终期限,就是五日后。如果那时湖州还未破,或者破城的消息还未传到,他们也会执行刺杀,制造混乱。
“还有……别的事吗?”他问。
王五的眼神开始涣散,嘴唇翕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皇后……皇后手里……有先帝的……密诏……不是陛下……是先帝……”
先帝密诏?!
寄云栖瞳孔骤缩。先帝,那是顾苍旻的祖父,二十年前驾崩。如果皇后手里真有先帝密诏,那会是什么内容?关于皇位继承?关于沈家?还是关于……别的什么?
他还想再问,但王五的头已经垂了下去,胸口不再起伏。太医探了探鼻息,摇头:“将军,人没了。”
寄云栖站在原地,看着王五的尸体,久久未动。地牢里的油灯噼啪作响,将他的影子投在潮湿的墙壁上,拉得很长。
先帝密诏。又一个意料之外的变数。
皇后手里到底有多少张牌?沈家又到底埋了多少伏笔?这场看似即将尘埃落定的棋局,底下还藏着多少暗流?
“将军?”周峰轻声唤道。
寄云栖回过神,转身朝外走:“派人去王五家,取名单。那七处暗桩,一夜之内,全部拔除,不留活口。”
“是。”
“还有,”他停下脚步,“加派三倍人手看守太子和五皇子,饮食、汤药、用具,全部由我们的人亲自经手,不许任何外人接近。五日内,不许他们见任何人,包括太医诊脉,也必须在我们的人监视下进行。”
“明白。”
走出地牢,雨已经停了。夜空洗过一般,露出几颗疏星。空气里满是雨后泥土的清新气息,但寄云栖却觉得胸口发闷,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着。
他回到马车里,没有立刻回宫,而是让车夫在空荡的街道上缓缓行驶。他需要想一想,把所有新得到的线索拼凑起来。
夜枭的口供。王五的遗言。枢机阁正在取出的信和玉佩。还有那个“先帝密诏”……
这些东西像散落的珠子,缺少一根线将它们串起来。但寄云栖有种直觉,它们之间一定有关联,而且关联的核心,很可能就是二十多年前,先帝驾崩、今上即位、沈贵妃入宫、皇后还是太子妃的那段时光。
马车经过一处巷口时,他忽然叫停。
“将军?”车夫回头。
寄云栖掀开车帘,望向巷子深处。那里是枢机阁所在的方向。阁主此刻,应该正在审阅夜枭的完整口供,也应该已经拿到了井底的那封信和玉佩。
他需要去见阁主,现在就需要。有些事,必须当面问清楚。
“去枢机阁。”他说。
马车调转方向,碾过积水,朝着那条不起眼的小巷驶去。夜色深沉,整座京城都在沉睡,只有零星几处灯火,在雨后的湿气里晕开模糊的光晕。
寄云栖靠在车厢里,背上的伤疼得已经麻木了。他闭上眼,脑中却异常清醒。
五日后。子时。
江南的战局,必须在这之前有个结果。否则,京城必生大乱。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五天里,扫清京城所有的隐患,为顾苍旻守住后方,也为他……铺好那条通向最高位置的路。
无论那条路上,有多少鲜血,多少秘密,多少不得已。
马车在巷口停下。寄云栖掀帘下车,抬头望向巷子深处那扇黑漆大门。门缝里透出一点微光,在深夜里显得格外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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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全文完。感谢陪伴至此。 求求作品收藏,和作者收藏。 对我来说有很大的鼓励 Vb:晴笙不咕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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