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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夜枭现踪 ...

  •   烛火跳动的那一刹那,寄云栖握住了刀柄。

      刀未出鞘,只是五指收紧,指节泛白。他没有抬头,没有转身,甚至连呼吸都未变,只是保持着执笔的姿势,笔尖悬在纸上,墨迹将滴未滴。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成了胶。雨声还在继续,哗啦啦的,但在这凝滞的死寂里,那雨声反而成了背景,衬托出另一种声音——极轻,极缓,像一片羽毛落在积灰的梁上,又像冬虫在泥土深处蠕动。

      那不是风声。

      寄云栖的眼睫低垂,目光落在自己映在案上的影子上。烛火在他左侧,影子斜拉向右。而就在他影子的边缘,靠近殿门方向的墙壁上,多了一道极其模糊、几乎与墙壁阴影融为一体的暗影。

      那暗影在动。

      极其缓慢地,沿着墙壁向上蔓延,像是墨汁在宣纸上洇开,无声无息,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粘稠感。它没有形状,或者说形状在不停变化,时而拉长如蛇,时而蜷缩如球,时而散开如雾。

      寄云栖的指尖微微下压,笔尖终于触到纸面,落下一点墨。他仿佛什么都没察觉,继续运笔,写完了手令的最后一个字。字迹平稳,没有丝毫颤抖。

      然后他放下笔,拿起那张纸,对着烛火轻轻吹气,让墨迹干透。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抬头,目光平静地扫过殿内。

      烛火的光圈只照亮了案几周围丈许之地,再往外便是模糊的黑暗。殿门紧闭,门栓完好。窗户也都关着,雨点敲打窗纸的声音密集而规律。一切如常。

      除了墙上那道暗影,此刻已蔓延到了接近屋顶的高度,并且开始向横梁延伸。

      寄云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雨声:“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

      没有回应。

      暗影停住了,凝固在横梁与墙壁的夹角处,像一团真正的阴影。

      寄云栖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带着几分讥诮:“‘夜枭’先生好耐心。昨夜枢机阁一战,阁下受伤不轻吧?左肩那道伤口,可还疼?”

      暗影骤然波动了一下。

      寄云栖继续道:“南诏巫蛊之术虽然诡异,但强行动用,对身体的负担也不小。尤其阁下昨夜硬接了我那一刀,虽然借力遁走,肺腑应该也受了震荡。这样的雨夜,湿气侵体,旧伤发作的滋味,想必不太好受。”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但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戳在要害上。

      暗影终于不再伪装。它从墙角滑落,落地的瞬间凝聚成形——一个身着漆黑夜行衣、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影,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在黑暗中泛着幽冷的光。

      那人影站得很直,但左肩的位置确实有些不自然的僵硬。他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寄云栖,眼神像淬了毒的冰锥。

      “不说话?”寄云栖站起身,顺手将刚写完的手令折好,放入怀中,“也好,省得废话。阁下今夜潜入养心殿,是想取我性命,还是想拿回账本?”

      夜枭终于动了。他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右手——那只手苍白得不像活人,手指修长,指甲却泛着不正常的青黑色。他做了一个极其古怪的手势,五指如钩,在空中虚虚一抓。

      殿内的烛火猛地一暗。

      不是风吹,而是光仿佛被什么东西吸走了,烛焰骤然缩小,只剩下豆大的一点,勉强维持着不灭。黑暗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吞没了大半殿宇。

      寄云栖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墙壁像水波一样荡漾,地面起伏不定,连桌上的烛台都在摇晃、拉长、变形。一股阴冷的气息从脚底升起,顺着脊椎向上爬,所过之处,肌肉僵硬,血液凝滞。

      幻术。或者说,是南诏巫蛊与中原迷魂术结合后的邪门手段。

      寄云栖闭上眼。

      视觉被蒙蔽,那就放弃视觉。耳中是越来越近的、几乎微不可闻的脚步声——不是踏在地面,而是踏在某种粘稠的、仿佛液体又仿佛雾气的东西上。还有呼吸声,很轻,但带着伤者特有的、极力压抑的粗重。

      还有气味。淡淡的血腥味,混杂着某种草药腐败后的酸涩,以及一丝极淡的、几乎被雨水冲刷干净的……胭脂香。

      城西胭脂铺。周寡妇。

      寄云栖猛地睁眼,在那一瞬间,他无视了所有扭曲的幻象,目光直直锁定了黑暗中某个方向——那里,空气的流动有极其微弱的异常。

      刀出鞘。

      青色的刀光在几乎完全黑暗的殿内炸开,像一道撕裂夜幕的闪电。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简单、最直接的一记横斩,斩向那个空气异常流动的点。

      刀锋斩中的不是实体,而是一团粘稠的黑雾。雾气被刀气劈开,发出“嗤”的轻响,像烧红的铁块落入冷水。雾气中传来一声闷哼,夜枭的身影踉跄后退,重新显现在烛火勉强照亮的边缘。

      他左肩的衣物被划开一道口子,有暗色的液体渗出。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惊怒。

      “你怎么……”他的声音嘶哑难听,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又像是声带受过伤。

      “胭脂的味道。”寄云栖持刀而立,刀尖斜指地面,“周寡妇铺子里的‘冷梅香’,京城独一份。你去过那里,或者,你身上带着从那里拿的东西。”

      夜枭的眼神骤然阴毒。他没有再废话,身形再次动了。这一次,他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在殿内疾速游走,所过之处,烛火明灭不定,阴影扭曲狂舞。

      寄云栖没有追。他站在原地,刀横在身前,眼睛半阖,全凭听觉和直觉捕捉那道黑影的轨迹。

      左后方。风声微动。

      刀光反撩,与一道乌光相撞,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那是一柄奇形短刃,刃身弯曲如蛇,通体漆黑,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

      一击不中,黑影骤退,消失在柱后。下一秒,又从右侧梁上扑下,短刃直刺后心。

      寄云栖仿佛背后长眼,侧身避过的同时,刀柄向后猛撞,正中黑影肋下。夜枭闷哼一声,借力翻上横梁,再次隐匿。

      短暂的交手,双方都对彼此有了新的评估。

      夜枭的轻功和隐匿之术确实登峰造极,招式诡谲阴毒,专攻要害,且带着南诏巫术特有的惑乱心神的效果。但他有伤在身,左肩的旧伤影响发力,肺腑的震荡也让他的气息不如平时绵长。

      寄云栖的刀法则是北境军中磨炼出的实战路数,简洁狠辣,以守为攻,每一步都稳扎稳打。但他背上有伤,动作间难免滞涩,且一夜未眠,体力精力都非巅峰。

      这是一场双方都带着镣铐的厮杀。

      黑影在梁柱间无声穿梭,每一次出现都更加刁钻,更加致命。短刃的乌光时而在头顶闪现,时而在脚下窜出,时而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来,配合着周围不断扭曲变幻的黑暗幻象,令人防不胜防。

      寄云栖的刀始终稳如磐石。他不再试图用眼睛捕捉对手,而是完全闭上了眼,将所有的感知都集中在听觉、触觉,乃至皮肤对空气流动的感知上。

      刀成了他肢体的延伸。每一次格挡,每一次反击,都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乌光与青芒在黑暗中断续碰撞,溅起的火星短暂照亮两张同样苍白、同样冷静的脸。

      三十七招。

      夜枭的呼吸开始乱了。他的伤比预想中更重,每一次发力,左肩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肺腑像有火在烧。更让他心惊的是,寄云栖的防守滴水不漏,无论他从多么刁钻的角度进攻,都会被那柄看似朴拙的长刀拦下。

      不能再拖了。夜枭眼中闪过决绝。

      他忽然停住了所有游走,站在殿中央,双手在胸前结了一个复杂的手印。随着手印的变化,他周身涌出浓郁的黑气,黑气翻腾凝聚,竟渐渐化作一条模糊的、头生独角的怪蛇虚影,盘绕在他身周,对着寄云栖无声嘶吼。

      殿内的温度骤降。烛火彻底熄灭了,只剩下一片绝对的黑暗。但在那黑暗中,怪蛇虚影的眼睛却泛着幽幽的绿光,死死锁定了寄云栖。

      寄云栖睁开眼。在绝对的黑暗里,他反而“看”得更清楚——那不是真的蛇,是内力、药物、以及某种邪术结合产生的幻觉实体,介于虚实之间,能惑乱心神,也能造成真实的伤害。

      夜枭的最后一搏。

      寄云栖深吸一口气,将刀交到左手。右手缓缓抬起,五指虚握,像是在空中抓住了什么。他的气息变了——不再是之前的沉稳内敛,而是变得锋锐、凛冽,像出鞘的剑,像朔北的风。

      他记得父亲说过:巫蛊幻术,说到底,攻的是心。心若不定,则幻象丛生,心若如铁,则万邪不侵。

      也记得顾苍旻说过:南诏之术诡,但有其极限。越是强大的幻术,对施术者的负担越重,且必有破绽——或是施术者自身的气机流转,或是幻术与现实的衔接之处。

      怪蛇虚影扑了过来,张开的巨口几乎要将他吞没。腥风扑面,带着腐烂和死亡的气息。

      寄云栖没有退。他迎着虚影,踏前一步,右手并指如剑,点向虚影额心那点幽光——不是攻击虚影本身,而是攻击虚影后方、夜枭真身所在的位置。

      这一指,凝聚了他所有的精神、意志、以及十年来在无数个孤寂深夜里磨炼出的、近乎本能的战斗直觉。

      指尖触及虚空。

      没有实物,但寄云栖感觉到自己“点”中了什么——不是□□,而是某种流动的、粘稠的、充满恶意的“气”。那“气”被他一指点破,发出玻璃碎裂般的轻响。

      怪蛇虚影骤然僵住,然后像被打碎的瓷器一样,寸寸龟裂,化作黑雾消散。

      夜枭的真身踉跄跌出,喷出一口黑血。他眼中的绿光熄灭了,只剩下震惊和难以置信:“你……你怎么可能……”

      “幻术再真,也是假的。”寄云栖的声音有些沙哑,那一指耗尽了他大半心力,“你的伤,是真的。”

      话音未落,他已经动了。

      这一次是他主动进攻。刀光如瀑,倾泻而下,不再是防守反击,而是毫无保留的、狂风暴雨般的猛攻。每一刀都带着北境风雪的凛冽,带着十年隐忍的决绝,带着对江南战局的焦虑,也带着对眼前这个造成无数血债的杀手的冰冷杀意。

      夜枭仓促招架。失去了幻术的依仗,他的武功虽仍诡异,但在寄云栖这种纯粹以实战磨炼出的刀法面前,渐渐捉襟见肘。更何况,他伤上加伤。

      第十二刀,刀锋划过他的右臂,带起一溜血花。

      第十八刀,刀背重重砸在他的左肩旧伤处,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第二十三刀,刀尖抵住了他的咽喉。

      夜枭不动了。他半跪在地上,左肩塌陷,右臂流血,面罩不知何时被刀气划破,露出一张苍白而平凡的脸——三十许岁,五官毫无特色,扔进人堆里瞬间就会消失,只有那双眼睛,即便此刻充满血丝和绝望,依然锐利如鹰。

      “账本在哪里?”他嘶声问,每说一个字,嘴角就溢出一缕血。

      “在你永远拿不到的地方。”寄云栖的刀尖稳稳抵着他的喉结,“现在,该我问你了。”

      夜枭惨笑:“你以为我会说?”

      “你可以不说。”寄云栖的语气平淡,“但你要想清楚。沈家覆灭在即,湖州城破只是时间问题。你为他们卖命三十年,到头来得到了什么?一个永远见不得光的身份,一身伤病,还有……被灭口的下场。”

      夜枭的眼神剧烈波动。

      “孙嬷嬷怎么死的,你应该比我清楚。”寄云栖继续道,“她能接触到的秘密,你也知道。沈家连她都容不下,等事情了结,你猜他们会怎么对待你这个知道得更多、却已经失去价值的‘夜枭’?”

      “挑拨离间。”夜枭咬牙。

      “是事实。”寄云栖微微俯身,刀尖稍稍刺入皮肤,一滴血珠滚落,“告诉我两件事。第一,皇后和沈家之间,那个‘血脉凭证’到底是什么?第二,湖州改建的三条暗道,除了芦苇荡的出口,另外两个备用出口在哪里?”

      夜枭死死盯着他,胸膛剧烈起伏。殿内一片死寂,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和窗外连绵的雨声。

      良久,他忽然笑了,笑声嘶哑破碎:“我若说了,你能保我不死?”

      “不能。”寄云栖回答得毫不犹豫,“你手上血债太多,必须死。但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也可以……”他顿了顿,“让你在死前,看到沈家覆灭。”

      夜枭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盯着寄云栖的眼睛,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真伪。

      “沈家待我……有恩。”他低声说,像是在说服自己。

      “沈万山从南诏带回你时,你几岁?”

      “……五岁。”

      “三十年,你为他们杀了多少人?”

      夜枭沉默。

      “那些人的命,谁来还?”寄云栖的刀又进了一分,“沈家的恩,是用无数人的血堆出来的。这样的恩,值得你用命去报?”

      夜枭闭上眼睛,喉结滚动。雨水顺着破碎的窗纸缝隙飘进来,打湿了他的脸,分不清是雨是汗。

      “第一条暗道……”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出口在湖州城南十五里,废弃的砖窑窑洞里。第二条……在城北八里,一片乱葬岗的老槐树下。第三条,芦苇荡那个,出口不止一个,有三个岔口,分别通往不同的水道。具体位置……只有沈万山和现在的家主知道。”

      寄云栖默默记下:“‘血脉凭证’呢?”

      夜枭睁开眼,眼神复杂:“那东西……不在沈家手里,在皇后那里。”

      “是什么?”

      “是一封信,和……一块玉佩。”夜枭喘息着,“信是沈贵妃亲笔写的,玉佩是……是太子出生时,陛下赏赐的龙凤佩中的凤佩。”

      寄云栖的心猛地一沉:“太子?”

      “沈贵妃入宫前,在灵隐寺那一年……”夜枭的声音越来越低,“皇后当时还是太子妃,随陛下南巡,在寺中住了半月。那半月里,陛下……曾夜宿沈贵妃的禅院。”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后来沈贵妃入宫,皇后曾私下找过她。具体谈了什么,没人知道。但沈贵妃死前,曾将一封信和那块凤佩交给心腹宫女,让她找机会送出宫,交给沈万山。那宫女……被我截下了。”夜枭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惨淡的笑,“东西我看了,没交给沈万山,自己藏了起来。皇后知道东西在我手里,所以才……”

      所以才有了沈家与皇后之间更紧密、也更危险的捆绑。那不是简单的利益同盟,而是共同守护一个足以动摇国本的秘密——太子顾苍玄的身世。

      如果夜枭说的是真的,那么太子可能根本不是皇后的亲生儿子,而是沈贵妃与皇帝的儿子。皇后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沈家为了将来有可能操控拥有沈家血脉的“太子”,双方达成了某种默契,共同掩盖了这个秘密。

      而沈贵妃之所以被灭口,恐怕不止是因为她毒杀了顾苍旻的母妃,更是因为她知道得太多了,且可能因为儿子的死(如果太子真是她儿子)而对皇后和沈家产生怨恨。

      寄云栖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这个秘密一旦曝光,将掀起比沈家叛乱更大的惊涛骇浪。太子地位不保,皇后罪加一等,甚至可能牵连到皇帝的名声和皇室的血统纯正。

      “东西在哪里?”他沉声问。

      夜枭看着他,忽然古怪地笑了笑:“我若告诉你,我现在就会死。”

      “你不告诉我,现在也会死。”

      “但至少……”夜枭咳嗽起来,又吐出一口血,“至少我能带着这个秘密进棺材。而你,永远不知道那封信和玉佩藏在何处。皇后和沈家的关系,就永远有一根刺扎在那里,拔不掉,也捂不严。”

      他在赌。赌这个秘密的价值,赌寄云栖不敢立刻杀他。

      寄云栖的刀没有动,眼神却冷得像冰:“你以为,我查不到?”

      “你可以查。”夜枭喘息着,“但需要时间。而江南的战事……等得起吗?沈家若狗急跳墙,把这个秘密抛出来,江南那些还在观望的势力会怎么想?朝中那些忠于‘正统’的老臣会怎么想?甚至……北境军中的将士,若知道他们效忠的太子可能身世存疑,军心会不会动摇?”

      他在威胁。用这个秘密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来换取一线生机。

      寄云栖沉默了。烛火已经熄灭,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短暂照亮殿内两人对峙的身影。雨声依旧,仿佛这场厮杀从未发生。

      良久,寄云栖缓缓收刀。

      夜枭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但下一秒,寄云栖的左手如电般探出,五指并拢,重重戳在他胸前某处。夜枭浑身一震,只觉得一股阴寒的内力透体而入,瞬间封住了他几处要穴,连舌头都僵住了。

      “我不杀你。”寄云栖直起身,擦了擦刀上的血,还刀入鞘,“但你也不能再说话,不能再动武。我会把你交给枢机阁,阁主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夜枭的眼睛里爆发出绝望的愤怒,但他现在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只能死死瞪着寄云栖。

      寄云栖不再看他,走到殿门前,拉开门栓。门外的风雨立刻灌进来,带着清新的土腥气。陈默带着几名隐麟卫守在廊下,见到殿内景象,都是脸色一变。

      “将军,您……”

      “我没事。”寄云栖打断他,指了指殿内的夜枭,“把他带走,交给枢机阁主。告诉阁主,此人是‘夜枭’,知道很多秘密,但嘴很硬。让阁主……好好招待。”

      “是!”陈默立刻带人进去,将无法动弹的夜枭架起。

      寄云栖又补充道:“派人去查两处地方——湖州城南十五里废弃砖窑,城北八里乱葬岗老槐树下。秘密探查,不要打草惊蛇。”

      陈默虽然不解,但毫不犹豫地应下。

      夜枭被拖了出去,消失在雨幕里。寄云栖独自站在门边,望着漆黑的夜空。雨水打湿了他的衣摆,背上的伤口在激烈厮杀后火辣辣地疼,但他浑然不觉。

      太子。沈贵妃。灵隐寺。凤佩。

      这些词在他脑中翻腾,拼凑出一个令人心悸的真相。如果夜枭没有撒谎,那么顾苍旻这些年承受的,远不止母妃被害、父皇冷漠、兄弟倾轧。他还活在一個巨大的谎言里,一个关乎整个王朝继承秩序的谎言。

      而这个谎言,现在成了一柄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利剑。

      寄云栖深吸一口带着雨腥味的空气,转身回到殿内。他重新点燃蜡烛,就着昏黄的光,铺开纸笔。

      他必须立刻给顾苍旻写信。不是关于这个秘密——那太危险,不能落在纸上。而是关于湖州暗道的新情报,关于夜枭的落网,关于京城的局势已经稳住,让他可以放手施为。

      但笔尖悬在纸上,他却迟迟落不下去。

      他想告诉顾苍旻的太多了。想告诉他今夜的血战,想告诉他那个令人窒息的秘密,想告诉他京城的风雨有多大,想问他江南的伤还疼不疼……

      最终,他只写了一行字:

      “夜枭已擒,暗道情报已得。京中无虞,唯待江南捷音。珍重。”

      他将信纸折好,滴上火漆,印上私印。然后,他取出怀中的湖州全图,再次展开,目光落在城南砖窑和城北乱葬岗的位置,久久凝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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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全文完。感谢陪伴至此。 求求作品收藏,和作者收藏。 对我来说有很大的鼓励 Vb:晴笙不咕咕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