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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子夜惊变 ...

  •   子时的更鼓敲响了。

      第一声,沉闷,悠长,从宫墙外的钟楼传来,穿透雨幕,重重撞在养心殿紧闭的门窗上。殿内烛火齐齐一跳,映得寄云栖按在刀柄上的手背,筋脉微微凸起。

      第二声。

      王公公屏住了呼吸,蜷在殿角的阴影里,像个凝固的雕像。炭火盆里的红光,在他苍老的脸上明明灭灭。

      第三声。

      寄云栖侧耳。风雨声中,隐约夹杂着别的声响——不是雨打屋檐,不是风吹竹叶,是金属轻擦甲胄、靴底踩过湿滑石板的细碎动静,从遥远的宫墙方向,被风撕扯着送过来。很轻微,但密集,像一群夜行的兽,正小心翼翼地向猎物合围。

      来了。

      他缓缓松开刀柄,转身走回案前坐下,姿态甚至显得有些闲适。那幅《寄北疆将军戍边图》已被他仔细卷好,放在触手可及的案边。他给自己重新斟了杯茶,热气袅袅,模糊了他低垂的眼睫。

      “王公公,”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去把东暖阁的窗开一条缝,对着宗人府方向的那扇。”

      王公公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东暖阁与养心殿主殿相连,窗缝一开,那边的动静便能听得更真切些。老太监蹑手蹑脚地去了。

      寄云栖端起茶杯,并不喝,只是用指尖感受着瓷壁传来的温度。他在等,等预想中的第一个信号。

      信号来得很快。

      几乎是王公公刚挪开暖阁窗栓的刹那,一声短促的、被刻意压抑的惊呼就从那个方向传来,随即是重物倒地的闷响,然后……重新归于风雨声,仿佛刚才那一声只是错觉。

      寄云栖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看来柳七那边,已经“请”第一批客人进去“休息”了。

      几乎同时,殿外廊下传来急促却极力放轻的脚步声。陈默去而复返,蓑衣上的水汽带进一股凉意。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亮得灼人,凑到寄云栖耳边,用气声快速道:“宫墙东北角‘钥孔松动’处,放进来了十七个,全穿着内侍服饰,带了短刃和钩索。赵阔的人盯着,已经跟到第二进院子了。宗人府正门方向,也有动静,大约三十余人,黑衣蒙面,正试图用撞木破门。柳七按计划,门闩做了手脚,一撞就开。”

      寄云栖点了点头,表示知晓。一切都在按他的剧本走。皇后和五皇子余党果然兵分两路,一路扮作内侍从薄弱处潜入,目标直指养心殿;一路强攻宗人府,妄图劫持太子。他们大概觉得,养心殿有皇帝在,是最好的人质,也是最能制造“受惊驾崩”惨剧的地方。

      可惜,他们不知道,养心殿里等着他们的,不是什么病重惊惶的天子,而是一把早已磨利、只为今夜出鞘的刀。

      “钱勇那边呢?”寄云栖问,声音依旧平稳。

      “带着他手下五十人,已经到了养心殿外,说是奉您的令加强防务。”陈默嘴角勾起一丝冷意,“属下看了,他带的都是平日与他走得近的,有几个眼神游移,手一直按在刀柄附近。”

      “让他们在殿前庭院列队,说是要训话。”寄云栖放下茶杯,“你带我们的人,混在御林军里,站到他们侧后方去。听我号令。”

      “是!”

      陈默领命,又如影子般退了出去。

      殿内再次剩下寄云栖一人。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白雾在冰凉的空气里盘旋上升。肩上的箭伤又开始作痛,一跳一跳的,牵扯着神经。他闭上眼,默数着自己的心跳,借此压下那股烦躁和更深处的、对千里之外那个人无法言说的揪心。

      江南此刻,又是什么光景?驿馆的墙能否挡住沈家死士疯狂的进攻?顾苍旻肩上的旧伤,会不会在阴冷雨夜里复发?那封写着“援军已至,攻其必救”的消息,能否穿过重重围困,送到他手里?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像一根根细丝,缠绕在他的心脏上,随着每一次心跳收紧。

      不能再想。他强迫自己将思绪拉回眼前。京城这局棋,到了收官的紧要关头,一步都不能错。

      殿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声——钱勇的人到了。紧接着是陈默刻意提高的嗓音:“列队!都站好了!寄将军有令训示!”

      寄云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惯常的、略带散漫的神情,仿佛今夜只是寻常一夜,他只是心血来潮要训训话。他推开殿门,走了出去。

      雨不知何时变小了,成了细密的雨丝。庭院里火把通明,钱勇带来的五十名御林军整齐列队,个个站得笔直,只是眼神在火光下闪烁不定。陈默带着二十余名真正的精锐,看似随意地站在队列侧后方,恰好封住了通往殿门的路径和侧翼。

      钱勇站在队列最前,是个三十出头、身材魁梧的汉子,见寄云栖出来,连忙抱拳行礼:“末将钱勇,奉将军令前来护驾!请将军训示!”

      他的声音洪亮,姿态恭敬,若非早知其底细,几乎要被这副忠勇模样骗过。

      寄云栖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目光缓缓扫过队列。他的视线在一些人脸上多停留了刹那——那几个手一直不离开刀柄太远的,眼神闪烁不敢与他对视的,还有站在队列中后段、身形却微微前倾、仿佛随时准备暴起的。

      “今夜雨大风急,”寄云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压过了淅沥的雨声,“诸位弟兄值守辛苦。本将军知道,近日朝中多事,流言纷扰,人心难免浮动。”

      他顿了顿,看到队列中不少人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但我要告诉诸位的是,”他继续道,语气陡然转冷,“无论朝堂如何风云变幻,御林军的职责只有一条——守卫宫禁,护卫陛下。除此之外,任何人的命令,任何所谓的‘密诏’、‘懿旨’,在御林军的刀锋面前,都不值一提!”

      话音落下的瞬间,队列中至少有七八个人的手猛地握紧了刀柄!钱勇的脸色也微微一变。

      寄云栖仿佛没看见,自顾自地说下去:“今夜,就有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受了某些人的蛊惑,妄图冲击宫禁,谋害陛下,颠覆朝纲。”他的目光如冷电,再次扫过全场,“本将军已经布下天罗地网。现在,我给你们最后一个机会——”

      他伸手指向队列:“凡是受人胁迫、一时糊涂,现在愿意放下兵器、跪地请罪者,本将军可酌情从轻发落,只究首恶,不累家小。”他的手指缓缓移向钱勇,以及队列中那几个被他重点看过的人,“若是执迷不悟,妄想跟着某些人一条道走到黑……格杀勿论,诛连三族!”

      “格杀勿论”四个字,裹挟着凛冽的杀意,砸在雨夜里,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雨丝落在铠甲上的沙沙声,火把燃烧的噼啪声,以及某些人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钱勇的脸在火光下变得惨白,汗珠从额角渗出。他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厉色,突然暴喝:“动手!拿下逆臣寄云栖!”

      几乎在他喊出“动手”的同时,寄云栖动了。

      他没有拔刀,只是向侧后方疾退半步,同时冷喝:“陈默!”

      “在!”

      站在侧后方的陈默和那二十余名精锐,如同早就上好弦的弩机,瞬间爆发!刀光在雨夜里乍然亮起,不是扑向寄云栖,而是狠狠斩向队列中那些早已被标记的“钉子”!惨叫声几乎同时响起,血光迸溅!

      钱勇拔刀想冲向寄云栖,却骇然发现,自己带来的那五十人中,竟有超过一半的人,在听到寄云栖最后那番话时,脸上露出了犹豫和恐惧,此刻非但没有跟着他动手,反而下意识地向后退却,甚至有人扔掉了手中的刀!

      他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你……你们……”钱勇又惊又怒。

      “你的人里,也不全是傻子。”寄云栖站在台阶上,冷冷地看着他,“沈家能给你的,无非是钱财和空口许诺的官位。而我刚才给的,是活路,是家小的平安。这笔账,但凡还有点脑子的人,都算得清。”

      钱勇目眦欲裂,知道再无侥幸,狂吼一声,挥刀向寄云栖猛扑过来!他是禁军出身,身手不弱,这一刀势大力沉,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

      寄云栖依然没有拔刀。他甚至没有动。

      因为一道黑影从屋檐上悄无声息地飘落,如同一片真正的影子,轻巧地落在钱勇身前。是柳七。少年手中甚至没有拿像样的兵器,只有一把不起眼的短匕。但他就那么随意地一划,一道细微的寒光闪过。

      钱勇前冲的势头骤然僵住。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咽喉处缓缓渗出的一线血痕,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然后轰然倒地。

      从钱勇暴起,到柳七格杀,不过眨眼之间。庭院中其他那些被震慑住的御林军,看着地上迅速被雨水稀释的鲜血,再看看台阶上神色漠然的寄云栖和鬼魅般的柳七,最后一丝反抗的念头也烟消云散,纷纷扔下兵器,跪倒在地。

      “绑了,分开看押。”寄云栖看也没看钱勇的尸体,只对陈默吩咐了一句,然后转向柳七,“宗人府那边?”

      “三十四个,全撂倒了。”柳七抹了抹脸上并不存在的汗,笑嘻嘻道,“迷烟挺好用,就是味儿有点冲。太子殿下受了点惊吓,但无碍,太医看着呢。潜入宫墙的那十七个,赵阔将军正带着人‘招待’,估摸着也差不多了。”

      一切顺利得近乎平淡。

      寄云栖心中却并无多少轻松。太顺利了。皇后经营二十年,五皇子暗中蓄力,就算被他打了个措手不及,也不该如此不堪一击。除非……这只是一道开胃菜,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想,宫墙东南方向,陡然传来一声尖锐的、不同于更鼓的哨响!紧接着,是沉闷的、如同地底传来的撞击声,和隐约的喊杀声!

      那个方向是……枢机阁所在的西城?!

      寄云栖瞳孔骤然收缩。他瞬间明白了!皇后和沈家的真正目标,或许从来就不是强攻养心殿或宗人府!那些都是佯攻,是为了吸引他和御林军主力的注意力!他们真正的目标,是枢机阁!是阁主手里那些足以让沈家万劫不复的机密,包括那本真账本!

      调虎离山!声东击西!

      “陈默!”寄云栖厉声喝道,“这里交给你!柳七,跟我走!”

      他再顾不上什么仪态,纵身从台阶上跃下,朝着传来异响的方向疾奔!柳七如同一道轻烟,紧随其后。

      雨丝打在他脸上,冰冷刺骨。他心脏狂跳,不是因为奔跑,而是因为一种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不安。如果枢机阁被破,阁主遇害,真账本被毁或被夺……那么顾苍旻在江南所做的一切,都将失去最关键的证据!沈家甚至可能反咬一口,将通敌叛国的罪名栽赃到顾苍旻头上!

      绝对不能!

      他几乎将轻功催到极致,肩上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他浑然不觉。穿过一道道宫门,掠过一座座殿宇,越靠近西城,那喊杀声和兵刃撞击声便越是清晰!空气中甚至开始弥漫起淡淡的血腥味!

      当他终于冲到枢机阁所在的那条小巷口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滞。

      巷子里火光冲天!那扇不起眼的黑漆大门已被撞得四分五裂,门内的小院里,横七竖八躺着不少尸体,有黑衣蒙面的刺客,也有穿着枢机阁暗桩服饰的人。战斗显然已经进入了宅邸内部,激烈的打斗声从正厅方向不断传来。

      寄云栖拔刀出鞘,刀锋在火光和雨水中泛着冷冽的青光。“柳七,上房,找阁主!我去正厅!”

      话音未落,他已如离弦之箭般冲进院中,刀光一闪,将两个试图阻拦的黑衣刺客劈翻在地,直扑正厅!

      厅内情况更是惨烈。桌椅翻倒,书籍散落一地,溅满了血迹。七八个枢机阁的好手正背靠着背,死死护着厅中一角,他们中间,阁主捂着左臂,指缝间有鲜血渗出,脸色苍白,但眼神依然冷静如冰。围攻他们的黑衣人足有二十余个,个个身手矫健,出手狠辣,显然不是寻常死士,而是沈家真正培养的精英!

      寄云栖的闯入,瞬间打破了僵局。他没有丝毫犹豫,刀光如匹练般卷向离他最近的黑衣人!那黑衣人反应极快,回身格挡,刀剑相交,发出刺耳的铮鸣!寄云栖借着冲势,手腕一翻,刀锋贴着对方的剑身滑下,直削其手腕!

      黑衣人闷哼一声,长剑脱手。寄云栖进步上前,刀锋顺势上撩,血光迸现!

      这一下如同猛虎入羊群,顿时吸引了大部分黑衣人的注意力。立刻有五六人放弃围攻阁主那边,转身向他扑来!刀光剑影瞬间将寄云栖笼罩!

      寄云栖夷然不惧,手中长刀化作一团青光,在狭窄的厅堂内闪转腾挪,每一刀都精准狠辣,或是格挡,或是反击,竟是以一敌多,不落下风!但他肩上的伤口在激烈的动作下彻底崩裂,鲜血迅速染红了玄色外袍,动作也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滞涩。

      一个黑衣人觑准空档,一刀狠劈向他受伤的左肩!寄云栖回刀已来不及,只能侧身硬扛!

      就在此时,一道细小的黑影从梁上激射而下,“噗”地一声轻响,没入那黑衣人后颈!黑衣人浑身一僵,扑倒在地。

      是柳七!他像只灵巧的猿猴在梁柱间纵跃,手中不断射出淬毒的短钉,专攻敌人要害,虽不能立刻致命,却极大地扰乱了黑衣人的围攻阵型。

      “阁主!账本!”寄云栖一边奋力抵挡,一边朝阁主方向吼道。

      阁主在护卫的拼死保护下,迅速退到厅角一个书架旁,伸手在某个暗钮上一按!书架无声滑开,露出后面墙壁上的暗格。他毫不犹豫地将手探入——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厅堂一侧的窗户轰然破碎!一道黑影如鬼魅般穿窗而入,速度之快,在场几乎无人能看清其动作!那人目标明确,直扑暗格前的阁主!护在阁主身前的两名枢机阁好手怒吼着迎上,刀剑齐出!

      那黑影竟不闪不避,双手诡异地一探一抓,只听“咔嚓”两声脆响,两名好手的刀剑竟被他空手夺下,随即反手一掷!刀剑如闪电般倒射而回,穿透了两名好手的胸膛!

      好恐怖的武功!

      黑影身形不停,五指如钩,直抓阁主探向暗格的手腕!这一下若是抓实,阁主的手骨非碎即断!

      “休想!”寄云栖目眦欲裂,不顾身后砍来的刀锋,猛地将手中长刀脱手掷出!长刀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射黑影后心!

      这一掷用尽了他全身力气,也让他背后空门大开!一把钢刀狠狠斩在他的背甲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巨力震得他向前踉跄几步,喉头一甜,一股血腥味涌了上来。

      掷出的长刀逼得那黑影不得不回身格挡。“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黑影身形微微一滞。

      就这刹那的阻滞,阁主的手已经抓住了暗格中的东西——不是一个木匣,而是一卷用油布紧紧包裹的筒状物!他猛地将东西向寄云栖的方向抛来,同时嘶声喊道:“接住!走!”

      寄云栖想也不想,纵身扑向那卷抛来的油布包裹!人在空中,已将包裹牢牢接在怀中!触手沉重冰凉。

      那黑影见状,发出一声怒极的尖啸,舍了阁主,身形如鬼似魅,直扑寄云栖!速度比之前更快三分!

      “将军小心!”柳七从梁上猛扑而下,手中短匕刺向黑影后脑,试图阻拦。

      黑影头也不回,反手一掌拍出,掌风凌厉!柳七如遭重击,闷哼一声,被打得倒飞出去,撞在墙壁上,喷出一口鲜血。

      寄云栖刚刚落地,立足未稳,那黑影的指风已袭至面门!凌厉的劲气刺得他皮肤生疼!他抱着账本,无法招架,只能竭力向后仰倒!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啪!”

      一道刺眼的红色焰火,拖着长长的尾迹,猛地从枢机阁屋顶冲天而起,在夜空中轰然炸开!赤红的火光,瞬间照亮了大半个雨夜京城!

      这是枢机阁最高级别的求救与警示信号!

      那黑影的动作,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焰火和照亮夜空的火光,出现了极其细微的一顿。

      也就在这一顿之间,厅外传来震天的怒吼和整齐如雷的脚步声!盔甲碰撞,刀戟如林!

      “御林军在此!逆贼受死!”

      周峰粗豪的嗓音如同炸雷,响彻小巷!大队御林军高举火把,如潮水般从巷口涌入,瞬间将枢机阁里里外外围得水泄不通!弓弩上弦的声音令人牙酸,无数箭镞的寒光,对准了厅内所有黑衣人,包括那个武功最高的黑影!

      黑影身形僵住。他缓缓转头,看了看窗外密密麻麻的御林军和弓弩手,又回头看了看死死护着怀中包裹、嘴角溢血却眼神如狼的寄云栖,再看了看在御林军涌入后重新稳住阵脚、将他隐隐围住的枢机阁好手。

      他知道,事不可为了。

      没有一句废话,黑影身形陡然向后急退,如同融化在阴影里,几个起落便已到了破碎的窗边。

      “放箭!”周峰怒吼。

      箭如飞蝗!

      但那黑影的身法实在太过诡异迅捷,在箭雨中如同鬼魅般闪动,竟被他寻到空隙,穿窗而出,瞬间没入外面的黑暗和雨幕,消失不见。只有几声闷哼从远处传来,大概是外围拦截的御林军吃了亏。

      厅内的其他黑衣人见首领遁走,又被大军包围,顿时斗志全失,很快便被一一制服或格杀。

      战斗,结束了。

      寄云栖强撑着站起身,怀里的油布包裹冰冷而沉重。他看向阁主,阁主在护卫的搀扶下走来,左臂的伤口已经简单包扎,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沉静。

      “多谢将军,来得及时。”阁主的声音有些沙哑。

      “账本……”寄云栖将包裹递过去。

      阁主却没接,只是看着他,缓缓摇头:“这本账,现在……归你了。”

      寄云栖一怔。

      阁主望向窗外渐渐停歇的雨,和开始泛出鱼肚白的东方天际,声音很轻,却清晰无比:“江南的棋,该收官了。这本账,是收官最关键的那颗子。该怎么用,何时用,七殿下……需要一个人在京城替他决断。”

      他转回头,深深看着寄云栖:“那个人,就是你。”

      寄云栖抱着账本,只觉得这油布包裹,重如千钧。

      阁主又看向地上柳七吐出的那口鲜血,和寄云栖染红的后背,眼神复杂:“你们……伤得不轻。这里我会处理,你们速回宫中,疗伤,善后。天,快亮了。”

      是啊,天快亮了。

      一夜惊变,血雨腥风,终于过去。

      寄云栖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在御林军的护卫下,带着受伤的柳七,转身离开这片弥漫着血腥和烟火气的战场。

      走出小巷时,东方的天际,那一线鱼肚白,正在奋力挣脱最后几缕阴云的纠缠。

      新的一天,真的要开始了。

      而江南的消息,还有怀中的账本,都意味着,真正的决战,或许才刚刚拉开序幕。

      他抱紧账本,步伐有些蹒跚,却异常坚定地,朝着皇宫的方向走去。

      身后,枢机阁的火光渐渐被扑灭,只余下缕缕青烟,融入破晓前清冷的空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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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全文完。感谢陪伴至此。 求求作品收藏,和作者收藏。 对我来说有很大的鼓励 Vb:晴笙不咕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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