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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四 明天起,一定要忘记 ...

  •   正当一切正要失去控制的时候,音乐戛然而止,有人从旁边猛然抢走了我的麦克风。
      我终于从胡思乱想中停了下来,扭头一看,是顾卫衍。他的表情很奇怪,说不上是喜是怒。他只是看着我,见我回过神来,又把麦克风递还给我,然后说:
      “你把我的歌词也唱掉了,”他的语气平淡,像是说着天气一样的平常无奇,“你怎么了?”
      是呀,我怎么了?我也说不上来……只是觉得,突然间觉得非常的孤单,孤单得想要随便找一个人拥抱,哪怕仅仅是借一个体温也好。
      旁边的声音慢慢的大了起来,我听见台下很多观众在起哄——“这样的水平,也能进入到决赛的么?”或者是,“一定是黑箱操作,那个顾卫衍,是学生会的部长呀!”
      眼睛很自然的转到观众席的第三排上,在那里,萧浅的表情焦急而不可置信。然而焦点并不是对准我,而是,明显的偏向我的侧方。那是,顾卫衍的方向。
      我苦涩的微笑着,我承认,我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在萧浅,和顾卫衍的面前。
      “对不起,对不起……”我冲着麦克风喃喃自语,脚步踉跄,仓皇的打算退场。
      正在此时,钢琴声响起来。
      万分熟悉的旋律,是在萧浅和顾卫衍正式交往以后,某一个清冷的午夜里,我一个人对着窗外的月光写出来的。这,几乎可以称得上我二十年的生命里,最得意的一篇作品。但我从来没有把这篇东西的存在告知过谁的,即使是萧浅,也不曾。
      我侧身而望,坐在钢琴边弹奏的人,却是不知什么时候走过去那边了的顾卫衍——他怎么会知道这首歌的?还有,他竟然还能用钢琴弹出来!我自己都没有完成的伴奏呀……
      但这许多疑问却都来不及问了,旋律的起伏已经开始,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我已经回到了舞台中央,自动自觉的唱了起来:
      “白色水仙在窗台上舞动,扬起的,是哪一段迷梦?
      那个月光下的人,我还隐约记得,她却终于不再为我而温柔着。
      白色水仙对着倒影叹息,失落的,不止是这颗心;
      她的忧伤或欢欣,我都能够感应,她的笑容却终于不再因我而起。”
      冷冽的声线是我所擅长的,在这一刻尤其如此。我注视着观众席中的萧浅,再一次;并且以此刻的绝望心情,唱出当时作的时候,冷漠心碎、几近自暴自弃的歌词:
      “明天起,一切都要被忘记——她在哪里、她在哪里,我怎么看不清?
      明天起,一切都要被放弃——我在这里、我在这里,我不敢哭泣。”
      仿佛时间都已经停止了,这世界上,好象只剩下我一个人而已。我的目光越过萧浅,到达了无限远的远方,那也许是世界的尽头。我看见那一株白色水仙,在冰冷的雪山之巅独自起舞。我的右手不自觉的抬了起来,指向那里——
      “白色水仙在窗台上梦游,交握的,是她和他的手;
      那个月光下的人,我还在牵挂着,她却终于不再是属于我的了。
      白色水仙对着倒影沉吟,爱她的,不止是他而已;
      无法言说的心意,从相遇那刻起,她却终于爱上了别人的爱情。”
      我开始微笑,我能感觉到,脸上的微笑越来越大,如同遇上一个快乐的梦……也许吧,也许我现在正在经历着这样一个快乐的梦。我又停不下来了,这个晚上第二次失控,但这次却是快乐的,我正在快乐的唱出哭泣着写出的歌词,一句又一句:
      “明天起,一切都要被忘记——她在哪里、她在哪里,我怎么看不清?
      明天起,一切都要被放弃——我在这里、我在这里,我不敢哭泣。
      明天起,一切都要被忘记——她在哪里、她在哪里,我一直寻寻觅觅;
      明天起,一切都要被放弃——我在这里、我在这里,我不愿她哭泣。”
      歌曲终于进入尾声,我叹息一般的唱出最后的词句:
      “白色水仙对着倒影叹息……不合时宜的爱情,明天起,一定要忘记!”
      最后一个音落下。
      全场观众寂静无声,大概,是因为我的表演太自我了吧;完全没有与观众的互动,是作为歌者的一项大忌——我却不在乎了,这一篇,从来没有想要发表出来的作品,能在这样的场合,对着心中最最重要的人,毫无保留的演唱出来……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故事结局了……对于已经失败了的我,以及……明天起,一定要忘记了的爱情而言。
      在将近一千人的面前,我突然哭得像个孩子。
      匆匆下场。
      经过幕布的时候,才听到掌声如雷动般响起。是对我的赞同吗?迟到的赞同……?

      ——然而一切都不重要了,唯一重要的是我的心。
      以及,明天的明天,我能够忘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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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禁忌的爱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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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缩在没有人的化妆间里很久,才终于站起身来,看镜子中的自己。
      这时候我的心情已经平复得差不多了,我还是原来的那个殷音。所以在我眼中,因流泪而花掉了的妆容,以及因为哭泣太久而有些嘶哑了的声音,是几乎不可饶恕的过错。而当我静下来,回想今天晚上这一系列失常又失态的举动时,则更加感到追悔莫及。
      ——把拍档的词也抢着唱掉了,这也还罢了;还在那么多人面前疯了一般的唱那首歌,就好象把心事摆出来任人议论一样。这哪里是平素里冷漠淡离的殷音呀?二十年的形象,毁于一旦,简直是无法想象跟理解的难堪。
      思及此处,我“呀”的一声捂住脸,痛苦的呻吟着,真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下去算了。
      后面却传来别人的声音,“现在才不好意思是不是迟了点?”——是顾卫衍。
      我转过身,几乎在同时换上了冷漠的外壳:
      “抱歉,我在卸妆时讨厌有人在旁边。”言下之意,即是逐客令。
      却偏偏有人不识趣的。顾卫衍不但没有走,还笑着走过来,递给我一包卸妆绵,“我想你需要这个,而你一定不会知道要买的。”
      嘲笑吗?
      我突然忿忿起来。
      对他怒目而视,直接道:“出去!”
      “殷音,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把我当外人看吗?”他的微笑僵在了脸上,有一些些受伤的样子。但我怎么能忘了,他的恶劣——让萧浅伤心,让我丢脸!
      “别让我说第三次,出去!”
      “殷音!”
      “不走是吗?”我突然开始微笑起来,一把夺过他手上的卸妆绵,抽出一张,开始对着镜子,动作优雅的擦着脸上的肌肤。通过镜面的反射,可以清楚的看见他的神情,那是种,略略有些惊恐的表情。我满意了,微笑更甚。直到把脸上的妆都卸掉了,才淡淡的开口:
      “来,这里没有外人了,我们来讨论一下。你,顾卫衍,怎么会知道那首《明天起,一定要忘记》的?”
      “殷音……”他想说什么,终究又没有说出口,顿了一下,回答道,“记得一个月多前你借给我的U盘吗?那里面就有,恩,这首歌的录音片段。”
      他眼神闪烁而不确定的惶恐更加,也许是看见了我转过身,笑得一脸妖异的缘故。我说:
      “那么,你知道这是我私人的作品了。”
      “呀?”他不明所以的轻呼。
      我轻轻笑出声,“呵,你好大的胆子。”我语气控制得很好,依旧是平平淡淡的,但相信他并不如此作想。我从化妆台上随手抓起一支眉笔,在手指之间自由的玩弄着,“你怎么能够,把我私人的作品,在没有得到我的同意的情况下,随便拿出来演奏呢?”
      “殷音……你觉得自己丢脸了是不是?”他有些明白了,走过来想要握住我的手,“其实你不必这样的……”
      “闭嘴!”我挥开他,“你以为你是谁?”
      “殷音!殷音!”他坚持的靠近,并最终抱住我,“别这样,殷音,你都不像你了,别这样……”
      我突然泄了气一般的软下去,仅依靠他的拥抱才能勉强站立。我不由自主的低泣,“别这样,那又是怎样?你知不知道,今天是我人生中最最丢人的一天……你能体会这种感觉吗?对着那么那么多的人,也对着心里最最重要的人,竟然那么失态的……然后还不害羞的唱出不被祝福的禁忌的感情……”我的泪急急的落下,如骤然坠落的雨滴,“怪不得,没有人喜欢我……”
      我哭得一塌糊涂,把心里面的委屈和盘托出。什么也顾不上了,只感觉顾卫衍紧紧的拥抱着我,很温暖。然后,听见他在我耳边低声细诉:
      “傻瓜……我喜欢你呀……”
      我一惊,把他推开:“跟萧浅分手才三天的人,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即使,只是说出来哄哄女孩子的也不行!”
      “我是真的喜欢你,殷音!”他生怕我不信,再次紧握住我的肩,“你明明知道的,我从来没有真正的喜欢过萧浅,她……有一些地方很像你……我以为我爱上的是她,但实际上,她只是你的影子,我只是在她身上寻找你的影子,你知道吗?”
      “够了够了,”我奋力推开他,退后两步,垂下头,惊恐的不敢看他,“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说出这么残忍的话?”
      “我不残忍,我哪有你残忍?”他逼上前,“殷音哪,承认你也喜欢我,真的有那么难吗?”
      我倏的抬起头来,很是惊讶:“我喜欢你?”我摇头,突然觉得非常好笑;胡乱的抹了抹眼泪,对上他的眸子,认真的说,“不,我不喜欢你。我,一直以来喜欢着的,不敢说出来的,认为是禁忌的爱恋的,那个人,不是你,而是——”我握拳,又放开,下定决心坦白,“萧浅。”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让两个人都震惊当场。于顾卫衍,应该是彻底的没有想到,他一直认为是爱恋着他的女子,真正爱上的却是他从前的女朋友;于我,则是从来没有想过会把这种心情与谁诉说的,虽然已经非常肯定自己的心意了,却,终于在这样的情况下说出来,还是非常……震惊。
      他发疯似的扯着自己的头发,不住的喃喃自语,“不、不会的……”他看着我,“殷音,你是骗我的对不对?”
      我摇头,“没有,我没有骗你。”
      神情很认真,“你知道我一向不屑骗人的。”
      微笑,扩大微笑——“你不会说出去的吧?这个秘密。”
      他呆呆的看着我,突然苦笑,“说出去,有人相信么?”他摇摇头,以前所未有的悲叹语气说,“我又怎么会说出去呢?生怕别人不知道我有多丢人吗?”
      我不说话,坐到化妆台前,从包里掏出自己的化妆品,以不同于方才所上的舞台妆的手法,淡淡的抹开妆容。我对着镜子,有意无意的都会看见他的倒影,完全陷入悲伤绝望了的他,不知怎么的竟让我心情也沉重起来——好不容易才打发掉他了呀,怎么,竟不开心呢?
      一定是不甘心自己的秘密被人知道的缘故。就算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知道。
      我胡乱想着,没多久,已经化好妆了。
      “好了,我走了,”我跟顾卫衍说,“如果你要继续在这里悲伤绝望,那就随你。”
      得不到他的回应。我推开门,堪堪与一脸兴奋的路人甲撞上——
      “恭喜你呀,殷音,首次参赛就得到大奖!”
      我虚应了声,打算往舞台那边走去,却又听到他问:
      “哎,萧浅怎么不在?她不是说要来通知你们上台领奖的么?”
      我顿住,转身,“你说——刚才萧浅来过这里?”
      “她是这样说的啊!”他轻呼一声,“难道,你们没有看见她?奇怪了,那她上哪去了……我去找找她好了,你们赶快去领奖吧!”
      领奖……谁会去做那么无聊的事情哪?——萧浅、萧浅刚才来过这里么?她听到了什么?她听到了多少?她现在去哪了?光是想想就令人着急万分……
      比领奖、或者是其他所有的事情都要重要一百倍的萧浅哪!
      我自然而然的对上顾卫衍:“我们分头去找找她吧。”
      祈使句——祈大于使。
      他却讽刺的一笑,反问我,“我为什么要去?”
      “因为……”我一时语塞,竟说不出话来。我看着他,突然一阵眩晕袭来,身形不由自主的晃了两晃,才稳住。我勉强的扯出一个惨淡的微笑,对他,“算了,不麻烦你了。”
      我回转身子,正打算往外冲,却被人拉住。
      ——顾卫衍:“精神虚弱成这样,还是要逞强吗?”他无奈的笑,有一些对自己的鄙视,和对我的纵容,“我去帮你找她吧——我终究,放不下你来呀;即使……即使……”
      我点头,“谢谢……那,我先去领奖,然后……”
      “然后你就回宿舍,我帮你把萧浅带回去。放心,没事的,相信我。”
      我沉默,好久,才重重的点点头。
      “萧浅……”我看着顾卫衍冲出去的背影,心里有种酸涩的滋味涌上来,无意识的念着,“……萧浅……”

      ——说过无数次了,明天起,一定要忘记的人。
      却终究忘不了、也停止不了,这禁忌的爱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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