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些爱恋而已（HAPPY ENDING版）》安德亚

4、三 山雨欲来风满楼

　　萧浅和顾卫衍还是分手了，在我和顾卫衍见面的一个星期以后。
　　他们分手前那一晚，萧浅哭了整夜，眼睛都红红肿肿的；然而等他们摊完牌回来时，她已经换上了笑脸，很灿烂的笑容，虽然，灿烂得有点讽刺。
　　我以一个拥抱来迎接我的室友，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拥抱着她。
　　她说，他们还是朋友；她说，即使他们已经分开了，她仍然愿意给他祝福；她说，原来没有别的女孩，只是他们都有一些地方做错了，爱情便再也回不去了——她说，她没事了。
　　我不知道顾卫衍跟她都说了些什么，我只知道，当我听到她笑着说“原来我那样做，曾经伤害过他”的时候，心里像是被狠狠的抽了一下，痛入心扉。我拥着她，内疚和心疼的情绪混杂在一起，脑中不停的回想着前一个夜里，她哭得红红肿肿的眼睛。
　　“对不起，对不起……”我在心里默念，却不敢发出声音。
　　——我向来都认为自己是与众不同的；在过往的时间里，我眼高于顶、视世人如草芥。一直到了这个时候，我才知道，原来我是个懦弱的家伙。
　　的确是，颇为讽刺的，与众不同。

　　三天后，也就是“风歌行”歌咏大赛的决赛举行的那天早上，还没到七点，我就已经醒了过来。这时候天已经很亮了，只是没有阳光。外面似乎正在刮着大风，天阴沉沉的，尘土满大街的飞舞，隐隐之间，有一种悲壮哀美的错觉。
　　我在那一瞬间突然被感动，也说不上为什么，只觉得感动。头似乎有些痛了起来，脑袋中，仿佛有什么在疯狂的压迫着我的神经，我顿住，失了神志，不自觉的念着：
　　“山雨欲来风满楼。”
　　“你在念什么呢？”萧浅的声音突然从我耳边传来，我吓了一跳，赶紧转头去看。只见她站在我右后方，头凑得很近，盈盈的笑着，“外面风好大呀，你这么站在窗口，小心着凉。”
　　我淡淡一笑，“没事的，窗户关得很牢。”
　　她“哦”了一声，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
　　“对了，今天是‘风歌行’的决赛是吗？你和卫衍决定唱哪首歌了吗？”
　　卫衍——顾卫衍？听到这熟悉的名字，我心里微微一惊，急忙看她的神色，却只见她自然得很；她并没有受伤太重的吗……还是，一直以来，都是我反应过度了吗？像是，做贼心虚一般的……
　　我别开眼，手指点上窗户的玻璃，“决定了，是《水晶》。”
　　不看她，不看她。
　　却立刻听到她的声音——“啊啊啊，是任贤齐和徐怀钰唱的那首吗？”
　　“是，”我点头，“不过我更倾向于把它称之为‘殷音打算用来参加比赛的那首歌’。”
　　萧浅咯咯的笑起来：“你越来越会说笑了哎！”
　　她听起来很高兴——她开心笑时的声音很好听，清清脆脆的，和她感伤时略带沙哑的嗓音完全不同。我显然更喜欢较为清冽的这种，因为这时候的她，都是快乐着的，而我喜欢快乐的她。
　　我的手指在玻璃上敲出声音，“你喜欢这首歌吗？”
　　“喜欢哪！”尾音飘扬，我的眼前仿佛出现了她的笑容，即使不回头我也知道，她正在怎样的笑着。我也不自觉的勾出一个笑容来，有一些些的幸福感觉。然而这感觉却在下一秒被她击碎，她说：
　　“记得，我和卫衍第一次去唱KTV时，唱的就是这首歌呢。”她的声音变得遥远而迷惘，听起来不太真实，“当时我的感觉，我到现在还忘不掉。听着他温柔的声音，我就想，如果一辈子就这么停住就好了。音，我是真的想要跟他一生一世的。”
　　略带沙哑的嗓音——她在感伤吗？萧浅是个大骗子，还说自己没事了，她自己不知道的吗，一提起顾卫衍，她的声音都变了。我不由得忿忿起来，冲口而出：
　　“你还是忘不了他呢！”
　　话一说出口我就后悔了，我这是何苦呢，非得在这种时候刺激她不可吗？我担忧的看着她，心里一遍又一遍的骂着自己的疏忽。
　　果然，她的脸色骤的变得黯然。她凝望着我，好久，才点头说，“是呀，我还是忘不了他呢。”
　　她叹息一般的语气，忧伤得像是随时都会哭出来了的神情，无一不令我揪心。这个曾经如何热情开朗的女孩，现在终究成了纤细敏感的小女人，却都一样的牵扯着我的情绪呀……我急急的转过身，无言的拥住她。
　　——头又开始隐隐作痛了，心也是。

　　头痛的症状一直到晚上依旧没有好转，我却必须要上舞台了。
　　站在高高的舞台上，看着台下的人海；目光，几乎是立刻就寻到了萧浅所在的地方。
　　她和几个同学一起，坐在普通观众席的第三排，几乎是目不转睛的盯着台上，很是关切的样子。她看见我的目光，无声的比出手势，大拇指竖起，凑到唇边一吻。我心里一窒。我认识这个手势，因为这是很久很久以前，顾卫衍曾经教给我的，他说，这代表着“把所有的祝福给你”。但是，我不记得我曾经告诉过萧浅哪……突然想到什么，我转过头去。
　　果然。
　　顾卫衍微笑着，也比出同样的手势来表示接收和感谢。他的表情，是从所未有的温柔，和快乐；而他这个动作，也让台下那些女生尖叫成一片。
　　我却皱起眉头。骤然想起早上的时候，萧浅轻轻的叹息：
　　“我还是忘不了他呢……”
　　心再度疼痛起来，我却不能够多想，因为这时候，音乐已经开始了。作为一个歌者，这是我的表演时间。
　　八音盒与钢琴的音质轻轻敲打出来的前奏，完全恋爱般欢欣喜悦的旋律，理所应当要用甜蜜的心情唱出来的；然而在此时此刻，我却无法做到。脑中乱成一团，心里也烦闷得不得了，早上的对话就像按了回放键一样，在我脑海中重新演出着。
　　站在台上，我随着钢琴的伴奏机械的开始唱：
　　“看你的眼睛，写着诗句……”
　　——“我和卫衍第一次去唱KTV时，唱的就是这首歌呢。”
　　她微微上扬的尾音，说她喜欢这首歌。
　　“……有时候狂野，有时候神秘……”
　　——“我是真的想要和他一生一世的。”
　　她遥远而迷惘的声音，她陷入回忆时的神情。
　　“……随你的心情，左右而行……”
　　——“我还是忘不了他呢。”
　　她忧伤得快要滴出水来的眼睛……我这一生都不想再经历到的心痛……无法阻止的一再袭来。
　　“……脚步虽乱了，但心甘如怡。爱一个人，都需要很小心……”
　　我机械的唱着，不、几乎都不能算是在唱歌，而仅仅是按照不同的音高来读出歌词罢了，毫无感情的读着。不行了，完全没有办法停止胡思乱想，连旁边的音乐，和观众的声音都听不见了。我只能直直的凝望着萧浅，看她在人群之中，表情从微笑转为惊愕——还是没有办法呀！我终于在这里承认了我的失败，我没有办法在这种心情之下去表演，也没有办法回复到曾经淡漠的心情。
　　我想我快要疯狂了，在人群的注目下，在我的回忆里。

　　有什么事情快要发生了吧，此刻的感觉，就如同，山雨欲来风满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