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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二 喜欢这种事情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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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愿,是希望萧浅幸福。
然而幸福这种东西,实在是不可捉摸的。就像我怎么也不会想到,当初信誓旦旦在我面前说,真心喜爱萧浅、会对萧浅好的顾卫衍,会在一年多以后的某一天,让她哭泣得那么伤心。
时间的轴线拉过,将近四百个日子匆匆的进入历史,被彻底尘封。
夏日的傍晚,即使有风,也依然是不凉爽的;才是四月底呢,就已经是这般气候了。可见,今年又是一个炎夏。
一年一度的“风歌行”歌咏大赛,是学校活动的重头戏之一。刚刚被保研了的顾卫衍,硬是推荐了我,去和他搭档参加比赛——也是我刚好考完了期中考试,才能够抽出空来;要不然,以我们那么多的课程而言,我定然是不能如他所愿的。
参加完预赛,我从学校的礼堂走出来,拒绝了顾卫衍想送我回宿舍的要求,走在马路上,想着心事。萧浅,最近似乎越来越不快乐了呢,方才与顾卫衍合唱的时候,他的声音里,似乎也有一些无奈。我想,他们两个大概是有什么问题了吧。我又不能多问的——这,实在是令我有些为难呢。
我皱着眉头,边走边想。
恩,还是找个时间去问问清楚好了,一定要想办法解决矛盾;顾卫衍也就算了,他皮很厚的,至于萧浅,我则是万万不愿她受到半点伤害的。想着想着,已经到了宿舍楼的楼下。
我抬头看,我和萧浅共同住着的宿舍黑着灯——她并不在,那么,是去自习了吗?我想,萧浅未免也太勤奋了吧,刚刚才结束期中考试呢;不过,顾卫衍保了研,也许对她是种促进吧。我浅浅笑了,数着台阶上楼,掏出钥匙,打算开门。
——门没锁。我只轻轻一碰,便推开了门。
我看见萧浅正坐在我的床上,低着头,泫然欲泣的样子。而,并不十分清明的月光透过窗子,打在她的脸上,与整个屋子的黑暗交相辉映,像是,隐隐的萧索寂寞。
“浅,怎么了?”我走过去,坐在她的身边。才发现她的泪水,竟然湿了半边脸颊。我声音不由得颤抖起来,伸手搂住她,“浅、浅,你怎么了?”
她在我怀里死命的摇头,我感觉自己的肩窝处,很快的湿透了。“浅,浅……”我没有太多安慰人的经验,茫然无措的,手脚都不知该往哪摆了。想了好久,才把右手放上她的后背,轻轻的拍着,拙劣的手法,像是在哄孩子。
一时间,我恨起自己的无措来。
过了好久,萧浅才从我怀中起来。胡乱的抹了抹眼泪,不好意思的坐回她的床上去。她冲我一笑,只是那笑容中,苦涩远大于愉悦。她带着浓浓的鼻音,说:
“音,我没事。”
骗人!
我在心里驳斥她,都哭成这样了,怎么可能没事?但我却没有说出口。只默默的看她,既不点头又不摇头,只是一言不发的看着她。
她垂下头,“音……”突然又哭了起来,眼泪急急的掉下来。她一下又扑到我怀里,一边哭一边不停的说,“音,我骗你的;我、我……我现在非常非常的有事,我好难过,我觉得自己快要死掉了……”最后,泣不成声。
我不能自已的颤抖起来,“别这样,乖,告诉我怎么了?”我几乎也不能说话了,颤抖的声音和身体,连自己都害怕。可是怎么都不能抑制,看见她那么难过,我恨不得自己也死掉算了。可是我又想不出什么来安慰她,只能不停的重复,“浅、浅,没关系的,我陪着你呢,有我陪着你呢……乖,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我想和他分手。音,我想和他分手!”她呼吸急促,在我颈窝处喷着暖暖的气息,弄得我痒痒的;却没有想笑的欲望,只因为她的语气,听起来是那么的绝望,让我愈发的担心起来。我不知道该如何对答,好久,才听见自己的声音从遥远的虚空中传来:
“为什么?”
她也是一阵沉默,沉默了很旧,才闷闷的说,“我觉得自己并不是真正的被他所爱着的……音,你相信吗?我觉得自己并不真的为他所爱!”她抓着我的衣襟,眼睛瞪得又圆又大,“音、音!你知道吗?有时候我会感觉到,他望着我的目光,并不是投在我身上的,而是,没有焦点的,像在我身上寻找谁的影子一样……音,我真的想和他分手……但是我又舍不得……”
萧浅,我纯善又热情的萧浅呀……什么时候,竟然这样纤细激烈了呢?叫人心都疼了的这一番说话,全然不像从前的她会说的这一番言语,竟然那么顺溜就能够说出口了呢。
这算是,为所爱的人而改变吗?
我按捺住自己的情绪,不让它在这样的时候爆发出来,绝对不让,哪怕,心痛得像是随时要碎掉一样。我轻柔的开口,安慰她:
“也许是你太多心了吧……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但听说恋爱中的女人容易患得患失,而顾卫衍又确实是很优秀的,你会不放心也很正常……他那个人骄傲惯了的,没什么‘女朋友至上’的原则,当然会使你有不安全感……没事的,我相信他不会变心的,那时他就说了呢,你让他有安定的感觉……萧浅,你至少该相信我吧,没事的……”
支离破碎的语句,就这样被断断续续的讲出来。我果然是没有什么安慰人的天分的,我不禁苦笑着,只能说着这些连自己都觉得很虚无的话。有点类似于胡说八道,讲出来的时候完全没有经过大脑的思考,但是又能怎么样呢?看着萧浅哭得惨惨淡淡,我又能说些什么呢?
我只能抱着她,陪着她,守着她。
无能为力。
夜渐渐深了,萧浅终于睡着了。我拿起手机,走下楼,打电话给顾卫衍。
听着甜美的女音用标准普通话说着“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这样的话,我按下挂断键。看一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了,他当然已经睡了。
但我就能这样放过他吗?
哪怕会害他被同宿舍的同学殴打也不在乎了,我义无返顾的拨了他的寝室号码,等“嘟——嘟——”的长音响过了大概□□声,才终于有人拿起电话:
“喂,现在都几点了还打电话?”
不是顾卫衍。
已经溜到嘴边的训斥,在我的舌尖迅速转了一个弯: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找顾卫衍,有非常要紧的事情。麻烦你了,拜托。”一百年没用这样的语气跟人说话了,连自己都觉得发寒。
但明显那边的男生相当吃这一套,声音立刻就温柔了起来:
“啊,好。你等一下啊。”然后是放下电话的声音,再然后,从有点远的地方传来一声闷响,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叫人起床的暴力手段。
脚步声由远及近,“喂,我是顾卫衍,你是哪位?”
“我是殷音。你到底跟萧浅怎么了?”
电话那边一阵沉默。
夜风吹起,在我耳边嗖嗖的刮过;谁能想到,炎夏的夜晚,竟会是这样清冷的。我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催促道:
“喂,你在吗?”
“是。”他的声音传来,然后又沉默,很久才又开口,却不是回答我的问题,“这事情一时半会说不清楚,我们约个时间谈谈吧——明天晚上十一点,喷水池,怎么样?”
“好。”我简略的回答。
没什么好说的了,我正打算挂掉电话,却听到那边的他又说了句什么,然后,“嘟嘟”的忙音传来。
那句话借乘着电磁波,在冷冷的夜风中飘了很久;很久以后,我才终于听了清楚。
——“殷音,我问你,”那句话是这样说的:
“喜欢一个人这种事,很傻,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