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亡于昨日[西幻]》逐星游鲸

285、番外 士兵回忆录（一） 战争

　　天渐渐拉过暗色的绸线，部署在大西洋东部的诺福克号巡洋舰，正在清晨的海面的浓雾中穿行。

　　“不明物体接近。”雷达上闪烁的单独点状正在缓慢靠近，雷达兵突然发出警报，“距离战舰仅1.2英里。”

　　战舰并未收到任何海上侦查飞机的消息，也没有截获任何关于空袭的情报。

　　海军战斗舰队司令杰顿上将预计，那是趁着晨雾前来偷袭的轰炸机。

　　“德军是造出飞碟了吗？”杰顿上将拉过望远镜，它好像是自空中突然降下，形同鬼魅，雷达应该早就能捕捉到它，但这种极近距离才发出警告，杰顿上校不由得心中抹了把汗，最近的同盟国海军已经在大西洋占据了优势地位，难道轴心国搞出了他们的秘密武器？

　　舰船控制室内已经响起了各种报告声和机器开合的声音，他们已经做好了迎战准备。

　　“那是……”杰顿上将握着望远镜的手僵住了，他一时无法形容自己所看到之物。

　　雾色破晓中，划过云雾奔袭而来的黑色影子，拥有飞机的宽阔机翼，却延伸出长长的脖子，身后摇曳的长尾，也随着飞行优雅摆动。

　　“甲板炮舰，立即瞄准目标攻击！”杰顿上将咆哮着，他确实还没明白奔袭而来之物，究竟是何目的，他下意识下达了攻击命令。

　　在他的脑海中已经爆发出质疑和恐惧，不可能！那些曾经出现在人类童话，古老画作，幻想中的生物，从雾中现出了它的身姿。

　　望远镜下他能看到光滑鳞片划过灰白屏障，它们带着威严与压迫，自天空而降。

　　它们绝不是带着和平而来，这场战争不可避免！因为他分明已经看到，生有卷曲双角的蜥蜴状头颅，缓缓咧开它的嘴，微笑着，火焰正在它的嘴角延伸而出。

　　诺福克号巡洋舰八英寸的主炮轰鸣转动，沉重的炮口还未对准那个疾驰的生物，烈火就已扫向整个甲板，防空炮塔远比主炮更快反应，弹药快速击中龙的躯体，余烟还未散尽，更多的炮弹被装填，对准盘旋落下的身姿，数度齐射。

　　海面一瞬响起壮烈的奏鸣曲。

　　火光与烟雾在黑色的龙鳞上绽放，然而它们丝毫未对折射美丽火光的硬鳞造成任何破坏，连在光滑瓷器上打出点瑕疵的可能都没有。

　　最先折断的是信号天线，因为它们是战舰上最高的部分，龙的胸口轻而易举压弯钢铁支架搭建而成的高塔，电火花随着落下的灰白钢铁滋滋作响，在一众炮火轰鸣和爆炸声中犹如微弱叹息。

　　三枚烟囱从后往前依次倾倒，它们圆筒的形状被捏扁挤压，顺着胸骨乖乖躺下，诺福克号的锅炉开始涌散黑色的烟雾，甲板上的火，也一起跳跃。

　　黑色巨龙张开双翼，四爪从两侧抚摸战舰的钢铁船身，锐爪插入奶油蛋糕般划开钢板，在上面留下翻卷的银白裂痕，战舰在它的温柔怀抱中发出嘎吱的惨烈嚎叫，龙的身体足以比肩这艘重型巡洋舰，它此刻就如拥抱同类般趴伏其上。

　　巡洋舰不可能承受这种重量的物体，海水很快向上侵蚀船身，绝望的士兵仍然在装填炮筒，麻木射出没有威胁的弹药。

　　有些人，已经不能接受此等怪物的降临，他们开始大叫，崩溃，从甲板下钻出，从浓烟中坠落，有人解下救生艇降入大海，有人直直奔入墨蓝的波涛，这远比遭遇敌人袭击更可怕，他们甚至不是为自己的国家战死。

　　舰身正被挤压暴散，将其中的躲藏的内里之物压出体外。

　　龙在轻轻哼唱，它的喉咙涌动的是低沉颤音，长脖微微弯下，俯瞰自己身下之物的头，整个战舰的控制中心。

　　杰顿上将走出了船身前端的指挥舱室，他明白这场战斗结局已定，他将会与他的战舰一同沉没。

　　他注视那个生物的瞳孔，没有残忍，没有好奇，它仅仅是在毁掉一个没用的大玩具。它显然有智慧，明白这个机械之物如何摧毁，它又微微张嘴，嘴角带着微笑。

　　在龙焰再度扫向杰顿上将的身躯时，他在胸口画着十字，“上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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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赫尔塔克城外的营帐中。

　　塞缪尔擦燃了火柴，微弱的火光照亮了深夜下的营地，他点燃了手中的木质烟斗。

　　进攻的前夜，紧张的情绪还在整个军中弥漫，他得靠着烟草和祈祷平复自己的紧张，直至天边泛起鱼肚白，他也没能合上眼睛。

　　行军队伍已经开始排兵布阵，他起身按照指挥去了自己负责的部分。

　　他们将攻下教廷盘踞的主城，红白相间的旗帜挂满军中，红枫骑士团的荆棘马骑兵正在对面等待，兽巨魔，翼爪兽，雷背蜥蜴和各种听从幽裔族指挥的基石兽类在风中嗥叫。

　　跟随在后方的人类骑士，领头者是纯金的圣克莱帝家族，整齐排列在城墙阴影中的影子军，那些是忠于教廷的巫师，教圣派来了他们人类军团，一同抵御联合军的进攻。

　　他们有助战者，能够挑战神明的存在。伊万德曾在誓师大会上为大家鼓足了勇气。

　　塞缪尔转动旋轴，将炮口对准了最前方的军队，学会研发的基石炮还不够稳定，在用延时装置引燃后，要躲到炮身远一些的地方，避免炸膛将炮手也带走的惨痛教训。

　　他们的武器足以对战这些基石种族，只要战术得当。

　　双方都在沉默，等待冲锋号角吹响。

　　红色的身躯从城墙中一跃而出，展开庞大的翼翅，是龙！塞缪尔下意识躲进了沙袋壁垒中，即使是他操纵的炮火，也无力对抗这种位近神明的生物。

　　红龙伏尔冈，教廷的忠实守护者，它悬停在空中挥动翅膀，头部扫视他们这些远在后方阵线的攻击者，塞缪尔心中一阵紧张，龙会破坏联合军的远程攻击阵线，摧毁步兵的火力辅助。

　　身后的狂风扫过阵地，他身躯被压到沙袋上，不得不艰难抬头查看上方压迫而来的袭击。

　　黑影遮盖了天空，塞缪尔瞪大眼睛，庞大身躯比他想象还要巨型，即使远在高空，投下的影子也遮盖他头顶大片阳光。

　　它的鳞片遍布枯树纹路，四爪干瘦筋骨突出，翼翅远不如红龙的饱满宽大，甚至有些关节扭曲。

　　黑龙发出愤怒的干哑嘶吼，那些荆棘马被上位者的声音所震慑，正焦躁拍着身下的六只巨爪，手握武器的其他基石族也紧张注视。

　　等到龙越过炮火阵线，冲向前线的交战之地时，塞缪尔看到了，站在黑色苍老巨龙断角之间，身着盔甲的青年，他没有戴头盔，棕黑色的短发在空中挥洒。

　　塞缪尔认识那个盔甲装扮的大个子，克洛伐·凡登。盖斯利宝贵的长子，跟随父亲参与了征战，甚至是霍格尼戈的骑士，他们组成了联合军的重要战力。

　　克洛伐是个值得信赖的指挥者，他每次都站在队伍最前方冲锋，他很豪爽地和每个士兵喝酒聊天，他甚至记得塞缪尔的名字。

　　塞缪尔只是个普通农民，他参加联合军，纯粹是因为教廷的胃口越来越难满足，先是贡粮，他勉强能交够，然而教廷又指名他的女儿充当祭品，他实在无法接受。新人类教连同联合军一起进入他村庄时，他义无反顾地加入了。

　　伊万德是本场战役的指挥官，盖斯利派了他的儿子前来参战，学会和商户都送来了他们的骨干助战国王昂格萨乌。塞缪尔内心稍微安定点，至少联合军胜算的机会一比一平。

　　“伏尔冈，龙不应彼此相争。你不过是被神利用，和我们一起，击败那些奴役者。”苍老之龙用浑厚的声音在空中震荡。

　　“龙不可背叛神明。”伏尔冈厉声高吼。

　　“我原谅你的背叛。”霍格尼戈用宽恕的语气回答。

　　塞缪尔不知道它们的对话是和用意，但伏尔冈显然垂下身姿在思考。

　　“伏尔冈！不必畏惧神的胁迫。”塞缪尔听到克洛伐的喊声，他胆子很大，经常因为自己的勇猛做出些出格事迹。

　　霍格尼戈俯下头，站在上面的人类跳到城墙上，周围的教廷士兵围着他，并未进攻。

　　克洛伐的行为让塞缪尔捏了把汗，他自己孤身陷入敌阵，这么放心把命运交给敌人，虽然身边有霍格尼戈的保护，但是他面对的是同样强大的伏尔冈。

　　塞缪尔离得太远了，他听不清克洛伐在城墙上对着伏尔冈说了什么。

　　然而伏尔冈最后是抬起了身体，它用深沉的语气回答：“神不可能被战胜。”

　　城墙上的圣克莱帝传令官厉声呵斥了一声，“伏尔冈！神谕已下，哈坎特卡命令你铲除所有叛军！”

　　“为哈坎特卡！”伏尔冈仰头，向所有的众神支持者助威。

　　龙焰竖扫而下，将它身下的脆弱人类笼罩，随后又向上飞升，直插黑龙身躯而去。

　　霍格尼戈也爆发狂吼，它试图冲进火焰，保护那个渺小的身影，龙焰只会摧毁一切龙以外的生命。

　　很快它迎着龙焰扑向了背叛者。

　　龙的巨爪互相拍击，它们能轻易撕碎对方的鳞片，血自空中溅下，滚烫的红色喷溅至地面，城墙，还有身下的异族。

　　碎裂的鳞片坠入城墙，砸向士兵，缠斗的龙嘶吼嚎叫，喷吐火焰，将它们最大力量用于攻击彼此。

　　人类冲锋的号角成为战场的伴奏乐章，夹杂着联合军悲愤的呼号。

　　在其身下，骑兵火枫色阵线与联合军棕黄色人潮冲撞交汇，刺破空气的尖利鸣叫与刀剑的交际声不绝于耳。

　　塞缪尔按下延时□□，他躲在一旁捂住耳朵，大喊的是：“真神保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