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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4、第一百一十章 斩神 由他挥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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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米恩回到了搁浅巨兽酒馆，酒馆里坐满了人，但气氛不像之前那般松散了。
水手们闷头喝酒，商人聚在角落窃窃私语，几个帝国军官占据最好的位置，大声谈论着“北上建功”的幻想。
多米恩在吧台角落坐下，点了一杯麦酒。
几个风尘仆仆的行商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他们带着标准的王城口音，手里挥舞着几份半个月前的《帝国邮报》，正唾沫横飞地向周围的乡巴佬炫耀着第一手消息。
“真的炸了？”酒保擦着杯子，一脸震惊。
“那还有假，帕夏尔宫殿，半个都没了！”那个胖商人灌了一口酒，大声说道，“听说火烧了三天三夜，混进来的瓦尔拉克间谍搞的鬼，理查德安那叛徒死有余辜！”
“可惜了莉克丝小姐……那么有才华的人，差点被那混蛋拖累。幸好盖斯利大人宽宏大量，还继续重用她。”
“重用？何止是重用，看到没？”另一人指着报纸中缝的版面，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兴奋，“莉克丝小姐要嫁给凡登家的次子了。下个月就要办。”
“有人说爆炸也是因为这个？”旁边的大胡子商人看着报纸上的头版，“这可是学会和商会的彻底联姻，有人不想看到这一幕。”
“莉克丝小姐也是狠人。”戴着帽子的商人压低声音，“未婚夫刚被送进监狱，转头就嫁进凡登家……这女人心够黑的。”
“政治婚姻呗。不过听说那个次子……脑子不太正常？”
“嘘，小声点，沙角港可能也来夜枭了……”
多米恩对这些政治联姻不感兴趣，他只记得老师们似乎和这个名字有联系，更深的他就不清楚了，但他已经听出来，帝国的权力中心迎来了彻底的洗牌。
“那……那个案子里的其他人呢？”有人问道。
“哪还有其他人？那是大清洗！”大胡子商人接话道，“你们知道那个战争部的红发女秘书吗？叫什么艾……”
多米恩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艾西露·阿什芙德？”戴帽子的商人接话，“我听说过，好像是绯塔林出身？挺有能力的一个姑娘，怎么就想不开通敌呢？”
“谁知道。报纸上说她利用家族工坊走私武器给瓦尔拉克，事情败露就引爆火药库，她父母弟弟全死在火里……她自己倒是在监狱染上铁锈热病死了。”
“活该！叛国贼就该这个下场！”
杯子在多米恩手中发出细微的碎裂声，麦酒洒了出来。
艾西露死了？那个给他写信帮他规划路线的战争部秘书？那个在信中嘱咐沙漠记得防范晒伤的年轻女性？
他想起最后一封回信，自己潦草写下的“不用等待，也不必寻找。忘掉我。”那时他以为这是保护，让她远离自己的危险之路。
结果她死在了他离开之后。
死在了……政治清洗里。
“不过最劲爆的还是这个。”胖商人用油腻的手指戳了戳那幅被揉皱到模糊的画像，“谁能想到？帝国居然迎来这么年轻的教圣。”
“卡尔·圣克莱帝，我的天，才十八岁吧？这就坐上圣座了？”
多米恩的耳朵捕捉到了“卡尔”这个还算熟悉的名字，他从刚刚的混乱中重新提起注意力，聆听着他们的消息。
“听说长得那叫一个俊。”一个猥琐的笑声响起，“你们说……盖斯利那老东西选他，是不是因为……”
胖商人挤眉弄眼，“老教圣普方杜斯前脚刚死，这位圣者就主动献上忠诚，还发布了圣战令。我看呐……他除了那张脸长得漂亮，怕是还献上了别的什么吧？”
“你是说……”
“要我说，新教圣的祈祷，可能不是在天上获得回应，而是在盖斯利的卧室里……”附和着传来了低声的笑意。
下流的暗示，不堪入耳的揣测。向来宽松的边境管理，让他们大谈帝国中心事务时毫无顾忌。
多米恩闭上了眼睛。
原来……全都是假的吗？
那份纯洁，那份虔诚，都只是伪装吗？是为了在绝境中博取同情，好带他去白之城，好让他回去继续追逐权力的表演吗？
他和之前见过的所有人类一样，甚至更糟……
酒馆的门被推开，一队士兵进来张贴新告示，人们围了上去。
“是新教圣的画像，快看。”
“哇……这排场……”
多米恩站起身，走向人群。
画像贴在酒馆中央的柱子上。
重重台阶之上，无数金与宝石交缠在丝绸中将那个身姿裹在其中，仅余那张熟悉的脸露在外面。
嵌着圣血钻的三重金圣冕几乎遮住了他的半张脸，披带与金色发丝交融，黄金镶钻的硕大教饰交叠着圣克莱帝先祖银链吊坠，垂落在象牙白法衣胸前，金与红织就的曦光圣金大氅长至脚下，沿着台阶一直铺到底端。
戴着白丝绸手套的左手紧紧执握着圣血黄金杖，象征法理的权戒则戴至右手无名指，那便是他作为真神在人间代行者的权柄。
画像下方，用鲜红的字体印着发动圣战的教谕：
“追随涤荡之剑，追随圣者卡尔——以真神之名，净化世界！”
多米恩看着那张脸。
还是同样的金发，同样的绿眸。但画师刻意强化了线条，下颌更尖锐，眉毛更凌厉，嘴角微微下垂，形成了疏离的威严感。
这不是他认识的卡尔。
他认识的卡尔会在雪地里冻得鼻子发红，会笨拙地试图生火，会为死亡人类祈祷的……少年。
那个卡尔有温度，有脆弱，有属于“人”的部分。
而画中的这张脸……只剩权力的符号。
酒馆里的人还在议论:
“听说这画像要贴遍全帝国，每个公告栏都会挂上。”
“圣战嘛，总需要个精神象征。”
“不过这么年轻的教圣……能服众吗？”
“需要他服众吗？他就是个帮忙传话的鹦鹉。”
“也是。啧啧，长得是真好看，可惜了……”
多米恩转身走出酒馆。
阳光刺眼，他站在街道中央，看着满城的宣传画，卡尔的脸无处不在，从四面八方注视着他。
他走向最近的一张宣传画。
看着那张睥睨众生，高高俯视画外之人的脸，淡漠的嘴角微微下垂，从那张嘴中宣扬的恶毒之语……
这就是圣者？这就是说过“你也是众生的一员”的天真之人……这就是谎话成篇的人类。
艾西露的死讯还在搅动着他的内脏，而眼前这幅画像，则像是那个凶手在对他露出嘲弄的微笑。
多米恩拔出剑，剑尖直指人类追随的真神化身。
他要让这个虚伪的神，在这个肮脏的尘世中坠落。
他会亲手，一个一个，斩下那些伪善者的头颅。
从那个戴着教宗冠冕的“圣者”开始。
多米恩发出一声愤怒的低吼，挥剑斩向那幅高高在上的画像。
剑光闪过，面前的画像沿着脖子斜斜分开，飘落下来的那张脸，掉在沙土之上，宝石与金线之中，那双没有温度的绿色翡翠，正冷冷仰视着天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