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亡于昨日[西幻]》逐星游鲸

286、番外 士兵回忆录（二） 消亡

　　太平洋基地，清晨。

　　刺耳的警告声响彻整个起落坪。

　　布雷迪依次打开了座舱内的开关，引擎在瞬间响动苏醒声。P51野马战斗机的内部他已经轻车熟路，经过联合军短期训练磨合，他拍拍这位陪伴他近三个月的伙计的舷窗，开着玩笑，“我们该上战场了。”

　　本来人类已经卷进战争一塌糊涂了，林野说如果人类没有被自己灭亡，那之后的历史书应该会把这次的战争称为——第二次世界大战。

　　布雷迪不知道人类自己挑起的战争什么时候会结束，因为实在太戏剧了，人类他妈的迎来了真正的世界大战。

　　就在三个月前，德军才刚刚在苏德战场败退，他们的部队在太平洋战场上跟日本人打得不可开交。

　　然而海风破晓的清晨，神秘的生物从天而降，它们在人类战场上钻来钻去，小型的生物尚且会被炮火击中，即使再庞大些的生物，在猛烈的围攻中也会倒下。

　　然而人类恐惧的是那些巨大的生有翼翅的生物，邪恶的龙，人类的武器对它们几乎没用，就像挠痒痒般，它们的武器则对人类是致命的。

　　各个国家都在怀疑是对方研制了什么生物武器，直到他们终于发现怪物无差别进攻任何一方。

　　后来人们才知道，这些家伙不过是放出来玩乐的宠物。它们真正的主人，是从高空落下的一枚银白巨型纺锤体，人们把它叫做降临者。

　　一时间全世界人类突然相亲相爱起来，他们迅速组建了地球防御委员会，前一秒互相仇视的同盟国与轴心国还在互相投着炮弹，下一秒，各个国家的重要领导人不得不坐在一起，讨论如何对战那位降临者。

　　人类的士兵前赴后继地与那些横扫世界的怪物战斗，还有阻止那个银白物体的靠近，它似乎有时会在战场，冷冷在上方观察着人类的厮斗。

　　人类试图在各地挖掘着地下掩体，以躲避难以抵抗的袭击。

　　降临者就像观察蚂蚁窝般，它在北极的掩体上悬停许久，据说那里聚集了很多科学家和艺术家，运去了大量人类的文化艺术作品，甚至还有种子基因库，打算在北极保留人类最后的火种。

　　最终它敲开入口灌进了液体。蚂蚁窝被灌入了钢水，凝固成立方体枝杈的美丽水晶。

　　降临者只是纯粹在此游玩，观赏，发散着它无与伦比的力量。

　　布雷迪家乡附近的躲避区，已经被毁灭了，他们一家辗转乘船来到大洋彼岸的陌生国度，其实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国家了，所有人，所有种族，放下芥蒂，为全人类生存而战。

　　所以他们躲进这个地下掩体，据说之前它曾是个繁华的港口城市，可惜它的美丽已经被摧毁。

　　一些人类组建了投降派，他们发起对降临者的祈祷，站在残存的高楼顶部，欢呼着新支配者的来临。

　　然而降临者没有兴趣，它降下光芒把这些人扫为灰烬。

　　人类明白了，他们没有退路，唯有殊死一搏。

　　听说军方公布了叫做“曼哈顿计划”的事，请求全世界所有科学家参与研究，如果那些劳什子有用的话，他希望一枚大炸弹给那个傲慢的家伙来点头脑震荡。

　　布雷迪是最近才加入战场，地球同盟建立的时候就已决定，18岁以上的适龄男性全部加入这场攸关人类命运的战争，不，不止是男性了，上个月他的姐姐也投入到炮弹兵的行列。

　　人类已经没有选择了，优秀的飞行员早就在之前的战场陨落。本来飞行员的培训需要一年以上，他不过是刚刚能够掌握飞行技术的预备役，已经被最快推上战场。

　　世事就是如此无常，三个月前，布雷迪甚至还在准备申请宾夕法尼亚大学的物理学，他听说人类已经研制了用真空管和继电器组成的计算装置，他本来也想用双手去计算和摆弄那些能自动执行任务的物体。

　　然而他的手正在按在发射扳机上。

　　战斗机已经升至高空，布雷迪看清了前方的黑点，一些雷暴翼龙正在接近地下掩体，它们扇着翅膀，将头冠聚集的能量击向通讯塔，基地当即就发动了警告。

　　机身两侧的四挺12.7毫米勃朗宁重机枪在清晨余辉中暴射火舌。子弹扫过那些怪物的身体，打穿脆弱的翅膜，螺旋桨的响动和机枪发射的声音，掩盖了它们的惨叫。

　　它们可以被击中，可以被打败，布雷迪至少松了口气，如果来的是龙，他们一分胜算都没有。

　　他的飞机排在后方掩护攻击，其他人似乎在照顾他这个新兵。这些生物被战机队伍很快扫落，布雷迪觉得今日的战斗结束得算快，这是他第一次上战场，手还在微微颤抖。

　　林野在前日的夜晚袭击中化为了流星，他的书稿还留在布雷迪储物柜里，他之前是个作家，现在已经永远写不完那本小说了。

　　“滋滋……呼叫……全体战机，立即返航。”塔台传来了指挥消息，指挥官没打算继续清扫战场，就快速让他们返回了。

　　他跟随战队转向返航，在回头确认状况的瞬间，他才知道命令为何下达。

　　降临者又一次降临了。

　　他之前只在电台中听过那个物体，这是他第一次见到伟大的压迫之物。

　　光来自战机队伍的身后，银白的光芒在其上折射，那是像金属般的液态物，表面缓缓流动，整个形状如优美纺锤，但它带来的只有纯粹的恐怖。

　　它可能一直躲在上方云层，观赏人类战机与雷暴翼龙的战斗，像是某种无聊的消遣。

　　此刻它还在缓缓下沉，它前进的方向，是下方的地下掩体，布雷迪想起了北极掩体的惨闻。

　　布雷迪不会让它靠近那个掩体，他的妹妹还有数位不能奔赴战场的老人，连同他认识的居民，都已经躲进那里，大多是老弱病残，他已经转动操纵杆，开始反身飞往那个追来之物。

　　基地不过是想最大程度保留战斗力，就算这个掩体被摧毁，他们还能被调往新的掩体执行保护，然而布雷迪不太相信了，他们真的可以战胜此等力量吗？剩下可以守护的地方还有多少？

　　他的眼中出现了父亲的面庞，他早就死在战场，人类的战场，不是怪物的。

　　母亲的，已经死在了之前的掩体袭击中。

　　还有妹妹哭泣的小脸，他加入战斗是迫不得已吗？不，他也有需要保护之物。

　　战机的身后，数架飞机也追随他而来，违抗了返航的命令。那些人都和他一样，来自世界各地，生活在掩体中，接受了战斗的培训，他们的亲人也都在下面。

　　布雷迪对着窗外做了个感谢的手势，那些同伴也回应了他。

　　来吧！我们不会逃跑，我们会用所有的抵抗，哪怕只是蚂蚁也能咬上一口，让你明白我们不是渺小之物。

　　火力向液态的金属身体迸射，数条交接的长龙向着巨物冲击，发出它们反抗的咆哮。

　　降临者没有停止下落，它只是从身躯上连出一道细弱的光芒，白色的光。

　　盘旋的僚机已经被白光扫落，它连惨叫的声音都没有，被光照到的部分犹如蒸发般，有的战斗机则被削去大半，只剩飞行的机翼，数秒后机翼也开始直直坠落。

　　布雷迪的野马还没有被扫到，它的钢铁身躯在风中摇晃，难以承受刚刚的急速转向。

　　手指没有停止按动，子弹在反复射向银白光芒的液体，降临者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激起，白光如优雅挥舞鞭子般，扫过或是穿过周围的战斗机，如果它有表情，此时应该是笑着在玩弄飞舞的小虫。

　　子弹已经打空了，P51不是轰炸机，它没有携带炮弹，此刻的战斗机就像一只无害的虫子。

　　不，还没有结束，他还有武器！

　　二级二速的梅林发动机发出震颤和咆哮。他的手紧握在操纵杆上，他早已做好了准备，人类已经没有退路，他们也不会屈服。

　　他们渺小，宛如飞蛾在空中艰难扑扇，冲向会毁灭它们的巨大物体。

　　哪怕飞蛾扑火，哪怕毫无意义，阻止它接近掩体的方法只剩此。

　　前身螺旋桨撞击那个光滑物体的表面，美丽的火焰繁花在液态表面闪动。

　　布雷迪的呼喊声远在爆炸之前，

　　“为全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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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塞缪尔仍然呆在赫尔塔克城墙外，他们的营帐围住了主城，打算困住他们的补给，再想办法攻城。

　　联合军的兵力也遭到了重创，克洛伐战死，霍格尼戈也身受重伤，唯一幸运的是，伏尔冈被赶出了王城，不会继续助阵教廷军了。

　　士气一度低落，赫尔塔克的城墙难以攻陷，他们没有飞行单位的掩护，城内的基石族可以轻松略过空中攻击他们的阵营，他们只能在附近僵持。

　　雷雨降临在营地，夜晚主帐那边点起了火烛，军中有些骚动，塞缪尔也爬起来，有传闻是城内的索拉诺家族密信给联合军。

　　因为长子身亡而赶来的盖斯利，也聚在了国王的帐中，那个六十多岁的老人虽然仪表看起来还未衰老，但此时神情苍老万分，主帐隐隐有争执之声，伊万德宽厚的声音也在里面。

　　不多时，命令已经传达下来，他们等待守城军信号。

　　大门嘎吱响动时，塞缪尔和其他士兵已经整装待发，火把在雨夜难以点亮，他们借着基石灯的照耀，涌入城内。

　　索拉诺家族配合他们一起进攻，他们已经改信新人类教，并且今日选择了站在教圣的对立面，他们主动打开了城门。

　　霍格尼戈又一次起飞了，它的伤并未痊愈，但要为了越过高墙，冲向顶峰的神殿，它吃力扇动自己的翅膀，滂泼大雨被它的身躯遮挡，塞缪尔不由得再次抬头。

　　它将抵达神殿，与联合军的先遣部队，发起对哈坎特卡之神的最后攻击，那将会是比伏尔冈更艰辛的战斗。

　　塞缪尔没有参与最终的攻坚战，他是炮兵，只能在后方架设炮台，神殿内并不适合基石炮的进攻，他们只能守在殿外，攻击那些赶来护卫的基石族。

　　上次的攻城战中圣克莱帝家的骑士团领导者战死了，教廷从别处叫回的军团，莱昂诺尔带领的军团就暗中投诚了联合军，教圣已经孤立无援了。

　　那支军团甚至现在正在咽喉之地驻守，挡住所有援军的到来。

　　一部分士兵已经被派去攻打教圣所在处。

　　他后来听参与那场战斗的同伴聊过，教圣带着自己亲信从密道仓皇逃走，整个圣克莱帝家族一夕之间崩塌，剩下的成员除了改信新人类教的那些，基本被赶去的联合军屠杀殆尽。

　　人类越来越多涌入城内，还留在赫尔塔克的城的基石族以及那些负隅顽抗的影子军，被围剿的军队用基石枪和炮轰烂了，剩下的就是些人类抵抗者。

　　塞缪尔是在传令者奔出神殿时，得知了哈坎特卡已死的消息，在那瞬间，尚在外面清扫残余部队的联合军突然一同大叫起来。

　　塞缪尔与同胞们欢呼着涌进神殿，殿内已经倾塌半边，庞大的龙躯横亘与半个房顶之上，洁白地毯上沾着黑龙的血，盖斯利也跟着前锋军一起进入了神殿，此时他正坐在黑龙的尾巴边，低头沉思着什么。

　　国王昂格萨乌指着地上沾满血的残块，像是黑龙的血，那团物质还在散发白色光芒。

　　“旧神已死！”国王宣布，“此乃神的残躯！”

　　他们说霍格尼戈在与神的战斗中同归于尽。

　　来不及同情这位异族所做的牺牲，人类此时确确实实得到了解放，塞缪尔只觉得自己心中万千愤懑全部消失殆尽，舒畅欢呼之情从每个毛孔溢出，他甚至不知道他已经激动到抱着同伴，所有人一同高呼，“感谢真神！”他还在自己胸口画着新神符号，补充了一句，

　　“为全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