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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2、第一百零八章 给孩子们的信 跨越万年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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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场惨烈的海湾保卫战后，神之国度迎来了一段难得的平静期。
伏尔冈趴在火山热泥坑里足足睡了三天三夜，才把那身破破烂烂的鳞片养好了一半；伊卡洛则忙着在海里捞各种亮晶晶的贝壳和宝石，把耶格德纳思留下的空荡荡的石殿装饰得像个暴发户的藏宝洞。
在等待伏尔冈声称鳞片还没恢复到最佳保养状态的时间里，那个总是精力过剩的小白龙终于按捺不住了。
“喂，灰毛虫！别发呆了！”伊卡洛用尾巴尖卷起一块石头，精准地砸在多米恩的膝盖上，“本大爷答应过绿树皮，要带你去那个什么‘回响洞’。快走快走，趁着红香肠还没睡醒，我们先飞！”
“我不睡了。”伏尔冈那庞大的红色脑袋从泥坑里探出来，鼻孔喷出两道热气，“我也要去。耶格德纳思神神叨叨念了那么久，我倒要看看那里藏着什么宝贝。”
于是，一人两龙再次启程，这次他们飞向了赭石大陆的极北之地。
随着纬度变化，地貌发生了剧变。红色的荒原逐渐被郁郁葱葱的湿地和怪石嶙峋的石林取代。
这里耸立着无数千奇百怪的砂岩石柱，像是大地的骨骼刺破了皮肤。河流在石林间蜿蜒穿行，鳄鱼潜伏在浑浊的水面下，白色的鹦鹉群在峡谷间尖啸。
伊卡洛熟门熟路地带着他们穿梭在错综复杂的石林迷宫中，最后在一处巨大的峭壁前回旋降落。
“就是这儿。”伊卡洛指着面前那面巨大的赭红色岩壁，“绿树皮以前带我来过这里巡视。”
多米恩仰起头，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这面岩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绘画。它们用的颜料似乎是某种特殊的矿物红土和白垩，历经不知多久的风雨依然清晰可辨。
但画的内容……多米恩完全看不懂。
那些线条十分简陋，甚至可以说是狂野。画中像是几根细木棍拼凑起来的火柴人，有的手里拿着长矛，有的在跳舞。
更诡异的是那些动物。画里的长耳跳兽、巨大的淡水鱼、还有长颈的乌龟，有些被画出了内部构造。
多米恩能看到那些动物轮廓里的脊椎骨和排骨，就像是……把它们剖开后观察的人画下来的一样。
“这是什么咒术图腾吗？”多米恩手指抚过一条画着骨骼的大鱼，试图感应其中的能量波动，但一无所获。
“咒术？哈！”伊卡洛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它像壁虎一样趴在岩壁上，“这就是以前住在这里的那些人类虫子乱涂乱画的。你看，这是他们在打猎，这是他们在吃鱼……毫无美感，比我画的差远了。”
“这是记录。”伏尔冈难得没有嘲笑，它盯着那些岩画，金色的竖瞳收缩了一下，“在文字诞生前，生命就是这样证明自己存在过的。”
伊卡洛哼了一声，不再理会那些岩画，它顺着岩壁向上爬了一段，停在一处被厚厚的泥巴和碎石封死的小凹陷前。
“真正的秘密在里面。”
小白龙伸出爪子，拨开攀爬的藤蔓，像刨土拨鼠洞一样飞快地挖掘起来。
“筑岩者把这里封得很死，说是为了防潮防虫。”伊卡洛一边挖一边抱怨，“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好东西，值得绿树皮每隔几百年就来看一次，还说什么这个洞保存着万年的文明。”
随着泥土和碎石滚落，一个黑黝黝的洞口显露出来。
洞口并不大，刚好够人类直立通过。
伊卡洛收敛翅膀，像条白色的泥鳅一样哧溜钻了进去。多米恩点亮了随身携带的简易火把，紧随其后。
“喂！等等！”
身后传来伏尔冈尴尬的怒吼。
多米恩回头一看，只见那头庞大的红龙正把脑袋拼命往洞口里塞，但它那宽阔的肩胛骨和粗壮的脖颈成了无法逾越的障碍。
“这就进不去了？”伏尔冈气急败坏地用爪子扒拉着洞口的岩石，“这也太窄了，这是歧视！这是对体型壮硕者的歧视！”
“你就把头塞进来当看门的吧，红香肠！”洞里传来伊卡洛幸灾乐祸的回音，“反正你也看不懂，就在外面晒屁股吧！”
伏尔冈骂骂咧咧地把头卡在洞口，那双巨大的黄金瞳孔像两盏探照灯一样照亮了洞穴的前端，既充当了光源，也确实……成了看门的。
它尴尬抽出头，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啧，一股子灰尘味。你们进去吧，我在这儿守着。”
多米恩没理会这对斗嘴龙，他举起法杖，向洞穴深处走去。
洞内的空气很干燥，有着尘封已久的灰尘味。
随着光芒照亮四周的洞壁，多米恩的呼吸渐渐屏住了。
这里的墙壁上布满了……整齐的刻痕，不像先前山壁上狂野的简笔画。
那是用尖锐的石块，一点一点，在坚硬的岩石上凿出来的痕迹。
多米恩凑近墙壁，想看看写的什么，但墙上这些东西……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那是一排排奇怪的符号。
“这是什么符文？”多米恩指着那行刻痕，困惑地问伊卡洛，“某种爆炸咒语吗？”
伊卡洛飞过来，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
“嗯，这个……绿树皮让我背过。”它伸出爪子挠了挠下巴，“它说这是……物质的能量等于质量乘以光速的平方。”
多米恩思索了一下，每一个字都能听懂，但是合起来就变成了咒语，最终还是决定请教：“什么意思？”
“我怎么知道，反正绿树皮抓着我让我这么背的，还不如让我去多飞两圈。”伊卡洛喷了口霜气，撇过头去。
多米恩现在觉得，伏尔冈反而好像是他们之中学识最渊博的那个，只是那位学者龙卡在了洞口外面。
多米恩继续往前走，墙壁上出现了更多他看不懂的图画。
有一个巨大的圆，周围画着一圈圈同心圆轨道，几个大小不一的小圆球分布在轨道上。
“这是某种法阵？”多米恩猜测。
“那是我们住的地方。”伊卡洛用尾巴指了指中间那个大圆，“绿树皮说那是太阳，旁边这个带环的是土星……至于我们，在这里。”它指了指第三个小圆圈，“这里是地球。”
“地球？”多米恩从未听过这个词。他一直以为脚下的土地叫赫拉，或者别的什么。
“反正绿树皮说世界就是个球，我也不懂，为什么我们没有滑下去呢？绿树皮可能讲过，不过我记得那个时候我在追鹦鹉。”伊卡洛也跟着挠脑袋。
再往深处，墙壁上开始出现大段大段的文字。
那些文字既不是统一语，也不是狄莫亨里大部头里的古代语，多米恩只能看出，像是由许多像方块、像蝌蚪、又像波浪的符号组成的奇怪语言。
有的刻痕深，有的刻痕浅，显然出自不同人之手。
“这里写的是什么？”多米恩觉得自己真的什么都看不懂。
“这句是……‘我想吃妈妈做的苹果派’。”伊卡洛念道，“这句是‘天行有常，不为神存，不为桀亡。’。还有这句……‘我想回家’。”
它跳到另一块石壁上，“这里的语言都不一样。这句是‘上帝已死’。这句是‘如果能再喝一杯伏特加，我就能把那艘飞船打下来’。”
多米恩越听越迷糊，听起来怎么像是酒馆的墙壁随手留下的涂鸦。
洞穴走到了尽头。
这里的空间较为开阔，地面明显被平整过。最显眼的，是沿着岩壁开凿的一排凹槽，基本已经被泥土和碎石仔细地填平，与地面齐平。
是坟墓。
多米恩数了数，大概有二十多个。
而在这排坟墓的最末端，有一个坑是敞开的。
坑里没有棺材，只有一具早已风化成灰的骨骼，勉强还能辨认出来一点痕迹。因为没有同伴为它掩埋，它就这样暴露在久远的时光中。
在它的手边，放着一块被磨得平整的石板，上面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字。
多米恩看着那堆骨骸，心中涌起阵莫名的悲凉。这个人是最后一个死去的吗？在埋葬了所有同伴后，独自一人在这个黑暗的洞穴里，等待死亡的降临？
“这里写了什么？”多米恩轻声问，伸手指向那个石板。
伊卡洛收敛了翅膀，落在那个石坑边缘。它那双苍蓝色的眼睛注视着石板上的文字，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绿树皮让我背过这一段。”伊卡洛的声音在空旷的洞穴里回荡，少了几分稚气，多了几分庄重，
“它说，这是这个世界很重要的一封信。是那些非常弱小却敢对着神吐口水的虫子们……留给未来的遗言。”
多米恩单膝跪下，视线与那块石板平齐，“念给我听。”
伊卡洛清了清嗓子，开始翻译那段奇怪的文字：
“亲爱的孩子们，
相信终有一日你们会抵达此处，人类的才智足以重新踏上他们曾经的道路。
如果你们能看到这些，如果你们能乘船跨越重洋，重新来到这片土地，那么我们所做的这一切，都已有了意义。”
多米恩的手指将火把凑了过去，孩子们？重新踏上？
“我们即是你们的祖先。我们来自一个早已逝去的伟大时代，那时的我们，拥有飞天入海的能力，曾以为自己无所不能。
直到那银白的纺锤从天而降，将我们的世界化为尘埃。
我们并非神的选民，也非命运的宠儿，我们只是被流放到此的幸存者。
我们决定用血肉之躯，在岩壁上刻下最后的记忆，重复我们几万年前祖先所做过的事。”
伊卡洛念到这里停了下来，它看向多米恩，似乎在确认他是否能承受接下来的话。
“当你们读到这些，当你们能看懂我们的文字，那便证明，我们的血脉中流淌的求知之火，从未真正熄灭。
即使身体已化灰烬，我们文明辉煌的证据也不会消散。
孩子，请永远记住，你们的文明并非神明所赐，你们所信仰的，是你们自己。
愿这石刻能抵御足够的时光，能给予你们勇气与智慧，去探索未知的世界，去对抗所有的谎言。
——你们最后的先辈，弗里德里希和他的同伴们。”
伊卡洛念完了。
一时间洞内只有火把燃烧的声音，伊卡洛也收敛了顽皮，观察着多米恩的反应。
多米恩跪在那具名为弗里德里希的白骨前，久久无法动弹。
一直以来，他被教导人类是弱小的，是神创造的仆人，是因为神明的恩赐才得以生存。巫师是因为借用了虚空的力量才变得强大。
但这块石板告诉他：全是谎言。
神是入侵者，是毁灭者。而人类……曾经拥有过辉煌的文明，曾经拥有过不需要神也能飞天的翅膀。
他们不是生来跪下的种族。
多米恩伸出手，轻轻触碰那具白骨残存的额头。
“谢谢……”他声音沙哑，用的是他能想到的最敬重的语气，“先辈。”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海汐螺，轻轻放在了弗里德里希的指骨旁。
“也许这枚螺……能让你听到故乡海浪的声音。”
多米恩站起身，转头看向洞口的光亮。
“走吧。”多米恩举起火把，大步向外走去，“我们该回去了。”
“去哪？”伊卡洛跟在后面问。
多米恩看着北方，那是赫拉大陆的方向，是黑龙盘踞的方向，也是神所统治的方向，“去把‘神’赶出我们的家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