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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9、第九十七章 你是谁 不是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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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门开启的瞬间,床上的人影仿佛受到刺激般,开始挣扎起来,把金属扣摇晃得叮当响。
艾西露习惯了安东尼的戏剧性反应,以为这又是他即兴表演的开场……或许今天要扮演被囚禁的王子,或是等待拯救的落难发明家。她甚至准备好了配合的台词。
但她很快意识到不对,她走进门的一瞬间,床上的安东尼忽然开始发出断断续续的哼叫声,他看到进来的艾西露,反而更加猛烈地挪动身体,似乎想要躲进角落。
身上的束带限制了他的行动,最终因为无法逃避靠近过来的艾西露,安东尼开始发出剧烈的哭叫声,如同见到恐怖的巫婆,惊慌大哭。
艾西露靠近床边,看着努力缩着身体的安东尼,冒着与年龄不相称的哭声,先问出了那个程序问题,“安全词?”
安东尼没有回答,只是哭着。艾西露注意到他的眼睛,没有了那份往昔的从容,眼珠不断在她和角落间打转,拼命眨着眼睛,布满惊恐和迷茫。
艾西露确定了,这家伙没有演,他犯病了。
她慢慢脱下那件过于宽大的男士风衣,搭在门边的旧椅子上。伸手理了理自己被压乱的头发,让面部线条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柔和一些。
然后她向前走了两步,停在床尾,确保自己不会完全挡住对方望向门口的视线,如果他想逃,至少该给他一条心理上的路径。
“安东尼,你还记得我吗?”艾西露把表情都放得异常温柔,这家伙现在看起来就像个失魂落魄的孩子,她指向自己,“艾西露,认得吗?”
安东尼的视线盯着头顶的床角,他的动作表达着他很想缩到那边,身体一抽一抽,根本没看艾西露。
“我不会伤害你,我是你的朋友,安东尼,不用怕。”艾西露只能用安慰的语气尽量让他冷静。
安东尼没有回答她,继续执着他的扭动和哭声。
艾西露想起安东尼说过的故事,那个病历上写过的:语言障碍。他现在应该不会回答她的任何话语。
安慰起不了作用,安东尼只是执拗挣扎,手臂已经被勒出痕迹。艾西露不敢放开他,因为他的病历上还写着:自我伤害,极端暴力和杀人未遂。
眼前这个男人,现在看起来就像个害怕陌生人的小孩。
孩子……孩子……
她想起姐姐家的小艾咪,那个才六岁的小女孩。小艾咪有时也会因为摔疼了,或是心爱的玩具坏了,这样憋着劲地哭,一边哭一边往母亲怀里钻。
她又想起更久以前,弟弟雷文还是个毛头小子的时候。有一次他在镇外树林里疯玩,被一根断裂的树枝划伤了手臂,哭着跑回家,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直到艾西露用蘸了清水的布巾替他擦干净伤口上药,他才抽抽搭搭地停下来。
她伸出手,轻轻抚向了安东尼乱糟糟的头发。
就在她指尖触碰到那些柔软发丝的瞬间,安东尼像是触电般僵住了。随即,更加强烈的恐慌爆发出来,他疯狂地抽搐身体,把床脚摇得哐当作响,金属扣撞击声和脚后跟咚咚戳地的声音混成一片。
“没事,没事……”
艾西露更加轻柔地抚摸着他的头顶,顺着发丝慢慢向下,一下一下,极有耐心地安抚着。同时,她的嘴角哼出了轻柔绵软的曲调。
那是小时候母亲哄她睡觉时唱过的,也是她哄摇篮中的小艾咪,还有受惊吓的小雷文时唱过的。那是一首在这个世界流传已久的经典摇篮曲。
艾西露确信,自己的行为没有露出任何攻击,她在用那些安抚孩子的方式,让安东尼放松下来。安东尼确实停下了刚刚的剧烈挣扎,他的扭动慢下来,哭声也减弱了,最后变成了抽泣,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看向艾西露。
“乖,你饿了吗?要不要吃点蜂蜜和苹果?”艾西露尽量用哄小孩的语气问着,楼下储物室还有些吃的,这些甜食一般对小孩比较有效。
安东尼在她的抚摸和歌声中安稳下来,除了偶尔抽泣一下,盯着床角一动不动了,对艾西露的问话也没有反应,她打算先把食物拿来,这家伙一大早消耗了不少体力,而且,喂小动物吃东西是拉近距离的第一步。
打开门把盘子端进来时,床上又传来哐啷声,安东尼又吓得一颤。
“是我,艾西露,没事的。”她赶紧先安慰,安东尼听到声音没有再做什么动作了,他接受了艾西露的存在。
然而那张面具挡住了他的嘴巴,艾西露小心翼翼伸手摸到了面具的边缘,如果只揭开一半,不算违背约定吧。
手指捏住面具,微微上抬,艾西露心里总算稳定一点,没有什么疤痕或是恐怖的印记,因为常年呆在室内,显得有些白皙,下颌骨的线条流畅锋利,那张下巴还被刮干净过,比弗西的胡茬丛林好多了。
他居然还打理过自己的脸,艾西露想象他闭着眼睛刮胡子的动作,这家伙,疯癫的外表下,居然还保留着某种贵族式的洁癖?
安东尼没有反抗,任凭她把面具提到下巴以上。
“这个是蘸了蜂蜜的苹果,很甜的。”艾西露用叉子叉起一块苹果,送到安东尼嘴边,他嘴巴紧闭着,抿成一条线。她只好把那块苹果放进嘴里,吃下去,“这个可以吃,你看,我吃了没事。”
她又叉起一块苹果放到安东尼嘴边,大概是食物的香气终于引诱了他,他微微张开嘴,苹果被送进他嘴中,嚼了嚼吞下去。剩下的苹果也依次叉过来,他都吃了下去,看来这食物还合他口味。
“安东尼?”艾西露帮他拉回面具,试图唤回他,他还是没反应,视线在吃东西的时候都没动过。
看来,“安东尼”并没有随着食物回来。艾西露想起他以前提过,每次“犯病”后,都需要“醒来”才能恢复。弗西或许有药,但她没有。也许……让他睡一觉会有效?
她开始搜肠刮肚地回忆那些童话故事。水晶鞋、沉睡的咒语、被施法的青蛙王子……她挑着情节简单的,用尽可能平缓的语调讲述。可床上的人毫无反应,这家伙大概过了听童话的年纪,连睫毛都不曾多颤动一下,只有盯着墙壁的眼睛偶尔会本能地眨一眨。
童话攻势失败。
艾西露不得不再按照之前的方法,一边摸头一边唱摇篮曲,祈祷这家伙吃饱了会想要睡个回笼觉。
这一次,哼唱持续了很久。
窗缝里透入的光线慢慢偏移,从苍白变得略带暖黄。艾西露感到自己的眼皮开始发沉,手臂也因为持续的抚摸动作而有些酸麻。就在她怀疑这个方法是否真的有效,甚至考虑要不要去找弗西的时候……
“你是不是趁我睡着偷偷亲我了。”他的声音带着冷淡的调侃。
艾西露摸着安东尼头发的手一抖,哼着的歌停下了。她发现床上的家伙已经转过头来,那双眸子对上了视线,轻佻,从容。
“啥?”艾西露还没跟上他的脑回路,从刚刚的迷糊中醒来了。
“嘴巴甜甜的。”他还砸吧几下嘴唇。
“就,就给你吃了点早餐而已。”艾西露感觉这家伙说话从来不会脸红。
“我猜,你就是想看看,亲我会不会变回来更快。还有,毒液红蟾蜍。”他大概经过刚刚的晨间运动,嗓子都嘶哑了一点,安全词确实对上了。
“安东尼你可算回来了。”艾西露觉得自己的嗓子也快唱哑了,忽略了他无聊的挑逗。
“你看吧,你还是想我了。”
“我都不知道你这么能哭,我唱了快一个小时了。”艾西露无奈收回手,看到了桌上的时间,照顾他可比雷文累,至少雷文会回话。
“咳咳,小孩子能哭很正常。”好像刚刚放声大哭的不是他。
“所以你犯病就是一个劲哭?”艾西露不知道那些所谓的,极端暴力和杀人未遂是怎么实现。
“不是,他就是怕女人,他以为你是护士,护士总是给他灌药,还因为尿床扇他耳光。”安东尼轻声说。
“他是谁?”艾西露惊诧,他在谈论他刚刚的状态吗?
“一个孩子。”安东尼突然把脸转到另一边,躲避了艾西露的视线,“能先帮我解开双手吗?还有,咳咳,别掀开我的被子,把钥匙留下来,你先到门外等我。”
“你突然开窍了?”今天他居然不想让她陪玩把戏了。
“那孩子尿床了……”他声音突然非常微弱,她差点没听清。
“啊?你?”艾西露一脸惊恐,幸好面具挡着他的脸,不然她可能看到涨红的双颊。
“不是我!是他!”安东尼差点厉声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