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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8、第九十六章 涤荡之剑 神之审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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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的冬天,似乎被那颗彗星一分为二。
前半段是混乱、恐惧、瘟疫和暴政的寒冬,后半段则是在那道银光照耀下,冰雪消融的早春。
最新的圣谕已经通过传道者口中散播:圣者卡尔在受难后又于死关中苦修数日,在极寒与黑暗中与邪祟搏斗,诚心最终感动真神,降下了那道被称为“涤荡之剑”的神迹。
那把悬在天际的银剑并没有带来毁灭,反而真的像是来扫除世间污秽的。
所谓的“荒愚之神降临”的闹剧,不过是一些被市井放大的小道谣言,尤其是被别有用心的商人利用,引发了金法币的挤兑潮。
几家不知名的小报突然爆出了“惊天内幕”,将涅槃之鸟邪教的幕后资助者指向了商会巨头盖斯利。
文章用词犀利,甚至附上了一些模糊的账目往来复印件,直指这场动乱是一场针对圣廷的阴谋。
治安署突袭了位于第二区的一座秘密宅邸,虽然没有抓到核心成员,但却搜出了大量伪造的邪教祭器、与商会往来的密信,一切证据都指向了商会。
盖斯利·凡登,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名字,如今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愤怒的市民围堵了商会大楼,尽管有着私兵把守,但那股山呼海啸般的民怨,即便是金钱筑起的高墙也开始摇摇欲坠。
随着彗星一天比一天明亮,笼罩王城的铁锈热竟然真的开始消退了。
一种被装在没有任何标签的褐色玻璃瓶里的药剂,开始在黑市和教会医院中悄然流通。
那些喝下药剂的铁锈热重症患者,高烧竟奇迹般地在三天内消退,咳血停止,肺部的阴影也逐渐消散。
“这是圣者求来的神药。”
“是涤荡之剑带来的甘露。”
彗星所过之处,瘟疫消退,阴谋显形。
原本因为瘟疫打算推迟的帕夏尔宫殿宴会,为了响应神恩宣布正常召开,连盖斯利都不得不声称会在宴会上对涅槃之鸟的指控进行正式回应。
每当夜幕降临,那柄“涤荡之剑”悬于头顶时,成千上万的信徒走出家门,在雪地上长跪不起,向着彗星,也向着那位正在受难的圣者,献上最狂热的感恩。
身着风衣的青年正站在第三区一栋民屋的房顶,抬头看了一眼那颗巨大的彗星,它的光芒洒在积雪未消的屋顶上,给这座刚刚经历过劫难的城市镀上了一层圣洁的银边。
青年挥手驱赶了落在烟囱口附近的乌鸦,将手伸进洞口取出一个沉甸甸黑皮箱,打开箱子,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几排褐色的玻璃瓶,正是那种“神药”。
夜风呼啸而来,微微掀开青年头顶的帽子,那一头显眼的红色短发露了出来。
这是“曙光”接到的第一个正式任务。
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这些药剂并非神迹,也不是来自什么圣者的恩赐。
迪明戈只是给了她一个坐标,让她到这个位置来取药剂,至于提供者是谁,答案只有“神秘的盟友”,这位盟友会将药剂放在指定的交接点,有时是废弃邮筒的夹层,有时是某座桥下第三块松动的砖石后面。
解缚民则负责将药剂送到仍被封锁的隔离区内,给到那些真正需要的人手中。
艾西露猜测是斯隆·维洛桑。逻辑上讲,只有他有这样的财力和渠道搞到这么多特效药。也许这是他为了洗白自己,或者为了对抗商会而做出的投资?
毕竟,商会倒了,他的生意才能做得更大。
但直觉告诉她,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维洛桑男爵虽然精明,但他真的能研发出这种连教会医师都束手无策的解药吗?
她摇了摇头,将这些杂念抛诸脑后。无论来源如何,这批药能救命,这就够了。
艾西露提着皮箱,快速穿过那些正在跪拜的人群,现在的她看起来就像个带着文件行色匆匆的普通工头。
她熟练地绕过几条封锁线,钻进了通往地下区的下水道入口。
“曙光。”
阴影里传来一声低喝。
“是我。”艾西露停下脚步,亮出了手腕上系着的红绳。
那是解缚民的新暗号。
几个蒙着脸的工人打开了挡路的栅栏,艾西露从缝隙钻了进去,回到了之前的蓄水池隔离区。
这里的死亡气息淡了很多,病人们躺在简易床铺上,虽然虚弱,但眼中已经有了神采。
“赞美圣者,烧退了,我的孩子烧退了!”一个妇女抱着面色发白但呼吸平稳的孩子,激动得泣不成成。
“神剑显灵了,那些锈斑正在消退。”一些痊愈的患者正对着西北方祈祷着。
弗西正忙得团团转,他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白色防护长袍,眼下的青黑比之前更重了。
艾西露默默地走到临时搭建的诊疗桌前,将皮箱放下。
弗西抬起头,一看到艾西露立刻快步走过来,打开皮箱,看到那些药剂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终于来了……再晚一点,哪怕是神迹也救不回那些重症患者了。”
他熟练地拿起一瓶药剂,对着光看了看,然后迅速转身吩咐身边的助手:“快,把这些分发下去,优先给那些已经开始咳血的病人。”
看着病区里逐渐平息的呻吟声和病患们脸上重新燃起的希望,艾西露感到久违的踏实。
这不是虚无缥缈的神迹,这是实实在在的拯救。
“辛苦了,曙光。”弗西摘下口罩,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目光在她利落的短发和男性化的装束上停留一瞬,“你那边怎么样?”
“托你的福,莫伦医生。还在适应‘幽灵’的生活。”艾西露扯了扯嘴角,虽然莫伦医生在监狱当了几日志愿者后就告病逃回老家了,“比当秘书刺激。”
弗西笑了下,继续转过头去分拣药物。
“这批药很有效,虽然不知道成分是什么,但副作用很小。”弗西指了指正在尝试站起来行走的轻症病人,“再加上彗星的出现给了大家心理上的安慰,恐慌情绪已经控制住了。”
艾西露环顾室内,大家的情绪比之前看到的要稳定许多。
“对了,”弗西突然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看向艾西露,“如果你现在没什么急事……能去看看安东尼吗?”
“安东尼?”艾西露一愣,“他怎么了?”
“他最近状态不稳定。”弗西皱着眉,似乎在斟酌用词,“总说‘时间不多了’,没日没夜地折腾那台机组。艾登说他昨天又连续工作了十八个小时,直到凌晨才被强行按去睡觉。你替我去看看他,劝他至少按时吃饭睡觉。我这边走不开。”
“我去看看。”艾西露立刻说道。
“地下旧纺织厂,你知道的。”弗西递给她一把黄铜钥匙,“这是备用钥匙。也许他能听得进护士小姐的话。”
废弃工厂里静悄悄的。
往日里喧嚣的机器轰鸣声消失了,庞大的新光机组静静矗立在厂房中央,大部分工人都在抓紧这难得的间隙休息,角落里传来阵阵鼾声。
这个腼腆的技术学徒正靠在门柱上打瞌睡,听到脚步声慌忙惊醒,看到是艾西露,脸瞬间红到了耳根。
“啊……那个……艾西露小姐……不,曙光小姐!”他结结巴巴地打招呼,显然还没从上次把艾西露错认成男人的尴尬中缓过劲来。
“叫我艾西露就好。”艾西露取下帽子温和地笑了笑,“安东尼在里面吗?”
“在……在的。”艾登指了指里面那扇紧闭的铁门,“但是……今天早上有点不对劲。”
“不对劲?”
“是因为……那个仪式。”艾登吞吞吐吐地说,脸有点红,“安东尼先生睡觉前,有一些……奇怪的规矩。这几天都是我帮他弄的。但是今天早上,无论我怎么敲门,里面都没有回应。”
“也没有对上安全词?”艾西露皱眉。
“没有。”艾登缩了缩脖子,“安东尼先生说过,如果没有对上安全词,就绝对不能开门。除了医生和……嗯,他说‘护士小姐’。”
“我知道了。”艾西露拍了拍艾登的肩膀,“你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
她沿着生锈的铁楼梯走上二楼,安东尼的房间在最里面。
这里原本是厂长办公室,现在被安东尼改造成了他的专属领地。那扇门上挂着个他涂画的抽象牌子,勉强能看出是“国王的寝宫”字样。
据说安东尼坚持在这里也安装了一套简易的安全床。
至于蜜色月馆的那套豪华版,据迪明戈说,在付清了天价赔偿后,留给了伊比娅作为“纪念品”,或许女王某天会用得上。
安东尼把自己锁在了房间里,现在里面什么声音都没有。
她抬起手,指节轻轻叩响了铁皮门板。
“安东尼?”她试探着喊道,“我是艾西露。我进来了。”
没有回答。
那种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她不再犹豫,从口袋里摸出那把备用钥匙,插入了锁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