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亡于昨日[西幻]》逐星游鲸

267、第九十五章 利维坦 家园保卫战

　　多米恩站在礁石最高处的瞭望塔上，身后背着那片沉重的黑龙逆鳞。

　　伏尔冈与伊卡洛在空中带领眷族侦查。

　　神之国度靠近虹光海床的眷族们已经全部集结，还有更多的援手正从大陆腹地与海岸线赶来。

　　天空聚集的乌云洒下狂风暴雨，黑色的海水像煮沸的沥青一样翻滚，无数条触手般的阴影在海面下疯狂舞动。

　　远远看去形状某种枯枝状的巨大节肢，上面挂满了湿漉漉的海藻和贝壳，每一根都比百年的古树还要粗壮。

　　一条枯枝巨触破水而出，带着数吨重的海水，狠狠地砸向岸边的珊瑚礁。

　　脆弱的珊瑚瞬间化为齑粉，几只来不及逃跑的水肺蛛被砸成了肉泥。

　　在枯枝周围，数不清的伴生种如潮水般涌出海面。

　　那是群像是剥了皮的深海鳐鱼，身体呈半透明的胶质状，内部流淌着幽绿色的光液，它们没有眼睛，长着复杂的声纳器官，正在发出刺耳的高频尖叫。

　　“是‘枯萎之森’和‘脱落者’！全体迎击！”

　　伊卡洛发出接任后的第一道命令，它小小的身躯在空中爆出尖锐哨音，率先冲向了海面。

　　它虽然体型小，但速度极快。它化作暴雨中的白色雨燕，灵巧地穿梭在那些挥舞的枯枝之间，口中喷吐出冰蓝色的龙息。

　　寒气所过之处，海水瞬间冻结，那些枯枝的关节被冰层覆盖，动作变得迟缓僵硬。

　　“哼，这就是你的冷冻光线吗？太弱了！”

　　伏尔冈不甘示弱地加入了战场。天空坠下的红铁陨石，重重地砸进了浅海区，激起滔天巨浪。

　　“看好了白豆丁，这才是真正的火力！”

　　红龙张开巨口，赤红色的龙炎如洪流般喷涌而出。海水被瞬间煮沸，大量的蒸汽升腾而起，遮蔽了视线。

　　高温让那些枯枝生物发出了吱吱尖叫，表面的海藻被烧焦，露出了下面灰白色坚硬外壳。

　　多米恩站在最靠近战场的礁石上，手中的法杖顶端亮起了耀眼的白光。

　　他没有直接参与肉搏，转而充当起了战场的指挥官，多米恩使用传译咒将自己的话语翻译成伊卡洛的圣古语，这是大部分眷族能够听懂的语言。

　　风语兽则负责将语言转换成更多眷族能够听懂的指令，用高频声波传递着战场每一处的动态，协调着各族的行动。

　　“雷暴翼龙，左翼掩护，用闪电攻击水面。”多米恩将杖尖指向了海岸一角。

　　天空中，数十只雷暴翼龙听从了召唤，它们头顶的晶簇爆发出刺眼的电光，一道道闪电劈向海面，击打在那些正在翻越礁石的怪物身上，将它们电成一滩滩发光的液体。

　　“筑岩者，在海岸线上筑起防线，别让它们靠近内陆。”

　　原本笨重的石头怪们此刻展现出了惊人的效率。它们手拉手，身体迅速变形融合，在沙滩上筑起了一道坚固的石墙，挡住了那些蠕动着跳上海岸的怪物。

　　晶光虫群聚集在一起，发出高频的闪光，干扰着敌人的视线。

　　但真正的威胁还在后面。

　　海面聚集的黑色漩涡越来越大，枯枝的主干靠近了海岸，它庞大的身躯有一半浮出水面。

　　那是头看起来像无数枯死的沉船木和海底岩石拼凑而成的怪物，它的主体如一棵倒着生长的巨树，无数根枯枝状的触手在空中挥舞，长度竟达百米。

　　这就是“枯萎之森”，利维坦深渊的霸主之一。

　　枯萎之森发出了低沉的咆哮，带起的声波撞击着海岸，连伏尔冈都被震得倒退了几步。

　　它挥舞着主触手，在空中发出鞭子的爆破音，抽向空中的伊卡洛。

　　“小心！”多米恩大喊。

　　伊卡洛虽然灵活，但这触手覆盖的范围太大了。它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主干，却被一根分叉的细枝扫中了翅膀。

　　它发出一声痛呼，身体失去了平衡，瞬间变成断了线的风筝向海面坠去。

　　下方的海水中，无数张长满利齿的大嘴正等着它。

　　“小混蛋！”

　　伏尔冈怒吼一声，双翼带起狂风拍打水面，庞大的身躯竟然跃出海面十几米高。它在半空中接住了下坠的伊卡洛，用自己的后背替它挡住了紧随其后的几次鞭打。

　　枯枝抽打在红龙坚硬的鳞片上，发出金铁交鸣的巨响。伏尔冈闷哼了几声，显然并不好受。

　　“谢……谢了，红香肠。”伊卡洛趴在伏尔冈背上，惊魂未定。

　　“闭嘴！抓稳了！”伏尔冈带着它重重落回水中，激起的水花像炸弹一样，“我要去把那个大家伙的主干给烧断！”

　　红龙再次喷出龙炎，这次它瞄准了枯萎之森的根部。

　　但这怪物的表面似乎覆盖着一层黏液，龙炎竟然无法直接点燃它，反而被那一层层湿漉漉的海藻给吸收了大部分热量。

　　“不行，它的皮太厚了，而且还在自我修复。”伊卡洛喊道。

　　果然，那些被烧焦的枯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甚至长出了更多带着尖刺的分叉，从断口处涌出的粘液又生成了新的脱落者。

　　战局陷入了胶着。

　　岸上的防线也岌岌可危。脱落者的数量太多了，它们不断涌上来，筑岩者的石墙已经被撞出了几个缺口。

　　多米恩看着眼前的乱局，大脑飞速运转。

　　单纯的物理攻击和龙的魔力似乎对这个深渊巨物效果有限。它的枯枝连接着海床上裸露的基石矿，拥有了无穷无尽的生命力和再生能力。

　　必须找到它的核心弱点。

　　他想起了耶格德纳思的话：“万物皆有其律动，找到那个不和谐的音符，就能打破平衡。”

　　音符……频率……

　　多米恩的手伸进怀里，摸到了那枚安诺拉送给他的海汐螺。

　　“在迷途或烦躁时贴近耳朵，它能让你听到大海深处最宁静的频率。”

　　也许，这不仅仅是一个安抚心情的玩具。

　　多米恩将海汐螺贴近耳边，将所有精力集中到听觉上。

　　瞬间，战场的喧嚣消失了。

　　他听到了海浪的心跳，听到了洋流的呼吸，也听到了……那个隐藏在枯朽外表下的，狂暴的灵魂噪音。

　　那个声音的源头，不在它挥舞的触手上，也不在它庞大的身躯里，是在……水下，它的根部。

　　“在水下，五十米深处，黑色的心脏。”多米恩很快将发现传达给风语兽。

　　“水下？你是想让我变成落汤鸡吗？”伏尔冈抱怨道，但身体已经做好了下潜的准备。

　　“我去！”伊卡洛的声音在空中响起。

　　小白龙没有丝毫犹豫，它收敛双翼，身体绷成一条直线，从几百米的高空垂直俯冲而下。

　　它的身躯径直射入了漆黑翻滚的海水之中。

　　“小鬼！”伏尔冈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水下的世界是恐怖的。无数根触手和枝杈在黑暗中挥舞，围堵绞杀这个入侵者。

　　伊卡洛凭借着惊人的灵活性，在缝隙中穿梭，它的鳞片被划破，鲜血染红了海水，但它的速度没有丝毫减慢。

　　它看到了那颗黑色的心脏。

　　枯萎之森本能保护着弱点，几根粗大的枝杈封死了所有的进攻路线，延展的枝杈也切断了伊卡洛的退路。

　　伊卡洛被困住了，伏尔冈想要冲下水中，却被伸展开的枝杈拦住，只能不断与那些枯枝撕咬缠斗。

　　浮岛游兽们想要冲破封锁线，却被更多的脱落者缠在身上，水肺蛛密密麻麻攀爬在枝杈上啃咬，但赶不上再生的速度。

　　多米恩感应到了伊卡洛的危机。他取下背着的黑龙鳞片，那是霍格尼戈的逆鳞，蕴含着狂暴的诅咒之力。

　　“伏尔冈，鳞片，对着那个缺口！”

　　多米恩将黑龙鳞片抛向空中。

　　伏尔冈心领神会，它在空中一个回旋，用尾巴狠狠地抽在鳞片上。

　　黑色鳞片带着呼啸的风声，精准砸入了伊卡洛正在混战的区域。

　　鳞片入水，霍格尼戈残留的狂暴气息瞬间爆发。那是曾经统御龙族的霸主气息，也是深渊生物最恐惧的天敌气息。

　　枯萎之森的动作明显一滞，那些围困伊卡洛的枝杈本能地瑟缩了一下。

　　就是这一瞬间！

　　伊卡洛抓住了机会，它愤怒地吼出了属于龙的激昂长啸。

　　它将所有的能量聚集起来爆发，白色的光芒从它每片鳞片的缝隙中射出，将它变成了耀眼的光团。

　　它没有趁机逃脱，反而加速撞向那颗黑色的心脏。

　　“看我的！超级——旋转——冲锋！”

　　在接触目标的一瞬间，伊卡洛的身体高速旋转起来，带着水花撕出的泡沫，将对并不算锋利的龙角刺向心脏。

　　只听见沉闷的爆响在海底炸开。

　　黑色的心脏瞬间崩解，化作无数黑色的碎块。

　　枯萎之森发出了最后一声凄厉的尖啸，整个主支干开始剧烈抽搐，然后迅速枯萎崩塌，化作无数碎片沉入海底。

　　那些脱落者失去了控制，瞬间乱作一团，被愤怒的眷族联军迅速剿灭。

　　海面上，一个白色的身影破水而出。

　　伊卡洛摇摇晃晃地飞向空中，它浑身是伤，鳞片脱落了不少，看起来狼狈不堪。但它嘴里叼着一块黑色的心脏碎片，得意洋洋地冲着伏尔冈挥了挥爪子。

　　“看见没，红香肠。我是天空霸主！也是海洋霸主！”

　　伏尔冈重重地摔在沙滩上，大口喘着粗气。它的肩膀上有一个巨大的伤口，鳞片破碎，但好在没有伤及骨头。

　　它看着这个浑身是血却依然嚣张的小家伙，鼻孔里喷出一道长长的白烟，嘴角却不自觉地咧开了一个弧度。

　　“干得……还行吧，小鬼。”

　　神之国度的眷族们围了上来。筑岩者们搬来带有治疗效果的泥土敷在伏尔冈的伤口上，晶光虫群围绕着他们飞舞，用光芒温暖着疲惫的战士。

　　多米恩看着这片重新恢复平静的海域，手中紧紧握着那枚已经出现裂纹的海汐螺。

　　他们守住了。

　　在没有耶格德纳思守护的第一个夜晚，他们靠着彼此，守住了这片最后的净土。

　　“喂，巫师。”伏尔冈突然开口，声音有些虚弱，“那个鳞片……你扔得还挺准。”

　　多米恩笑了笑，瘫坐在沙滩上，“还是你打得准。”

　　伊卡洛看了看伏尔冈，又看了看多米恩，突然把头凑到多米恩怀里蹭了蹭。

　　“算你厉害……第一仆从。”

　　风暴散去的天空，月光洒在海面上，照亮了这三个伤痕累累却紧紧依靠在一起的身影。

　　天空中远比初见时更大的彗星，默默注视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