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亡于昨日[西幻]》逐星游鲸

262、第九十章 诸神时代 龙的往事

　　伏尔冈烦躁地用尾巴拍打着地面，震得碎石乱跳，“别跟我打哑谜，绿树皮。我只记得我是哈坎特卡座下最强的拱卫龙，什么背叛，什么黑龙……我的记忆里根本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你当然不记得。”耶格德纳思沧桑的双目注视着红龙，目光像是在看一个逃避现实的孩子，“因为那是你的选择。一千五百年前，当你上一代躯体濒临极限，准备化蛋重生的那一刻，你亲手把那些记忆从传承中剔除了。”

　　“为了心安理得地活着，你切掉了令灵魂痛苦的腐肉。”

　　伏尔冈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不出声音。龙族的传承记忆是绝对的，如果它真的不记得，那只能说明它确实选择了遗忘。

　　“五千年，足够长了，诸神混战的时代对我来说却像是发生在昨天。”耶格德纳思的声音低沉，带着穿透岁月的沧桑，“黄金时代最后的余辉也消散了，哈坎特卡、瓦尔拉克、卡俄涅拉……众位神祇的混战已经持续了百年……”

　　多米恩坐了下来，关于诸神混战时期的故事，对巫师来说都像是上古传说一般的存在，甚至没有多少历史保存下来。

　　因为那场毁天灭地的战争几乎消灭了十之八九的眷族，留下无数毁灭的遗迹，天地沾染剧毒，文明断代退化到最黑暗的时刻，直到千年后才重新恢复生机。

　　而人类，正是从那之后才从眷族的支配阴影中走出，繁盛到现在占据赫拉大陆的大部分地区。

　　“赫尔塔克攻守战后，白龙伊卡洛陨落。天空的王座空了出来。其他的同族，灰龙、铜龙……相继在诸神的命令下死于无休止的厮杀。”

　　绿龙继续讲述着久远的过去，它巨大的头颅微微下压，逼视着伏尔冈，“只有拱卫龙，那个时刻守卫在神侧的位置，才是这片炼狱中唯一的安全岛。为了那个位置，为了活下去，你……或者是上一代的你，出卖了霍格尼戈。”

　　“霍格尼戈？”伏尔冈不安地拍打了下尾巴，某种深埋在血脉深处的恐惧与愧疚泛上心头。

　　耶格德纳思凝视着伏尔冈，空气似乎都沉重了几分，“是啊，当初率领龙族反抗哈坎特卡的黑龙。为了摧毁敌对者的势力，神祇们不惜毁灭战死之龙所化的蛋，以永久削弱战力，霍格尼戈无法容忍战争带来的同族陨落，掀起了反叛。”

　　多米恩屏息静听，他记得伊佐尔德曾提及黑龙的传说，但眼前绿龙口中的历史，似乎更加具体，也更加……贴近。

　　“背叛者是你，伏尔冈。”耶格德纳思无情地揭开了伤疤，“将它的行踪和计划告诉了哈坎特卡。霍格尼戈被折断了角，被烈火囚禁。而你，作为奖赏，成为了新的拱卫龙，在神的庇护下安稳度过了数千年。”

　　伏尔冈的鳞片摩擦起来，从喉咙里发出声含糊的低吼，像是本能地想要反驳，却又偏过头掩饰过去。

　　伊卡洛眨着清澈的眼睛，看看绿龙，又看看伏尔冈，似乎努力理解着这些复杂的过去。

　　“至于我……”耶格德纳思继续道，目光投向远方的云海，“我看着霍格尼戈的疯狂与绝望，看着龙族在神战中如消耗品般陨落，看着伊卡洛为了保护它的骑士而燃烧殆尽……我厌倦了。当耶密涅瓦大人召集愿意前往南方寻找安宁之地的追随者时，我逃离了战场。”

　　伏尔冈后退了一步，它的爪子扣进泥土里。它一直引以为傲的“最强守护者”身份，原来是用同伴的鲜血换来的苟且偷生吗？

　　“无聊透顶！”

　　清脆的声音打破了沉重气氛。

　　伊卡洛正挂在耶格德纳思那根断掉的翅骨上荡秋千，一脸不耐烦，“绿树皮又在讲老掉牙的故事。红香肠是个叛徒，这事儿你都念叨几千年了。它都化蛋过了，你骂它有什么用？”

　　多米恩看着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白龙，实在无法将它和故事中听起来像领头龙的强者联系在一起。

　　“它……”多米恩指了指伊卡洛，“真的是那条白龙？”

　　“是，也不是。”耶格德纳思转过头，眼神变得柔和，它伸出爪尖，轻轻托住差点掉下来的伊卡洛，“当年我带走它的时候，它是伊卡洛灰烬中刚化出的蛋。那一战太惨烈了，艾琉诺亚的神罚之光不仅烧毁了我的翅膀，也击中了它。”

　　绿龙展示了一下自己那只有着恐怖焦痕的断翼切口，“那种光带着侵蚀的诅咒。即使到了这片神之国度，即便得到了耶密涅瓦大人的亲自救治，这伤口五千年来从未愈合。而伊卡洛……”

　　“它的蛋壳碎了。”耶格德纳思叹息道，“蛋液流失，传承断绝。它在神之国度孵化出的第一代，是个残缺的孩子。它失去了龙族传承下来的记忆与历史，不会捕猎，不会技艺，甚至听不懂龙语。”

　　耶格德纳思苦笑一声，“它只记得陨落前那一刻的恐惧，守住赫尔塔克的执念，以及……那个金发骑士对它说的圣古语指令。”

　　“那个金毛说我会死，怎么可能？”伊卡洛打了个哈欠，又钻出绿龙怀抱动个不停，“本大爷化蛋之后照样活得好好的。”

　　耶格德纳思转头看着在它背上跳跃的小龙，眼神复杂。

　　“龙语太复杂，需要传承记忆作为基础，我只能用它唯一记得的圣古语教它说话，教它捕猎，教它怎么像条龙一样飞行。”

　　像要展示成果般，伊卡洛开始变成空中流动的白影，几乎无法捕捉它的位置。

　　绿龙仍旧在一旁缓缓讲解：“它在这里生活了四千多年，才再次迎来了化蛋重生。即便如此，那枚受损的蛋依旧脆弱无比，花了整整五百年才孵化出来。也就是现在的它。”

　　它宠溺又无奈地看着到处乱窜的白色闪电，“也许是我太惯着它了，导致它变成了现在这副……德行。”

　　“所以就养成了这么个混世魔王？”伏尔冈终于找到了插嘴的机会，冷哼一声，“连龙语都不会说，只会说这种老掉牙的圣古语。”

　　伊卡洛闪身到伏尔冈面前用尾巴尖抽了红龙的鼻子，“本大爷是天纵奇才！什么叫混世魔王？”

　　伏尔冈看在长辈的份上，忍住没有和小孩子继续计较。

　　伊卡洛得意地在空中翻了个跟斗，展示着自己完美的流线型身躯，“学那些历史有什么用？都已经过去了，比谁飞得更快才更有趣。”

　　“耶密涅瓦……那位智慧之神呢？”多米恩问出了他此行最关键的问题。如果要寻找对抗黑龙或者是解开世界谜团的方法，只有神能给出答案。

　　耶格德纳思的目光投向了石殿后方，那里有一条蜿蜒的小径通往山顶的绝壁。

　　“祂不在了。”

　　“死了？”伏尔冈惊讶地问。

　　“不。神不会死，只是……隐退了。”耶格德纳思缓缓说道，“一千年前，耶密涅瓦大人说，祂察觉到了某种无法打破的‘枷锁’。为了给所有的生命寻找出路，祂走进了‘思维的回廊’，在那个没有任何物质存在的领域里进行永恒的辩想。”

　　“祂封闭了自我，切断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除非祂找到了答案，否则谁也唤不醒祂。”

　　多米恩感到一阵失望。连智慧之神都不得不自我封闭去寻找答案，这个世界的真相到底会是如何？

　　“现在，这片神之国度由我代为管理。”耶格德纳思看着脚下的土地，“但这并非乐土。这里的基石矿脉深埋在危险的海底，陆地上资源匮乏。为了生存，我们必须与那些曾经的‘下等种族’合作。”

　　它指向山下的丛林，“那些在北方被视为奴隶的筑岩者，在这里建立了地下水渠和宫殿；那些被驱逐的晶体虫，为我们提供照明和热能。在这里，没有神与奴仆，只有幸存者。”

　　多米恩上前一步，按照军中学会的礼仪行了一礼，“神之国度的领导者，我正在寻找……能够对抗威胁的力量。我来这里是想请求您的帮助。”

　　伊卡洛降落到多米恩面前，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喂，灰毛虫！你想找帮手？可以啊！只要你答应做我的仆人，帮我清理鳞片，陪我练习空中格斗……嗯，一千年！一千年后等我长得比绿树皮还大了，我就带你去打架！”

　　它说得眉飞色舞，仿佛这是个天大的恩赐。

　　多米恩面无表情地看了它一眼，“我活不到一千年后。”

　　“真短命。”伊卡洛撇撇嘴，“那就五百年？三百年？不能再少了。”

　　耶格德纳思只是在一旁无奈地摇摇头。

　　“第一位踏足神之国度的人类，还有伏尔冈的后裔。”绿龙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带着一种交代后事的决绝。

　　“我恐怕帮不了你们太多。我的时间到了。”

　　它那庞大的身躯微微颤抖，原本墨绿色的鳞片开始泛起一种枯黄的色泽，那是生命力即将耗尽的征兆。

　　“我已经活了六千多年。这具残破的躯体早就到了极限。依靠耶密涅瓦留下的法阵，我才苟延残喘至今。”

　　耶格德纳思抬头望向天空，那里，一轮弯月正在云层中若隐若现。

　　“下一次月圆之夜，就是我化蛋的日子。”

　　伏尔冈抬头仰望着，它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化蛋意味着失去战斗力，意味着一切记忆和力量都要重置，而在那之前，龙是最脆弱的。

　　“在这个节骨眼上？”伏尔冈难以置信，“你把自己变成个蛋？谁来管这个小混蛋？谁来管这片大陆？”

　　“所以你们来了。”耶格德纳思看着红龙，又看了看多米恩，“这是命运的安排。伏尔冈，你欠下的债，或许该在这个时候还一点了。”

　　它用仅剩的翅膀将还在试图去咬伏尔冈尾巴的伊卡洛揽入怀中。

　　“如果你想要合作，”耶格德纳思缓缓说道，“就在我化蛋期间，守护这里。作为交换，我会告诉你关于黑龙的弱点，以及……耶密涅瓦大人留下的，关于这个世界真相的线索。”

　　“我答应您。”多米恩毫不犹豫。

　　伊卡洛又挤了过来，这次它盯着多米恩，眼睛转了转，忽然咧嘴一笑：

　　“喂，灰毛虫。绿树皮要变成蛋了，以后这里就是我说了算！你要是答应做我的第一仆从，等我将来成了真正的天空霸主，我就允许你骑在我头顶……一次，就像以前那个金毛一样！怎么样？”

　　多米恩看着这条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龙，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尴尬的伏尔冈，嘴角抽动了一下。

　　“成交。”他说道，“不过刷鳞片得排队，红香肠还要等着做保养呢。”

　　“滚蛋，他是我的宠物……仆从！”伏尔冈恼羞成怒地喷出一口火星，“而且，老子是来度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