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亡于昨日[西幻]》逐星游鲸

260、第八十八章 赭石大陆 抵达新大陆

　　当他们终于越过看似无尽的灰毯，从平流层缓缓落下，重新被温暖气流包裹时，多米恩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才刚刚归位。

　　伏尔冈发出了一声畅快的长啸，收拢双翼，在这个全新的世界高空开始俯冲加速。

　　“睁大眼睛，乡巴佬！”巨龙的声音在呼啸的风中依然清晰，“欢迎来到被遗忘的后花园。”

　　多米恩抹去睫毛上凝结的冰霜，向下望去。

　　那是与北方赫拉大陆截然不同的景象。没有被烟雾笼罩的城市，没有被过度开垦的农田，甚至看不到一丝人类文明存在的痕迹。

　　那是一块漂浮在碧蓝深海中的巨大红赭色宝石。

　　陆地呈现出一种古老而狂野的铁锈红，就如大地本身就在燃烧。广袤的荒原一望无际，红土与黄沙交织，绿色的植被不再是主角，变成了如星星点点的苔藓般点缀其间。

　　他们从整个大陆的西北角切入。

　　多米恩看到了地面上零散的兽群。有些生物他在老师的古籍图鉴中见过，据说早在诸神混战时期灭绝的“眷族”。

　　石头组成的怪异物种滚动着在红土上扬起尘烟，发光晶体般的虫群组合出复杂的形状与光体，追逐着被翻起的尘土。

　　“筑岩族和尘光晶居然混到一块。”伏尔冈懒洋洋地解说，“被赫拉大陆被淘汰的弱者，在这里倒是活得挺滋润。”

　　巨龙不再为了所谓的“保养”而偷懒，它似乎也不喜欢这片土地上弥漫的古老气息，双翼猛地扇动，气流在它身侧形成肉眼可见的激波，带着多米恩向着大陆的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随着高度降低，热浪扑面而来。这里的空气干燥得像是要吸干人身上的每一滴水。

　　多米恩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他感到喉咙里像着了火。他在高空飞行时，因为气压骤变，腰间的水袋不幸破裂，珍贵的淡水早就洒在平流层了。

　　前方出现了一片闪耀着刺眼白光的水域，在红色的土地上显得格外诱人。

　　“水！”多米恩指着那片湖泊，“那里有湖！”

　　“那是‘苍白之镜’。”伏尔冈连看都懒得看一眼，甚至故意把飞行高度拉高了一些，“除非你想喝一口高浓度的卤水把自己腌成咸肉，否则别打它的主意。那是干涸的盐湖。”

　　多米恩失望地收回目光。那片白色的盐壳在阳光下反射着谎言般的光芒，嘲笑着每一个干渴的旅人。

　　他们继续飞行，掠过了一望无际的荒原。

　　在红土大地的中央，一块没有任何植被覆盖的红色巨石突兀地耸立着。它像是一颗心脏，又像是大地长出的红色脓包，在正午的阳光下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热量和某种神圣的威压。

　　伏尔冈在飞过这块巨石时，难得地保持了沉默，甚至收敛了翅膀滑翔，以此表示某种……敬畏？或者只是不想惊动什么东西。

　　“那是‘世界之脐’。”过了很久，伏尔冈才低声说道，“老家伙们说，这是这块大陆的钉子，把它拔了，陆地就会沉下去。”

　　“我们要去那里吗？”

　　“不，那是禁地。而且那里也没水。”伏尔冈嗅了嗅空气，调整方向，朝着一片看起来植被稍微茂密些的低洼地带飞去。

　　“抓紧了，虫子。我们要去‘隐泉原’，那里有从地底深处冒出来的甜水。”

　　终于，地面的红色逐渐褪去，出现了大片的灰绿色植被。空气中终于有了一丝湿润的气息。

　　这是一片广阔的盆地，地下似乎涌动着丰富的水源，在某些地表薄弱处形成了清澈的水潭，周围生长着高大的白皮桉树和蕨类植物。

　　伏尔冈收拢双翼，掀起一阵气流，惊飞了无数彩色的鹦鹉，重重地降落在水潭边的沙地上。

　　多米恩迫不及待地解开绳索，跳下龙背，多米恩跪在坑边，用手捧起水送入口中。水质清澈冰凉，带着淡淡的矿物气息，确实是淡水。

　　他贪婪地喝了几口，又用水浸湿了脸庞和脖颈。高温让他身上那件沙漠长袍早已被汗水浸透又烤干，结出了盐霜。

　　伏尔冈则把整个龙头埋进挖出的水坑，痛快地饮了一阵，水坑很快见底，它抬起头甩了甩，水珠在阳光下闪烁如钻石。

　　多米恩靠着伏尔冈温热的身侧坐下，从行囊里掏出最后一块硬面饼，就着清水慢慢咀嚼。

　　这时，灌木丛中传来了沙沙声。

　　他警觉地收起面饼，转头望去。

　　一只奇怪的生物跳了出来。

　　它站立着，大概有成年人那么高，有着硕大的后腿和粗壮的尾巴，前肢却短小得可笑。它长着像鹿一样的脑袋，还有一对大耳朵，正用那双黑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多米恩。

　　最让多米恩震惊的是，这只生物的肚子上有一个口袋，里面还探出一个缩小版的脑袋。

　　多米恩紧盯着它，搜索着狄莫亨里曾经教过的任何生物图鉴，根本没有这个物种的描述，看来是非常稀有的基石兽。

　　那生物观察了一会多米恩便失去了兴趣，它没有迈开腿奔跑，在多米恩注视下，用强壮的后腿猛地一蹬，整个人……不，整个兽像是装了弹簧一样弹射出去，一步就能跳出数米远。

　　“那是‘长耳跳兽’。”伏尔冈喝饱了水，正在用爪子剔牙，“真正属于这片土地的生灵。它们在这里的时间，可能比龙族踏足这片大陆还要久远。”

　　多米恩看着那只长耳跳兽蹦蹦跳跳地远去，这片未知的大陆似乎只有最原始的狂野生命力。

　　“这里没有人类？”多米恩突然问道，按照老师的说法，神之国度是人类无法涉足的地方，只有神的眷族居住的大陆，在想象中被描绘为神秘又伟大的世界。

　　可是这里的一切，和赫拉大陆有所不同，但又感觉气息相同，土地、岩石、气味甚至是生长的动植物。

　　刚刚在空中，他确实没有看到任何属于人类的痕迹，村庄或是城镇，炊烟没有在任何地方升起。

　　“活着的没有。”伏尔冈打了个哈欠，准备趴下来休息，“总之这里属于耶密涅瓦，是只有神和眷族的……”

　　它的话还没说完，空气中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爆鸣，听起来像是物体高速突破空气障壁的声音。

　　“小心！”

　　多米恩的直觉疯狂报警，他本能地向旁边一滚。

　　一道白色的残影如闪电般从天而降，狠狠地撞在了伏尔冈刚刚放下的龙头上。

　　体型庞大的红龙竟然被这一击撞得向后仰倒，巨大的身躯压垮了身后的几棵桉树，激起漫天尘土。

　　“嗷！该死！谁偷袭我？！”伏尔冈愤怒地咆哮着，甩着脑袋试图爬起来，它的鼻子上多了一道红色的擦痕。

　　多米恩从地上爬起来，拔出长剑，警惕地盯着那个袭击者落地的地方。

　　烟尘散去，一个并不算巨大的身影显露出来。

　　那是一头龙。

　　但它和伏尔冈比起来就像只缩小玩具，整个身体甚至只有伏尔冈头那么大。

　　它通体覆盖着洁白无瑕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烁着珍珠般的光泽，双翼虽然不大，但线条流畅优美。

　　它此刻正蹲在一块岩石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狼狈的伏尔冈和持剑的多米恩。

　　那双苍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野兽的混沌，反而充满了……顽劣的笑意。

　　“这就是外面的龙吗？”

　　白龙嘴里吐出的不是龙语，感觉是某种不再使用的古代语，声音清脆得像个少年，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多米恩的戒指微微发烫，看来这种古语也在传译咒的翻译范围内，但是转译的话语让多米恩怀疑戒指是不是根本没正常运作。

　　“啧啧，红皮大蜥蜴，你的翅膀是被脂肪填满了吗？刚才那个降落姿势简直像是坨从天而降的牛粪！这是现在龙族的水平？真是给天空霸主丢脸！”

　　它转过头，目光落在多米恩身上，鼻翼耸动了一下，似乎闻到了什么让他感兴趣的味道。

　　“人类……不……”白龙歪了歪脑袋，眼神变得有些古怪，“这个味道……是金毛的造物主？不对，虽然很像，但混杂着……”

　　它嫌弃地皱起鼻子，“伊克西翁腐烂的臭味。”

　　白龙甩甩头咧开嘴，露出一口锋利洁白的獠牙，那表情怎么看都不像是友好的问候。

　　“又肥又蠢的红香肠，带着只满身臭味的灰毛虫。”

　　它轻蔑地喷出带着冰霜气息的白雾，伏下身子张开翅膀，对着入侵者龇牙咧嘴，“你们是来这儿要饭的吗？滚出我的澡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