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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7、番外 那夜献身者 命运的骰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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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比娅躺卧在幔帐之中,手指搓揉着那枚粗糙骨骰,她轻轻捻起了骰子。
正对她的那面是1点,一切的起始之时。
叹息在夜色中响起,女王掌控着秘密,无人可以翻开她的过去,唯有她自己。
喘息,鼾声,交错的身影,和她度过的无数个夜晚重叠。
伊比娅伸出手,顶上了粗糙的胸膛,但是她小小的手掌无力撑起如山的肉块,一个瘦弱的女孩根本推不开成年人的身躯。
醉酒的男人倒在她身上,睡着了,她觉得此刻这个男人如此陌生,一点也不像之前的模样。
她甚至不想承认,她和男人的血缘关系。
但那就是她的父亲。
伊比娅浑身只剩下疼痛,之前的拳头落在她身上,现在还混合着其他绞痛,从里到外撕裂着她。
明明之前不是这样的。
她还记得父母为她过生日的场景,母亲为她唱了家乡的歌曲,那个男人也不是现在这副整日醉酒的模样,他还是个会带来蛋糕的忙碌父亲。
她的姓氏仍旧继承自她的父亲——杜卜拉·帕尔文达德。
伊比娅对母亲的记忆仅限于七岁前,母亲是个舞女,父亲则是个来自月影沙赫尔国的香料商人,曾为母亲一掷千金。
母亲爱上了这个阔绰的商人,带着所有资产投奔了他,
母亲对父亲爱的疯狂,缠绵一段时间后,伊比娅出生了。
然而那个男人并不是专一的家伙,他依旧喜欢光顾风流场地,他会丢下钱一连消失几个月。
母亲独自将伊比娅带大,还教会她不少舞蹈,一起去迎接偶尔归家的父亲。
等到伊比娅七岁时,一切急转直下。
杜卜拉大手大脚花钱,其实手里的资金早就窟窿百出,借了高利贷周转,结果雪球越滚越大。
他又被带去赌场,染上了赌瘾,对母亲不闻不问,并且开始拳打脚踢,最终母亲郁郁寡欢,投河自尽。
杜卜拉把愤怒转移到伊比娅身上,“都是你们的错,娶了那婊子之后,我的生意就全毁了!”
伊比娅不得不学会如何在他的拳头下小心翼翼,不去触怒他的每一次归家。
她也曾经忍受不了,离家出走过,只是被好心人又送了回来。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做才能让那个男人开心,模仿着记忆中母亲迎接他的方式,端来热汤,收拾家务,和那个男人继续过了数年不存在的家庭生活。
直到昨晚他又一次喝得醉醺醺,“砰”地推开房门,摇摇晃晃走进屋子。
伊比娅走上去迎接他,换来的却是一记拳头,她满眼发黑倒在地面,随后是狂风暴雨般的殴打,之后的事她几乎失去了记忆,又或者她不想记住。
天快亮了,她根本没睡着,男人把她压得死死的,如雷的鼾声鞭打她的耳膜。
满身酒气的杜卜拉终于在清晨醒来,在伊比娅清理完昨晚的碎酒瓶后,他拉扯着她的胳膊,把她带出门外。
街角里站着个陌生人,他摸了摸伊比娅的脸就点头了。
从陌生人手中接下了钱袋,杜卜拉脸色并未好转,也许这根本堵不上他高利贷的窟窿。
那个陌生男人只是个中间商,伊比娅很快被他带上了船,船舱里,还有很多和她年龄相仿的少女。
蜜色月馆是这趟漫长旅程的终点站,风韵犹存的老板娘坐在帷幔中,挑选着合格的货物。
伊比娅的舞蹈天赋和美貌获得了老板娘的赏识。
之后她在蜜色月馆赢得了大量关注,一跃进入最受欢迎的舞女队伍。
老板娘本就是幕后牵线众多高官的皮条客,有意将她培养为收集情报的助手。
伊比娅接受了老板娘的训练,她为老板娘游戏名利场,带回老板娘想要的情报。
她穿梭在商人和贵族之间,从他们醉倒的身躯中撬取一切秘密。
在酒色的游戏中,她或是收集高位人士的把柄,或是执行窃取任务,供老板娘暗中威胁获利,她甚至也因此得到大笔分赃。
在她的声名在王城中愈加传开时,噩梦又重新找上她。
那个男人在夜晚出现蜜色月馆后门,堵住了她的去路。
“我就知道你是最受欢迎的,多少男人都愿意为你花钱!”
“给我些钱,给家里送钱不是应该的吗?”
“如果不是我把你卖上了船,你能到蜜色月馆?你能赚到这么多财富?”
“你这个婊子,知道我曾经为你们付出了多少吗?”
杜卜拉已经按住她,拳头又一次劈头盖脸砸下来。
伊比娅无法动弹,她感觉自己又回到那个晚上,无法抵抗面前的庞大力量。
拳头忽然击中杜卜拉的脸,一个混混打扮的愣头青,突然冲出来,把杜卜拉按在地上暴揍。
“我最看不惯的就是打女人!”他满腔怒吼里都是炽热的真情。
年轻混混的手脚比长期沉溺酒色的杜卜拉强多了,很快杜卜拉被打在地上直哼哼,
“滚,别让我再看到你!”混混警告他,杜卜拉捂着脸逃跑了。
伊比娅想感谢他,然而混混只说自己忙着给头头送信,经过时路见不平而已,他没说自己的名字就匆忙跑走了。
等她从惊恐中找回了自己,忽然发现地上掉落的物品,一枚小小的骨骰。
是那个混混在混战中掉下来的,留给她唯一的纪念品。
她不知道这个混混的名字和他的来历,她甚至有意去寻找他。
他就像永恒黑夜里划下的一道闪电。
她可能在那一刻就爱上他了。
然而藉藉无名的混混很难找到,与她所在的情报网都全然不重合。
她那个时候还只是蜜色月馆刚刚升起的新星,不过是老板娘器重的高级情报员。
她委托过其他渠道,帮忙去寻找这个只有外表描述和骨骰的小角色,有如大海捞针。
漫长的搜寻后她近乎也要放弃,她追逐到那一点点曙光,偶然得知利斧帮有一位和她描述很像的人。
然而命运将冷水淋头灌下。
“利斧帮确实有个玩骰子的毛头小子,但那个帮派去年就被黑熊帮灭门了,人估计都死绝了。”
她感到心灰意冷,她曾经以为自己看到了救赎的希望。
三年前老板娘退隐后,伊比娅出众的能力与势力交织,令她继承了蜜色月馆,也继承了老板娘“地下女王”的位置,她的身体和情报都是最强的武器。
她轻易擦掉曾经的污水,那个男人现在正在一艘远洋商船上充当苦力,一如他说过的“卖上了船”。
作为波斯女王,她的追随者成批,想要与她见面要付出大笔的求见费,得到波斯女王应允才可以共度良宵,不少富商为她豪掷千金。
然而她心中还没有忘掉那个人,就像是她心中最柔软的部分,被永远保存下来。
“纹背貂”的名号开始在地下区逐渐传播,伊比娅也注意到这位新晋的高级头目竞争者,敏锐的嗅觉让她考虑如何与这位新星建立合作关系。
手下收集来他的资料,绰号、银灰头发、雷击疤痕、在绞索帮的战绩,带着某种神秘引力,还有他曾作为渺小存在时的名字——曼斯。
纹背貂在又一次赢得帮派斗争胜利后,带着兄弟来到蜜色月馆请客,他叫来了最好的姑娘一起去浴池享乐,同时也向最有名的波斯女王发出邀请。
伊比娅本来无意接下他的邀请。
但当她笑着走下楼梯,准备接待今夜更大的客户时,她看到了被众多弟兄环绕的那张脸。
雷电也劈中了她。
那就是她一直在追寻的人,日日夜夜中寻求的救赎。
在浴池氤氲雾气中,她看着充满雄性气息的身躯和背上神迹般的祝福,流连忘返。
那就是她的雷,她的光。
第二日城中传遍了“波斯女王收下一枚银法币邀请”的事迹,一时间不少平民都蠢蠢欲动。
在那以后,她成了曼斯暗中的助力者。
她将竞争对手的精确行动路线、交易时间、藏钱地点泄露给曼斯,好让他一次次奇迹般地获胜。
她通过复杂的渠道,将自己赚来的巨额资金“洗白”,变成合法的赌场盈利或商业投资,交由曼斯去扩充自己的势力。
她用贵客的关系网,亲自作陪,为曼斯牵线搭桥,给他赢得了上层势力的支持。
纹背貂的名声在绞索帮愈加壮大,也渐渐被老大所侧目。
她收集的帮派内其他竞争者,甚至老牌头目的黑料和致命秘密都交给了曼斯,为他的关键时刻铺好了道路。
但是纹背貂的眼睛从未一直停留在她身上,他会当着伊比娅的面与其他女人调情。
“我们之间只是交易,别越界。”
“你以为做了这些,我就是你的人了?”
伊比娅允许了他的推开。
她在资料中看过,遭到雷击的曼斯,忘掉了不少过去的事。
甚至不太记得,他之前是利斧帮唯一幸存下来的那个,逃去外地躲避数年,直到重返王城,在绞索帮的底层泥泞打滚。
他的怀疑与冷漠是有道理的。
也许有一天他会想起来,她安慰着自己。
那一个夜晚,纹背貂又一次回到这里,在浴池中与兄弟们庆祝时,他醉醺醺地搂着其他女人,“波斯女王?不过是我运气好,捡来的一个听话的婊子罢了。”
命运的冰水将她彻底浇醒了。
她终于看清,她倾尽所有去浇灌的,是一株永远开不出花的顽石。
她付出的不是爱,这不过是一场自我感动式的献祭。
那晚的热血青年,在雷电之中已经死去了。
她爱的是一个早已消失的善良幻影。
而她帮助的,却是一个利用这份爱,铸就自己权力王座的陌生人。
伊比娅注视着骨骰上坑坑洼洼的划痕,遍布整个表面。
黑暗中,卸去慵懒的声音,只剩下疲倦,在室内轻轻响起,
“到最后,能拯救自己的……只有自己,不是吗?”
她把骨骰掷下,这次朝上的那面是6。
女王伸出手重新握住,命运掷出的最高出价,已被她全部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