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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5、第八十四章 同伴们 相信你们 ...

  •   艾西露醒来时,以为自己还在梦中。

      她躺在一张行军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羊毛毯,身下垫着的是有些发霉却干燥的旧书页。

      艾西露转动眼珠,这里是个宽敞的圆形空间,四周是石砌的墙壁,墙上残留着斑驳的壁画痕迹,巨大的铜钟阴影悬在头顶上方,静止在时间的某一刻。

      这里是……钟楼?她微微偏头,透过缺失一半的断墙,看见外面深蓝色的天幕正在一点点褪色,几颗倔强的星子还钉在西北角的天上。

      其中一颗,拖着条朦胧的银白色尾巴。

      她盯着那颗长尾星星看了好几秒,才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也不是死后的幻觉。她还活着,在一个陌生的高处。

      “哟,我们的睡美人终于肯睁眼了?”一个戏谑的声音传来。

      迪明戈迪明戈翘着腿坐在倒扣的木桶上,端着之前那种难喝的咖啡。

      他今天罕见地没穿那些花哨的礼服,只套了件沾着油污的工装外套,灰金色的头发乱糟糟地翘着,脸上挂着那副永远让人分不清真假的笑容。

      “你要是再不醒,我就只能考虑吻醒你了,毕竟赊账王子也算王子吧。”

      “别听他胡说。”另一个身影带着风扑了过来,差点把艾西露重新压回垫子上。

      克拉丽莎紧紧抱着她,侦探帽都歪到了一边,声音带着哽咽:“吓死我了……呜呜……我以为药量没控制好……我以为你真的……”

      她哽咽了一下,用力抱住艾西露,力道大得让虚弱的艾西露一阵轻咳。

      “轻点,侦探。”迪明戈提醒道,“我们的睡美人需要的是王子的吻,不是侦探的擒拿术。”

      艾西露感觉肩膀湿了一片,她费力地抬起手,轻轻拍着女孩的后背,“我没事了,克拉丽莎。你的药膏……效果很好。”

      “那当然!”克拉丽莎松开了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又哭又笑,

      “还有不用担心你的名声。你被抓走之后,尤金气疯了!

      他顶着报社老板的压力,连发了三篇报道,逐条驳斥那些关于你是女巫的谣言,甚至暗示你是被栽赃的政治牺牲品。

      虽然……报纸被没收了一大半,但好多人都偷偷传阅……大家都在说,你是被陷害的。”

      尤金……那个冲动的记者。在她被全世界唾弃定罪的时候,他选择了相信,并且用他唯一的方式战斗。

      艾西露心中一暖,又涌起一丝苦涩。他那样做,无异于将自己再次置于危险之中。

      她转动头部,看向房间其他角落。

      钩手正靠在破败的窗棂边,那只标志性的铁钩搭在窗台上,另一只手夹着卷烟,烟雾在冷风中迅速消散。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这边摆了摆手,那是一个“安全”的手势。

      弗西坐在一个旧木箱旁,正收拾着他的医疗箱。他看起来比艾西露记忆中更疲惫,眼下的青黑浓重,但动作依旧稳当。见艾西露看他,他抬起眼,微微扯了下嘴角。

      “莫伦医生可真是敬业,从昨天早上忙到现在都没合过眼。”迪明戈又在一旁插科打诨起来。

      “好了,既然人醒了,我也该走了。”伊比娅独特的慵懒腔调从楼梯口的方向传来。

      她依旧穿着那身暗红色的华丽长裙,外披厚实的银狐坎肩,斜倚在一张不知从哪搬来的高背椅上,懒懒整理着手套,与这破败环境格格不入,像是刚参加完晚宴误入此地的贵妇。

      只是脸上看起来有些疲惫,显然这一夜的折腾对这位习惯了夜生活的女王来说也有些过头。

      “下次这种又脏又累还容易被□□堵门的活,别再找我了。”伊比娅打了个哈欠,站起身款款走近,目光落在艾西露脸上,“今晚我可是损失了一个情报渠道的八折优惠,外加未来一个月绞索帮那群混混在蜜色月馆的酒水全免。”

      她叹了口气,听起来真情实感地心疼:“那帮人能喝垮一个小酒馆。”

      艾西露想坐直些,弗西无声地递过来一个旧垫子。她靠着墙壁,看向伊比娅:“谢谢你。”

      “谢谢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伊比娅从腰间的小丝绒袋里,取出了那枚随身携带的骨骰,在指尖转了转,“既然你已经不是战争部的内线,那份‘无条件人情’没法用原来的方式还了。我得重新计价。”

      艾西露感到全身虚软,但意识异常清醒,她问:“怎么计价?”

      伊比娅将骨骰轻轻抛向艾西露面前的地面。

      骨骰落在积满灰尘的木地板上,弹跳两下,停住。

      朝上的那一面,是鲜红的一点。

      “一……”伊比娅挑了挑眉,“看来连命运都帮你打了折扣。那么,这个人情就折算为一枚银法币。”

      克拉丽莎倒吸一口气。迪明戈吹了个无声的口哨。钩手的烟停在了半空。

      一枚银法币。在第三区,这大概是一家人两三天的饭钱,或者一瓶劣质酒,或者一次最廉价的地下诊所包扎。

      对于曾经欠下的无条件的巨额人情而言,这几乎等于赦免。

      “你知道我现在可是一分钱都没有。”艾西露也笑了,这是她醒来后第一个真正的笑容,“我现在连名字都没有了。”

      伊比娅伸出戴着蕾丝手套的手指,指了指艾西露,“幽灵小姐,等你什么时候有了,就付给我吧。”

      艾西露含笑点了点头。

      “希望下次……”伊比娅弯腰捡起骰子,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不是等着我们去拯救你。”

      她直起身,拉紧了银狐坎肩,转身走向楼梯,丢下最后一句话:“我回去补美容觉了。为了你们这档事,我少睡了两个小时,皮肤会抗议的。”

      楼下的街道传来马车铃铛的轻响,暗红色的车厢轮廓在渐亮的晨光中远去。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迪明戈夸张地舒了口气:“好了,讨债的走了。现在我们可以正式欢迎新成员了。”

      他转向艾西露,脸上的嬉笑褪去了一些,变得认真,“艾西露,如你所见,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我们的对手是坐在上面的人,是商会,是圣廷,是那些把王城当成棋盘,把我们当成棋子的所有人。这条路没有回头票,而且大概率……”

      “会死得很不体面。”钩手在窗边接话,吸了口烟,吐出灰白的雾气,“像垃圾一样倒在臭水沟里,或者挂在绞架上示众。”

      “但我们至少是作为自己死的。”弗西低声说,合上了医疗箱的锁扣。

      迪明戈伸出手,用着异常沉静的语调询问:“所以,你愿意加入吗?”

      艾西露迎上他的目光。她没有立刻回答,再次望向窗外。天光渐亮,星星的尾巴在泛白的天空中逐渐黯淡,但它还在那里,固执地悬在天际。

      她继续看向四周,今夜为了她而凝聚在一起的伙伴们,或是疲惫,或是紧张,但他们脸上都挂着同样的微笑。

      她伸出手,握住了迪明戈的手。

      “我加入。”

      迪明戈笑了,那绝不是平日的随意笑容。他握紧她的手,用力晃了晃,然后松开。“很好,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

      “行了,别搞得那么严肃。”弗西打断这略显沉重的氛围,他放好刚刚检查完的药箱,“她能醒过来,身体底子算扛住了。接下来需要静养,营养得跟上。”

      迪明戈转向弗西,脸上又挂起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听见没,弗西·凡登大夫?医嘱下来了,得给我们重要的新同志弄点好吃的。”

      “凡登?”艾西露一愣,商会的那个凡登?虽然盖斯利的私生子笑话不会过时,但是这个时候……

      弗西的身形晃了一下,随即无奈地叹了口气,瞪了迪明戈一眼:“就你多嘴。”

      迪明戈耸耸肩:“迟早要知道。既然是自己人了,有些秘密捂着反而生锈。”

      弗西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又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他从自己的药箱夹层中,小心地取出了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迪明戈又在旁边吹口哨,“弗西·凡登总算把传家宝拿出来了。”

      “是该告诉你了。既然你已经是我们的一员,既然……你已经失去了所有。”弗西并没有理会,小心解开油布,里面是一叠泛黄发脆的稿纸,纸页边缘已经磨损。

      “我只姓斯芬索恩,祖先是一名乡下医生。”弗西手指抚摸着稿纸的缺边,像在讲述一个古老的故事,“他和一位农场主的女儿结了婚,过着平凡的生活。但他的遗物里一直保存着这份手稿,代代相传,到我这里已经是第五代。他说过这是一位朋友留下的宝贵手稿,同时留下祖训,希望我们能救死扶伤,勿留遗憾。”

      他将那叠稿纸双手捧起,郑重地递向艾西露。

      “这份手稿,我知道来自奥利克森,这其中提到过伊奇纳尔的名字,我只查到伊奇纳尔曾是凡登家族的人,当然我的祖先不叫伊奇纳尔,也许……这是他为伊奇纳尔保存的东西。”

      不,伊奇纳尔后来隐姓埋名,不知去往何处。

      艾西露的心中响起了声音,那恐怕就是伊奇纳尔保留的最后日记,那是抛弃家族姓名的……

      “是伊奇纳尔带走的最后部分……”她轻声说道。

      弗西对她的话语微微反应了下,随即释然笑起来,“如若你也知道这位伊奇纳尔的故事,或许证明我们的友谊在祖上就已拥有。”

      那叠被传承一百多年,仍旧精心保存的纸页被递到艾西露手中。

      艾西露微微发抖的手翻开了天才最后的日记,她将要揭开背叛故事的最后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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