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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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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眠。
次日一早,柴房的门便被推开。几个婆子冲进来,不由分说将乔珠玉拖了出去。
祠堂里,人比昨夜更多。除了王家主事的人,还来了几个族老,都是须发皆白的老者。他们坐在上首,面色凝重。
乔珠玉被按着跪在堂下,抬头看去,只见赵氏站在一旁,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王回仪站在另一边,眉头紧锁,脸色阴沉。
王太太坐在上首,看着乔珠玉,叹了口气:“乔氏,昨夜之事,你可想清楚了?若肯认罪,可免沉塘之刑,只逐出家门便是。”
逐出家门,便是让她自生自灭。虽比死好,却也好不了多少。
乔珠玉摇摇头:“媳妇无罪,无从认起。”
赵氏冷笑一声:“死到临头还嘴硬!太太,既然她不认,那就按家规处置吧!”
那几个族老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个开口道:“证据确凿,依老朽看,不必再审,直接处置便是。”
另一个也点头附和:“王家百年清誉,不能毁在一个妇人手里。”
王太太叹了口气,正要说话,王回仪却忽然开口:“且慢。”
众人看向他。
王回仪走到堂下,对着那几个族老拱手道:“诸位长辈,此事尚有疑点,还请容晚辈细禀。”
赵氏脸色一变:“老爷!你......”
“住口!”王回仪冷冷瞪她一眼,转向族老,“昨夜晚辈派人去查那药铺掌柜的底细,发现他是赵氏娘家的远亲。他指认乔氏那日,根本不在药铺,而是去了赵家赴宴。此事有赵家下人作证。”
这话一出,满堂哗然。
赵氏脸色大变:“你胡说!血口喷人!”
王回仪不理她,继续道:“至于那包药粉,是从乔氏房中搜出的。可昨夜晚辈问过乔氏院子里的丫鬟,她们都说从未见过那东西。倒是有人说,前几日看见大奶奶屋里的婆子进出过乔氏的院子。”
他目光直视赵氏:“大奶奶,你作何解释?”
赵氏脸色青白交加,却说不出话来。
那几个族老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如何决断。
就在这时,祠堂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众人回头看去,只见一个下人跌跌撞撞跑进来,脸色煞白:“老......老爷!不好了!萧国公带着兵,把咱们府上围了!”
话音未落,一阵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紧接着,一队身着甲胄的士兵冲进祠堂,将众人团团围住。
众人惊慌失措,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王回仪脸色大变,正要开口询问,却见祠堂门口出现一个高大的身影。
墨色锦袍,冷峻面容,正是萧国公郑容瑜。
他大步走进祠堂,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跪在地上的乔珠玉身上。看到她身上的绳索,他眸中寒光一闪,周身气势陡然凌厉起来。
“郑容瑜!”赵氏尖叫起来,“你......你这是做什么?擅闯民宅,该当何罪!”
郑容瑜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径直走到乔珠玉面前。他蹲下身,亲手解开她身上的绳索。
乔珠玉抬起头,看着他的脸,眼眶倏地红了。她想说什么,却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郑容瑜看着她狼狈的模样,眸中闪过一丝心疼。他抬手,拭去她脸上的泪痕,低声道:“别怕,我来晚了。”
说罢,他站起身,转身面对众人。
那一刻,他身上再无面对乔珠玉时的温柔,取而代之的是杀伐决断的凌厉与冷峻。
“方才,”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谁说要处置她?”
众人噤若寒蝉,没人敢应声。
赵氏强撑着道:“郑容瑜,你......你凭什么管我王家的家事?”
郑容瑜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冷得让人心惊。他嘴角勾起,笑意却不达眼底:“王家的家事?”
他转身,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一把将乔珠玉打横抱起。
乔珠玉条件反射的搂住他的脖子。
郑容瑜抱着她,面向众人,语气漫不经意:“她是我孩子的母亲,你们也配动?”
这话一出,满堂死寂。
乔珠玉浑身一僵,不可置信地望向他。他在说什么?他疯了不成?这话传出去,他的名声、他的前程……
郑容瑜似乎感受到她的目光,看她一眼,眸中带着安抚的笑意。极淡,却让乔珠玉很心安。
“孩、孩子?”赵氏脸色煞白,声音都变了调,“什么孩子?郑容瑜,你把话说清楚!”
郑容瑜却连眼角余光都懒得给她,抱着乔珠玉转身便走。
“站住!”一个族老颤巍巍站起来,厉声道,“萧国公,这是我王家的祠堂,你擅闯不说,还要带走我王家的媳妇,是何道理?”
郑容瑜脚步一顿,微微侧头。那族老被他冷冽的目光一扫,到嘴边的话生生噎了回去。
“王家的媳妇?”郑容瑜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们王家,什么时候把她当过媳妇?”
他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从王太太到王回仪,从赵氏到那几个族老,最后落回怀中的乔珠玉身上。
“她在你们王家守寡六年,你们是怎么对她的?”他的声音渐渐冷下来,“逼她留后的是你们,逼她守寡的是你们,如今要沉她的塘的,还是你们。”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怎么,我郑容瑜的女人,在你们眼里就这么好欺负?”
“你、你胡说!”赵氏尖声道,“她是我王家的寡妇,怎么会是你的女人?郑容瑜,你别血口喷人!”
郑容瑜目光一转,落在她身上。那目光冷得如同寒冰,让赵氏不由自主后退一步。
“血口喷人?”他缓缓的撒谎道,“我与珠玉本是青梅竹马,是你们趁我无势,强抢民女,又将她逼到走投无路的地步。”
赵氏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王太太身子一晃,险些从椅子上栽下来。王回仪虽早已猜到两人不对劲,此刻听郑容瑜亲口说出,仍是心头剧震。
那几个族老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郑容瑜不再理会他们,抱着乔珠玉大步向外走去。
“萧国公!”那族老再次开口,声音却已没了底气,“即便、即便你说的是真的,她也是我王家的媳妇,生的孩子也该是我王家的血脉——”
“王家的血脉?”他低低地笑了,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你们王家,也配?”
他转过身,目光直视那族老:“王二病弱多年,根本无法人道。你们逼她留后,不就是想让她借种生子,给你们王家延续香火?怎么,如今孩子真有了,你们倒不认了?”
那族老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更何况,”郑容瑜眸光一冷,“那孩子是我郑容瑜的骨肉,与你们王家何干?”
说罢,他再不看众人一眼,抱着乔珠玉大步离去。
身后,祠堂里死一般的寂静。半晌,赵氏忽然尖叫一声,瘫软在地。
郑容瑜抱着乔珠玉穿过重重院落,一路上遇到的王家下人无不目瞪口呆,纷纷避让。乔珠玉将脸埋在他胸口,不敢去看那些人的目光。
此时此刻,这些年的委屈、恐惧、绝望,全都涌上心头,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郑容瑜感觉到胸前的湿意,见她哭得浑身发抖,轻言细语的哄她:“别哭。我来了,没人能再欺负你。”
乔珠玉拼命点头,却说不出话来。
走到二门处,一个小小的人影忽然冲了出来。
“娘亲!”
兰姐儿哭着扑过来,却被侍卫拦住。她挣扎着,哭得撕心裂肺:“放开我!我要娘亲!”
乔珠玉挣扎着要从郑容瑜怀里下来。郑容瑜贴心放下她,乔珠玉踉跄着扑过去,一把将兰姐儿搂进怀里。
“兰姐儿,兰姐儿别怕,娘亲没事......”她抱着女儿,眼泪滚滚而下。
兰姐儿搂着她的脖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们、他们说要把娘亲沉塘......兰姐儿害怕......兰姐儿不要娘亲死......”
乔珠玉心如刀绞,只能一遍遍抚着女儿的背,却说不出安慰的话。
郑容瑜走过来,蹲下身,看着兰姐儿。兰姐儿泪眼婆娑地抬头看他,抽噎着道:“伯伯......伯伯救娘亲......”
郑容瑜抬手拭去她脸上的泪,露出温和的神色:“伯伯已经救了。往后,伯伯保护你们母女,再不让坏人欺负你们,好不好?”
兰姐儿愣愣地看着他,半晌,用力点了点头。
郑容瑜站起身,对侍卫道:“备车。”
侍卫领命而去。不多时,一辆宽大舒适的马车驶到近前。郑容瑜扶着乔珠玉母女上了马车,自己也跟着坐了进去。
车帘放下,马车缓缓驶出王家大门。
乔珠玉靠在车壁上,透过车帘的缝隙,看着王家的大门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视线中,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她真的离开那个地方了?
那个困了她六年的深宅,那个让她受尽委屈的地方,真的就这样离开了?
“在想什么?”郑容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乔珠玉回过神来,看向他。马车内光线昏暗,他的面容半隐在阴影中,唯有一双眼明亮如星。
“妾身......不知该说什么。”她低下头,轻声道。
兰姐儿窝在她怀里,哭累了,已经沉沉睡去。小脸上还挂着泪痕,眉头皱着,在睡梦中也不得安宁。
郑容瑜伸手,轻轻握住乔珠玉的手。
乔珠玉一抖,却没有挣开。
“容瑜。”她轻声唤他的名字,声音发颤,“今日之后,你的名声......怎么办?”
郑容瑜一怔,随即笑了,竟有几分无奈:“乔珠玉,我冒着被参的风险带兵围了王家,当众将你抱出来,你就只担心这个?”
“妾身......”她却不知该说什么。
“乔珠玉,”他温声道,“我等了你六年,不是为了听你说这些。”
乔珠玉眼眶又红了。
郑容瑜将她揽入怀中。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别哭了。往后有我在,再不会让你受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