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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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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的祠堂在府邸最深处,平日里只有祭祀时才开启。此刻祠堂中烛火通明,王家主事的人几乎都到了。
王太太坐在上首,面色沉重。王回仪站在一旁,眉头紧锁。赵氏则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站在堂下,看着被押进来的乔珠玉。
“跪下!”押送的婆子喝道。
乔珠玉被按着跪在地上,脊背却挺得笔直。她抬起头,看向王太太,声音平静:“太太明鉴,媳妇从未买过什么药,是有人栽赃陷害。”
“栽赃?”赵氏冷笑,“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抵赖?”
王太太沉默片刻,缓缓开口:“珠玉,这些年你在王家,虽不算顺遂,却也从未出过这样的事。今日这桩事,你若能解释清楚,我自会为你做主。”
乔珠玉心中一暖,却也知道,王太太这话不过是场面话。她根本拿不出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
果然,赵氏立刻接话:“太太,她还有什么好解释的?药铺掌柜亲口指认,药也是从她房里搜出来的,证据确凿!依我看,就该按家规处置——沉塘!”
这两个字一出,乔珠玉浑身一颤。
沉塘。
那是处置不贞女子的极刑。被装入猪笼,沉入水中,活活淹死。
王太太眉头皱得更紧:“此事重大,不可草率。”
“太太!”赵氏高声道,“若不严惩,日后家中妇人纷纷效仿,岂不乱套?我王家也是要脸面的人家,如何能容得下这等伤风败俗之事?”
她话音一落,几个旁支的族人也纷纷附和。
王回仪一直没有说话,此刻却忽然开口:“弟妹,你若真有冤屈,不妨说出来。若有人陷害你,我定为你做主。”
他这话说得诚恳,乔珠玉却从他眼中看到了一丝异样的光芒。那光芒让她心头一凛,隐约觉得今日之事,远不止表面这样简单。
可她没有时间细想。当务之急,是如何证明自己的清白。
“妾身真的没有买过那种药。”她一字一顿道,“那药铺掌柜,妾身从未见过。至于药粉从何而来,妾身更是不知。”
“好,既然你说没有,那我问你——”赵氏上前一步,逼视着她,“三个月前,你为何深夜独自出门?”
乔珠玉心头一震。
三个月前,正是郑容瑜第一次来找她那夜。她让翠儿去打探他住在哪个院子,那丫头嘴碎,想必是传了出去。
“妾身没有。”她硬着头皮道。
“没有?”赵氏冷笑,“你那贴身丫鬟翠儿亲口说的,那夜你让她去打探萧国公住在哪个院子。怎么,你敢做不敢认?”
乔珠玉心中一沉。翠儿那丫头,终究还是被人套了话去。
可她绝不能承认。一旦承认,便是害了郑容瑜,也会让兰姐儿的身世暴露。
“妾身只是好奇。”她强自镇定,“萧国公那样的大人物到访,妾身好奇他住在哪个院子,有何不可?”
“好奇?”赵氏哈哈大笑,“乔珠玉,你当我是三岁小孩?你一个寡妇,打听外男住处,安的什么心?”
她转向王太太:“太太,您听听!这贱人分明是早有预谋!说不定那药就是给萧国公准备的!只可惜萧国公没上钩,她便勾搭了旁人!”
乔珠玉气得浑身发抖,却无法反驳。她不能说出郑容瑜夜夜来访的事,那样只会让事情更加不可收拾。
王太太脸色更加难看。萧国公如今是朝中红人,王家得罪不起。若真与乔珠玉有牵扯,那便是天大的麻烦。
“乔氏,”她沉声道,“你老实说,可曾与萧国公有私?”
乔珠玉咬着唇,良久,才道:“没有。”
这两个字说得艰难,因为她知道,这是撒谎。
可她别无选择。
赵氏冷笑一声:“太太,您看她这副模样,分明是心虚!依我看,不必再审,直接沉塘!”
“且慢。”王回仪忽然开口。他走到乔珠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复杂,“弟妹,你若真有冤屈,只管说出来。有我在,没人敢动你。”
乔珠玉抬头看他,心中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王回仪今日的态度,与往日大不相同。往日他对她虽不算刻薄,却也从不维护。今日却三番两次为她说话,实在反常。
可她没有时间多想。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道:“妾身没有做任何对不起王家的事。若嫂嫂执意要置妾身于死地,妾身无话可说。只求太太看在兰姐儿年幼的份上,善待于她。”
她说完,便不再开口。
王太太叹了口气,正要说话,赵氏却抢先道:“太太!证据确凿,她无话可说,您还犹豫什么?若今日不处置她,往后家中妇人纷纷效仿,我王家的脸面还要不要?”
那几个旁支族人也纷纷附和。
王太太被逼得无法,只得道:“既然证据确凿,那便......按家规处置吧。”
这话一出,乔珠玉浑身冰凉。
赵氏大喜,立刻吩咐道:“来人!将她装入猪笼,明日一早沉塘!”
“慢着!”王回仪忽然喝道。
众人一愣,看向他。
王回仪脸色阴沉,盯着赵氏:“你急什么?此事尚有疑点,怎能草率处置?”
赵氏脸色一变:“老爷,您这是......”
“我自有分寸。”王回仪打断她,转向那几个婆子,“先将乔氏关进柴房,明日再审。”
赵氏急了:“老爷!证据确凿,还有什么好审的?”
王回仪冷冷看她一眼:“我说再审便再审,你有意见?”
赵氏被他这一眼看得心头一寒,不敢再争辩,只得恨恨地瞪了乔珠玉一眼。
——
柴房阴冷潮湿,与前次关素环的是同一间。
乔珠玉靠在墙角,望着那根曾经吊过素环的房梁,心中一片悲凉。素环死在这里,难道她也要死在这里?
她不怕死,可她放心不下兰姐儿。她才六岁,没了娘,在这吃人的深宅大院里,如何活得下去?
还有郑容瑜。
他说让她等他,可她怕是等不到了。
眼泪无声地滑落,乔珠玉抱紧膝盖,将脸埋进去,无声地哭泣。
不知过了多久柴房的门忽然被推开。
一个人影闪了进来。
乔珠玉抬头,借着月光,看清了来人的脸。
王回仪。
她心头一紧,赶忙往后缩了缩。
王回仪关上门,走到她面前,看着她。月光从破旧的窗棂透进来,照在他脸上。
“弟妹,”他缓缓开口,“我有话问你。”
乔珠玉警惕地看着他:“大爷想问什么?”
王回仪沉默片刻,忽然道:“兰姐儿,是不是萧国公的骨肉?”
这话如晴天霹雳,将乔珠玉劈得魂飞魄散。她瞪大眼睛,浑身僵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王回仪看着她的反应,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叹了口气,在旁边的木墩上坐下,低声道:“你不必紧张。我不会害你。”
乔珠玉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下来:“大爷在说什么,妾身听不懂。”
“听不懂?”王回仪苦笑一声,“弟妹,我虽不是好人,却也不傻。三个月前萧国公来府上,那夜便有人看见他出入你的院子。后来赵家的事,分明是有人撑腰。你说,除了萧国公,还有谁有这个本事?”
乔珠玉咬着唇,不说话。
王回仪继续道:“今日这事,你也看出来了吧?是赵氏设的局。那药铺掌柜是她娘家的人,药也是她让人放进去的。她就是想置你于死地。”
乔珠玉心头一震,随即苦笑。她早就猜到了,只是没有证据。
“可大爷为何要告诉妾身这些?”她抬头看他,目光复杂。
王回仪沉默良久,才道:“因为......我有愧于你。”
乔珠玉一怔。
王回仪看着她,目光中有罕见的真诚:“当年你嫁进王家,我是知道的。我二弟身子不好,留不下子嗣,王家逼你留后,我也是知道的。你那些年受的委屈,我都看在眼里,却没有为你说过一句话。”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这个人,懦弱,自私,只顾着自己。为了仕途,可以不管妻儿;为了前程,可以不顾手足。这些年我看着赵氏欺负你,却从未阻拦,因为我怕得罪她娘家,影响我的仕途。”
他说着,自嘲地笑了笑:“可到头来,我攀附的那些人,在我出事时一个个避之不及。倒是你,从未求过我什么,也从未埋怨过我。”
乔珠玉听着这些话,心中五味杂陈。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从王回仪口中听到这些话。
“大爷不必如此。”她轻声道,“各人有各人的难处,妾身从未怪过大爷。”
王回仪摇摇头:“你不怪,是我自己心里过不去。今日我告诉你这些,是想让你知道,明日之事,我会尽力保你。若实在保不住......你也不要怪我。”
他说完,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她:“弟妹,若有机会离开王家,就走吧。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
门关上了,柴房又陷入黑暗。
乔珠玉靠在墙上,望着那扇破旧的门,久久不语。
王回仪今夜说的话,让她意外,却并未让她安心。他虽说要保她,可赵氏处心积虑设下这个局,岂是他能轻易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