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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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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公府。
马车在正门前停下,郑容瑜先下了车,回身将乔珠玉扶下来。兰姐儿被侍卫抱在怀里,睡得正沉。
乔珠玉抬头看去,只见眼前是一座气势恢宏的府邸。朱红大门,铜钉森然,门楣上悬着御笔亲题的匾额——“敕造萧国公府“。
脚步迟疑。
郑容瑜察觉到她的犹豫,回头看她:“怎么了?”
乔珠玉摇摇头,跟着他走了进去。
府内早已得到消息,管家带着一众下人候在二门处。见郑容瑜进来,众人齐齐行礼。
郑容瑜摆摆手,对管家道:“将东跨院收拾出来,往后夫人和姑娘住在那里。”
管家闻言一愣,下意识看向乔珠玉。能被国公爷这样带回来的女子,他还是头一回见。但他毕竟是在高门大户历练多年的人,很快便反应过来,躬身道:“是。”
乔珠玉听到“夫人”二字,心头发慌,却没有出言反驳。
东跨院是一处独立的院落,虽不大,却收拾得精致雅洁。院中种着几竿翠竹,月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屋内陈设虽不奢华,却处处透着用心。
郑容瑜亲自将她送到院门口,停下脚步:“你先歇息,明日我再来看你。”
乔珠玉点点头,却又忍不住问:“兰姐儿......”
“我会派人照看。”郑容瑜打断她,“你放心。”
乔珠玉看着他,千言万语涌上心头,最终只化作两个字:“多谢。”
郑容瑜看着她,忽然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那动作亲昵而自然,仿佛做过千百遍一般。
“珠玉,”他低声道,“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说罢,他转身大步离去。
乔珠玉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良久回不过神来。
——
晚上,乔珠玉睡得很不安稳。
她躺在陌生的床榻上,望着陌生的帐顶,脑海中翻来覆去都是今日发生的事。王家的祠堂、赵氏的嘴脸、那条白绫、那根房梁......还有郑容瑜出现的那一刻,他抱着她时的温度,他说的话——
“她是我孩子的母亲,你们也配动?”
每每想起这句话,她的心便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在那么多人面前说出这话,等于承认兰姐儿是他的骨肉,等于承认与她有私。这对他的名声、他的前程,会是多大的影响?
她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天快亮时,她才迷迷糊糊睡去。睡梦中,似乎有人轻手轻脚走进来,在她床边站了很久。她想睁眼看看是谁,眼皮却沉重得抬不起来。
次日醒来,日头已高。乔珠玉猛地坐起,心中一阵慌乱。她在王家多年,从不敢睡到这般时辰。
“夫人醒了?”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乔珠玉抬头看去,只见一个十五六岁的丫鬟端着水盆走进来,笑盈盈地看着她。
“奴婢叫云袖,是国公爷派来伺候夫人的。”丫鬟放下水盆,上前给她请安,“国公爷一早就来了,见夫人睡得沉,不让奴婢叫醒,自己在院里等了好一会儿,方才有事走了。”
他来了?还等了许久?
她忙起身洗漱,又问道:“兰姐儿呢?”
“姑娘一早就醒了,吵着要找娘亲。国公爷陪她玩了半天,带她去花园里看鱼了。”云袖笑道,“姑娘很喜欢国公爷呢,一口一个'伯伯'叫得可亲了。”
乔珠玉的担忧更甚。兰姐儿从未与男子这样亲近过,会不会太冒失了?
她匆匆梳洗完毕,便让云袖带路去花园。
国公府的花园比王家的不知大了多少,亭台楼阁,假山池沼,处处透着精致。乔珠玉顺着云袖的指引,穿过一道月洞门,便看见一片湖石假山旁,郑容瑜正蹲在水边,兰姐儿站在他身边,兴奋地指着水里的锦鲤。
“伯伯!那条红色的好大!”
“嗯,那是鱼王,在这池子里住了十几年了。”
“十几年?那它比兰姐儿还大呢!”
“是啊,等你长大了,它还在这里。”
兰姐儿歪着头想了想,忽然问:“那兰姐儿以后还能来看它吗?”
郑容瑜转头看她,目光温和:“当然能。往后你就住在这里,天天都能来看。”
乔珠玉站在月洞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眶又开始发热。
兰姐儿先看见她,欢呼一声扑过来:“娘亲!”
乔珠玉弯腰抱起她,兰姐儿搂着她的脖子,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娘亲!伯伯带兰姐儿看鱼,有好多好多鱼!红的白的黑的,还有金色的!”
乔珠玉笑着点头,目光却越过她,落在郑容瑜身上。
他站起身,朝她走来。阳光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金边。他看着她,毫不掩饰笑容。
“睡得好吗?”
乔珠玉点点头,又摇摇头:“还好。”
郑容瑜似乎看出她的不自在,也不多问,只道:“走吧,先用膳。兰姐儿一早就在喊饿,我让人备了些点心。”
乔珠玉跟着他往回走,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这样寻常的对话,这样寻常的场景,对她来说却是从未有过的体验。
在王家那些年,她每日如履薄冰,连说话都不敢大声。哪里有过这样轻松的时光?
——
用过早膳,郑容瑜让人将兰姐儿带下去玩耍,单独留下了乔珠玉。
“王家那边,”他开门见山,“你想怎么处置?”
乔珠玉一怔,随即低下头去。怎么处置?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在她心中,能离开那个地方已是万幸,哪里还敢想其他?
“乔珠玉,你听好了。从今往后,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想说什么便说什么。有我在,没人敢动你分毫。”
乔珠玉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珠玉,这些年让你受苦了。往后,我护着你。”
乔珠玉靠在他怀里,终于放任自己哭了出来。
这些年的委屈、心酸、恐惧,全都化作泪水,倾泻而出。她哭得浑身发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像是要把这些年的眼泪全都流干。
郑容瑜不说话,只是拍着她的背,任由她哭。
不知过了多久,乔珠玉的哭声终于渐渐平息。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肿,鼻尖通红,狼狈至极。
郑容瑜看着她这副模样,却笑了。他抬手,用拇指拭去她脸上的泪痕,调侃道:“哭够了?”
乔珠玉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头去。
郑容瑜却不让她躲,捧着她的脸,逼她直视自己:“珠玉,看着我。”
乔珠玉抬眼看他。
“往后,”他一字一顿道,“你是我的。再不许说什么配不配的话。”
——
三日后,京城出了一件大事。
御史台弹劾王回仪贪墨军饷、收受贿赂、以权谋私,证据确凿,铁证如山。天子震怒,下旨将王回仪革职查办,押入大牢听候发落。
与此同时,有人告发赵氏家族私藏兵器、图谋不轨。赵家被抄,满门男丁下狱,女眷发卖为奴。赵氏因嫁入王家,逃过一劫,却也被吓得魂飞魄散,整日躲在房中不敢出门。
王家一夜之间从云端跌落泥潭,再不复往日风光。
乔珠玉听到这些消息时,正在院子里陪兰姐儿玩耍。她愣了很久,转头看向坐在廊下看书的郑容瑜。
郑容瑜感受到她的目光,抬起头,与她对视。
“是你做的?”她轻声问。
郑容瑜没有否认,只是淡淡道:“我说过,你的仇,我替你报。”
乔珠玉走到他面前,闷声道:“容瑜......多谢你。”
“珠玉,这些事,你不必谢我。该谢的,是你自己。”
乔珠玉眼中满是不解。
郑容瑜看着她,目光深邃:“若不是你当年救我,哪有今日的我?若不是你独自生下兰姐儿,将她养大,哪有我今日的幸福?珠玉,这一切都是你自己挣来的。我不过是......替你讨回公道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