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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归途   老臣此 ...

  •   老臣此话一出,殿中众臣皆是一愣,缓缓向银灰身影望去,不说未觉,经人一提醒,当真觉得这位将军与桓帝十分相像,谌倾走过众人面前,人群中再次议论声起,嗡鸣阵阵,尤其一干当年跟随桓帝开国创世的元勋老臣,感触尤深。

      谌倾与行之至皇位阶前,小儿见有人来,好奇心起,停止了哭闹,一位妇人从帘幕后姗姗而出,一见来人势气汹汹,为首两人中还有本国定远侯,顿感情势不妙。

      妇人面骨上宽下窄,鼻翼紧收,薄唇微勾间,一双掉稍眼便更加上挑,尖厉的声音道:“来者何人?无圣上旨意,竟敢私闯宫殿,惊扰圣驾,该当何罪!”

      “多日未见,华荣夫人皱纹积增,记性却不复从前,莫非得了年迈老者常患的痴病,夫人还需爱惜身体,及时就医才是。”行之轻描淡写的道。

      身后群臣中有人噗的一声笑出了声,人群中又是一阵骚动。

      妇人的嘴角一抽。一旁的小太监吊着嗓子道:“大胆!敢直呼太后名讳,忤逆犯上,该当何罪!”

      行之微笑,“本侯记得,夫人原是先帝的皇后,先帝薨世,端王篡位,夫人未有子嗣,便成无名无份之人,近二十年来供养在后宫,未至流离失所无家可归,本侯尚且记得夫人名讳,如今还能尊称你一句华荣夫人,自问礼数周到,何以夫人身边的劣犬都对本侯狂吠不已?”

      小太监脸憋得青绿,不敢再多吐一字。

      妇人一双眼太细,几乎看不清黑瞳,一边眉毛猛地挑起,尖锐的声音道:“原来是定远侯,今日见你,竟令哀家有些恍惚。哀家听闻定远侯出使启国时触犯启国律法,被关押大牢生死未卜,丰帝为营救定远侯亲率出征,却不幸殒命半途,不想定远侯非但安然无恙,如今竟还亲率启国大军前来擎国逼宫城下,莫非你当初主动请缨出使启国是场阴谋,为的就是勾结启国谋权篡位?”

      行之被逗笑,“夫人如此抬举本侯,本侯愧不敢当,十九年前,若非夫人与端王勾结,先后害死桓帝柔妃,端王怎有机会稳坐皇位十余载,如今夫人为把持朝政,拥护一个话都说不齐整的幼齿小儿夺位当政,荒唐置苍生于不顾,若论谋权篡位,当今世上无人能及夫人与端王。”

      本在观望的身后众臣瞬时沸腾,高声议论起来,桓帝当年死的本就蹊跷,刺客未抓住端王便匆忙登基,借口是擎国不可一日无君,登基时信誓旦旦承诺会为桓帝报仇,后也并未兑现,所作所为本就不能服众,此刻听得行之如此说,议论声很快转为声讨,有人高声问道:“定远侯方才所言属实?莫非你知晓桓帝死因真相?”

      行之优雅回身道:“本侯的确知晓。”

      那人紧紧跟问:“还请侯爷快快将实情说与我等断听!”

      行之面色肃然道:“端王狼子野心,谋位心存多年,与启国尧王勾结,派尧王府上食客潜入宫中刺杀桓帝,事成之后端王借机篡位,华荣夫人膝下无子,唯恐太子殿下继位,便暗中勾结端王,绞杀柔妃,对外却说柔妃娘娘是追随桓帝而去。端王在位期间如何昏庸无为,诸位大臣,擎国百姓皆心如明镜,他本就非子书家族之人,高祖慈悲,留他于府中抚养,谁知他竟暗生贼心,弑杀长兄,盗取我子书家的皇位!本侯之父亦是被他所害。本侯今日所言句句属实,皆有为证,证据现就在启国大理寺天牢中,便是曾为端王出谋划策,欲以本侯作引,挑唆擎启战争的国师,他亲口供述端王上述罪行,并供认,他就是当年被派来擎国刺杀桓帝的刺客。若非宫中有人串通勾结,一个外族刺客,怎能冲破重重把手将戎马战场的君王轻易杀死,还能不留痕迹逃离皇宫?必然是宫中有人接应勾结,此人就是端王!”

      言毕,诸臣中一片哗然。

      华荣夫人却面色一凛,斥道:“子书行之!你个乱臣贼子,指鹿为马,颠倒黑白!你胡言乱语污蔑哀家和丰帝,实则是因你生异心想图谋皇位,是也不是?”

      行之猛然转过身去,冷笑道:“图谋皇位的分明是尔等贼人!那皇位上所坐小儿本就不是子书氏之人,今日却同你坐于其上,你道究竟是谁对皇位图谋不轨?!”

      华荣夫人身行一抖,退后一步道:“你胡说甚么!”

      行之再轻蔑一笑,凛色:“众人皆知,我子书家之人身上必有家族印记,方才我已说明,端王本就非子书氏之子,是高祖善心,让其留宿府中,实乃农夫与蛇!如今这愚钝小儿是端王之子,身体里流的也并非我子书氏血统。你敢不敢脱了他的衣服,当众给众人验证,他身上有无印记!”

      华荣夫人已退无所退,还并未死心,眼稍一挑,对行之道:“他不是子书家的人,那谁是子书家的人,谁有资格坐这皇位!”大笑起来,尖利刺耳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夜叉般狰狞,“是你么?你若来坐,就是图谋篡位,和端王有何不同?!你若不坐,普天之下,还有谁是子书家的人?”

      她以为她赢了。

      却没料到,一个声音沉沉而出,掷地有声,冷肃有力,“我!”

      华荣夫人的笑声被生生拍了回去,一口气没缓上来,在阶上踉跄了一下,寻着声音去看,大殿中所有人目光皆同她一样,聚到一处,拢至立在定远侯旁的谌倾身上。

      定远侯环顾大殿中所有人,朗朗高声道:“不错!他就是桓帝的儿子,太子殿下子书谌倾!”行之猛地用手指住阶上的皇位,朗声道:“十九年前,这个皇位上坐的,就该是他!”

      大殿中所有人都惊呼出声,毫不掩饰的热切交流。

      “太子殿下!当真是太子殿下么?!!!”

      “太子殿下还活着!!!”

      “我说方才一见便觉他与桓帝如此相像,竟真是太子殿下!”

      有的老臣甚至激动失声,老泪纵横。

      其中一位老臣突地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太子殿下~~~当日你突然失踪,生死未卜,臣等就期盼你还活于世上,来日能重回大擎,不想有生之年,真竟如愿以偿,老天开眼!先皇保佑啊!!!”

      无数老臣跟着附和,一面以宽袖擦拭面颊沟壑上的泪痕。

      华荣夫人的声音已不复先前底气,颤声道:“你……你怎会还活着?你不是死了么?”

      谌倾哼道:“孤若如你所愿,当日随母妃而去,如今的大擎,岂非要被你们这帮败类挥霍一空?!孤,誓死也要回国守护父皇建立起来的江山伟业!”

      华荣夫人自知已无退路,颓然坐在座椅上,目光呆滞,身形垂落。一旁的小儿已被吓呆,跑过去缩在她身后不敢现身。

      谌倾缓缓走上玉阶,于皇位前霍然转身,铮然环视大殿,威仪自现,眉眼间自带的帝王之气震慑众人,他朗声道:“子书谌倾今日荣归擎国,尔等若愿归顺于孤,孤将带领众卿光复大擎鼎盛繁华,共创先帝毕生所图伟业。”

      殿中众人皆感慨振奋,激情澎湃,齐齐高喊:“恭迎太子殿下回宫!誓死拥护新帝!吾皇万岁!”

      行之深深凝视。

      谌倾于众臣的欢呼声中,郑重坐在了皇位上。这一刻,他一眼可望见宫外的大擎国境,和父皇打下的万里疆土,还有即将完整的整个华夏。

      乾贤殿内,御案上纤尘未染,奏折齐整摆放在左列,毛笔按大小次列倒挂在右侧的文架上,墨砚置于架子末端,斜看过去,对面窗棂下的小案几上,雕花的香炉青烟袅袅,香气如此熟悉,同记忆中的味道一般,谌倾的手在御案上轻抚而过,终于案几的中央坐定在后方的那张椅上,泛着水光的画面浮现在脑海,儿时的他,每每被父皇抱坐在这张长椅上,父皇的大手握着他的小手,教他书写、翻看文案、批阅奏折……他命人将殿内陈设成桓帝在政时的模样,安公公吩咐安排的很好。

      侍卫打着华盖开路,后方的轿撵在一座宫殿前停脚,安公公伸过胳膊,轿撵向前倾斜,黑色龙袍的袖臂搭在安公公的臂膀上,谌倾缓缓下轿。

      他转过身来,抬首望去,面前的宫墙上爬满藤蔓,在这衰败的时节,藤蔓枯竭成干枝,像老人的手,嶙峋攀满墙壁,抽走了所有的生气,只徒余萧瑟败落。宫门上方的牌匾朱漆掉落,斜挂着要落未落,斑驳的鎏金字体还能分辨得出“柔仪宫”三个字。

      安公公上前,命人将宫门打开,一瞬间宫门上的陈年旧灰尘土飞扬,呛得太监宫女们咳嗽不止,安公公挡在谌倾身前,捂着口鼻对他道:“陛下且后退些,待尘土落地再行进入,莫污了衣物。”

      谌倾低声道了句“无妨。”举步便入了宫门。

      院落内只余一片干裂的荒土,连杂草都未见一株,石板上布满苔藓,踏足其上有些滑脚,枯死的树干还立在原处,保留着它生前的模样,无人在意它是死是活。

      谌倾微闭起眼,母妃的音容就在眼前,她最喜花木,院内绿植林立,花蕊芳香,每逢夏季,她便会在院中采摘各式品种的花瓣,命宫女晒干,制成香囊,故而他记忆中母妃的身上永远盈满花香。

      谌倾面色一沉,转身又向殿中走去,殿门大敞着,抬脚跨过门槛,横梁上密布着丝网,蜘蛛还吊挂在上面结着线,软塌之上,尘土都快厚过猩红的棉垫,灰尘颗粒漂满整个大殿,空气都是朦胧昏黄的,似弥漫着雾气般,有些呛人。

      他的视线移动至大殿的正中央,十九年前,姨母将他从这里拖走,他见母妃的最后一面,是她趴伏在这里,脖颈上的勒痕清晰可见,他抱着母妃时,她身体的余温还在,人却已没了气息,而姨母将他拖走时,他清楚的记得,母妃的身体已经凉透。

      恍惚间,忽听身后有侍卫入殿来报,他的思绪从往事里抽回,侧首去看跪伏在一旁的侍卫,但听侍卫道:“禀陛下,华荣夫人已自缢于荣华宫,尸首当如何处置?”

      谌倾沉声问:“未反抗?”

      侍卫拱手道:“回陛下,开始抗旨不从,口出狂言,最终伏法,自挂荣华宫房梁之上。臣等验过,已气绝。”

      谌倾居高临下,道:“华容夫人畏罪自缢于荣华宫中?”

      侍卫微顿,正色道:“是,罪妇李氏华荣,今晨于荣华宫,自缢身亡。”

      谌倾微顿首,道:“鞭尸五百,拖出宫去,弃于荒野,喂食野狗。”纹有龙形的黑色袖袍一甩,阔步离开宫殿。

      侍卫在他身后高声道:“臣,领旨!”

      黑色龙袍于倾斜的轿撵前忽然停顿,安公公上前附在身侧,谌倾缓声道:“将柔仪宫里外修缮,院中土坯翻新,命宫人在其中种满花木。”他微一沉吟,又道:“恢复至母妃生前的样子。”安公公躬身领命,“是。”

      黑色龙袍于轿内坐稳,侍卫正欲起轿,只听轿内低沉男声又道:“且慢。”

      安公公又上前,趴俯于轿前问:“陛下还有何事?”

      只听谌倾声色凛然道:“将荣华宫移为平地,改建为后花园。”

      安公公提声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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