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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了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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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妤景在冬日的暖阳里醒来,锦被里还是熟悉的温度,四周还存留着熟悉的气息,脑海里全是温存时的画面,被褥厚重严实的盖在她身上,房内整洁无尘,炉火旺盛,空气里有清甜的味道,和他身上的一致。
一切都让她心安,没有因为睁开眼时目之所及无他,而感到失落,仿若他就在身边。
谌倾去宫中复命了,昨日她从入王府直至深夜都未得片刻休适,天微亮时,他才不忍又不舍放过她,故而走时亦不忍吵醒她。
乾元殿内,锦虹在谌倾入殿的时候便起身迎了上去,于谌倾刚欲行礼之时又抬手扶住了他,“王兄快快请起,无需多礼。”
“来人啊!赐座!”
谌倾于御案前同锦虹对坐。锦虹喜形于色,“前几日御医来禀,说是王兄已痊愈,孤心甚悦,一直盼王兄入宫,唯有亲眼见到王兄无恙,孤才可安心,如今一见,果然如御医所述,王兄气色甚好,孤多日来的担忧,便可全解了。”
谌倾拱手道:“多谢陛下厚待,特派御医诊治,臣已无碍,故而今日特来复命。”
锦虹啊了一声,“说起御医,才半月有余,即能让王兄复原,张太医他当真医术高明!”沉吟了一下,又道:“据张太医所言,他用了某种偏方,加速了王兄的复原,是王兄自己要求,当中还受了不少罪。王兄何需如此苛待自己,即便多修养几日,又有何妨?”
谌倾道:“国事繁忙,军中事物繁多,臣此身为国,自当竭尽所能,尽快复原,好投身政事,为陛下分忧解难。”
锦虹感动道:“王兄已为孤和大启殚精竭虑,而今受重伤亦是救驾所致,孤都听御医说了,王兄伤势沉重,险些……唉,能平安痊愈便好。”
“皆是臣份内之内,陛下无需介怀。”
锦虹欣慰,又道:“不过王兄快些康复也好,不然景相她……不知要担忧至何时~”抬眼去看谌倾反应。
却见他眉稍微跳,神色却如常淡然,“臣此番能自死亡边缘挣回,多得景相照顾。”
锦虹嗯了一声,立刻道:“景相功劳极大!孤已重赏了张太医,至于景相嘛……更是要重赏特赏!可赏甚么,孤还需再仔细斟酌,需得寻个大赏,赏个重的,可令景相和王兄都满意的才行。”
谌倾却从这话中品出些不寻常的意味,陷入深思,眼神飘忽看向一边,唇边渐浮笑意……
“王兄?”
恍若未闻。
“王兄?”锦虹又轻唤一声。
谌倾一愣,眼神回转,哦了一声。
锦虹便笑了,眨眨眼,故意问道:“王兄方才在想甚么美事?”
谌倾又一愣,眼神有些慌乱,轻咳一声,还极力正色道:“唔~只是劫后余生,心中许多感慨罢了。”
锦虹又道:“哦?有哪些感触,也说与孤听听。”
“人世无常,瞬息万变,所想皆需及时,否则顷刻之臾,便会流失指尖,徒余悔恨。”
锦虹闻言反倒愣住,心中某个角度的弦被拨动了一下,一个名字的回声随之在心中荡开,神色黯然。
“陛下?”谌倾眨了眨眼。
锦虹回过神来,又笑道:“王兄此番感悟,倒叫孤也甚为感慨,孤如今还记得,上回沈清词的事令孤着实头疼,母后一番折腾,倒叫孤险些做了坏人,害了王兄,至今想起来都心有余悸。如若王兄有一日得遇知己,定要第一个告与孤,好叫孤再给王兄做一回媒,成全王兄一段佳缘,权作孤和母后给王兄赔罪了。”
谌倾立即拱手道:“臣惶恐,陛下万不可如此言重,上回之事,太后与陛下本是一番好意,是臣有失礼数,还望陛下赎罪。”
锦虹噗地一声笑了出来,“王兄如此说,就是终于承认当日晚宴之上是在装醉,过后亦是在装病了?”
谌倾敛神不语。
锦虹虚拍了一下御案,朗声道:“别人不知,孤却看的明白,即便王兄不说,孤亦觉得那女人半分配不上王兄半分!唉,当日也是碍于母后情面不得已为之……可知孤为帮你在母后面前遮挡,年都没好过。”
谌倾起身便要谢罪,被锦虹拦下,“说笑呢,王兄何须当真?都是过去的事了。”又郑重道:“方才孤的话王兄定要记住,若得遇良缘,定要先告与孤这个手足啊!孤比任何人,都希望你们幸福。”
谌倾肃然起身,拱手道:“臣定不负陛下所望。”
从乾元殿出来,谌倾与孙子礼打了个照面,彼此寒暄一番后,谌倾问:“不知闻人壤的案子进展如何?”
孙子礼行了个礼,“回贤王殿下,闻人壤的案子已经定案了结,已将案宗奏折禀于圣上,闻人壤对以国师身份挑唆擎启两国纷争供认不讳,再加上刺杀君王,两项罪名加起来,死罪已是难逃。只是……”
“只是甚么?”
孙子礼抬眼看他一眼,忖度了一下,后道:“他与尧王殿下亦有些关联……”
谌倾挑了挑眉,语调刻意上扬,“哦?孙少卿说来听听,本王亦有兴趣。”
孙子礼又沉吟一番,开口道:“闻人壤自述,其早年曾是尧王殿下的门客,为尧王做过些脏事,譬如尧王与擎丰帝勾结陷害擎桓帝,他奉尧王之命去刺杀桓帝……还有他道,其之所以又来刺杀洪帝,是为实现尧王的遗志,匡扶贤王殿下你,登上皇位。”
言罢躬身听着,等待上方发话。
怎料贤王并未如想象中发怒,听后反倒笑了笑,道:“贼子心思倒是深沉。”后又问道:“陛下如何说?”
孙子礼未起身,继续俯身道:“陛下听闻尧王所作所为,怒觉其死不足惜,至于闻人壤,认为丧尽天良,命臣对其处以酷刑。”未了又补了一句,“并未因尧王迁怒其他人。”
是了,如若尧王有异心,最先被牵连的就是他,尧王之子,可他救驾有功,加上多年来忠胆护国,足以令众人排除对其怀疑,否则方才屹洪也不会对他说那样一番话。于是他沉声道:“本王倒要去天牢会会这个狂徒。”
孙子礼遂道:“殿下稍等微臣片刻,待臣进殿禀明陛下大理寺断给闻人壤的刑罚后,再陪同殿下一道前往天牢。”
谌倾又问,“大理寺断的何种刑罚?”
孙子礼沉声回道:“凌迟处死,尸首吊挂于城门,七日后,挫骨扬灰。”
谌倾和孙子礼在大理寺天牢门口下了马车,狱卒们早已收到消息,提前侯在牢门外。谌倾被孙子礼和狱卒一路引着至天牢尽头,那间牢房是重刑犯的专属,凡是关进里面的,皆是犯了滔天罪行的十恶不赦之徒,换言之,下了地狱,亦不会被姑息赦免,还得去十八层地狱受极刑。
谌倾站在牢房外,对一旁的人摆了摆手,孙子礼便带着狱卒们退下了。
牢内恶臭熏天,不知是腐肉的气味还是阴暗的味道,混杂在一起。闻人壤蓬头垢面,躺在地上,浑身已没几块好肉,只剩半条命。
谌倾冷笑,这样的人,即便入了天牢,不用些极刑,是不会招供的这么彻底。他定定在牢外站了片刻,想是察觉有人挡了光,牢中人睁开眼睛,往这方瞧来,待看清时,大喜所望,笑出了声,“你小子竟真没死!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尧王平生之志定会实现!”他笑的疯狂。
“事到如今,你还不死心?”谌倾冷声道。
“是天不让我死心!殿下虽已身陨,可其志尚存!那便是你!我一直在暗中助你,皇帝小儿想让你娶沈氏为妻,那贱人怎配做你之妻,所以我便故意设局将你引入吟风林,好叫你看清她真面目,我知平王觊觎皇位,遂假意同他合作,实则釜底抽薪只为捣毁他计划,令他行迹败露,帮你除掉障碍,我让丰帝对启国开战,是为让你于国乱中在启国建功立威,可你明明功高盖主,为何就是不趁机除了那小皇帝取而代之,还要衷心护他?大丈夫理应胸怀大志,权位亦当择贤者让,你小子当真有殿下当年之姿,却无半分尧王之志!”
“休得胡言!乱臣贼子,奸佞狂徒,竟敢与本王相提并论!”谌倾怒斥道。
闻人壤挣扎拖起上半身,“你可辱骂我,不可诋毁你的父王!他于我有知遇之恩,我愿为他肝脑涂地,而你,是他当今世上唯一的骨血,你……”
“放肆!你的主子在本王眼中不过是蝇营狗苟的败类,他与本王毫无干系。本王今日前来,就为把此话告诉于你,好让你死个明白。你既如此衷心于他,便留着你的雄图伟志,去地下与他细说罢。”
说罢,谌倾头也不回,拂袖大步离开牢房。
乾元殿内,锦虹猛然起身,惊愕看着面前的贤王,“什么?王兄要去擎国谈和?擎启大战已成定局,听闻擎国只有一丰帝的五岁小儿当政,国事暂时稳定,不会来犯我启,王兄此番前去是为何?”
谌倾拱手道:“回陛下,臣已听孙少卿言道,闻人壤的供词中,多有牵涉尧王,而尧王生前所犯之事又牵涉擎国先帝之死,此事一旦传开至擎国,唯恐对我大启又是不利,斟酌思量之下,臣决心只身前往擎国,平息隐患,也算作臣的自证清白。还望陛下准允。”
锦虹焦急道:“孤无半分怪罪王兄,更从未怀疑过王兄,王兄何须自证清白?王兄快快平身!你的伤才刚复原,不宜再为此事劳心伤神,况且闻人壤的案子和尧王命案,大理寺皆早已定案,满朝文武对贤王亦是尊服,王兄莫要再耿耿于怀。”她走到谌倾面前,欲扶起他的双臂,又道:“何况王兄重伤才愈,便要远赴擎国,倘或有个好歹,孤如何向景相……向挂念你的人交代啊。”
谌倾自是不起,端臂拱手道:“臣请陛下准允!”
锦虹为难的踱了半晌步,最后终是耐不住他,只能应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