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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冰恋火 ...

  •   炉火燃炭的噼啪声像昆虫的鸣叫,烛火闪烁在眼前晃动,很温暖,很安逸。钟妤景睁开眼睛,天色浸黑,雪还在下,很安静。此刻应是深夜,贤王府外人声寂寂,房间里只有她,还有她手中紧握的那个人。

      忽然她觉得自己的掌心微动了一下,她不可置信的看了看手中的大手,那双手的手指真的再次动了一下,她的心快速跳动起来,能听到咚咚的心跳声,抬眼去看床上的人,他的眼睫颤了几下后,那双紧闭了十日的眼睛,终于再次睁了开来。

      他的眼睛从天花板看到了一旁的钟妤景,牵动唇角虚弱的笑了,轻唤道:“妤景~”

      钟妤景所有的感情在这一刻如海啸般奔涌而出,她一头扎进他的怀中,将头深深埋在他胸前,大哭起来……

      她这一生都未如此感情用事,她一向自持冷静,却在这几日体会了前所未有的跌宕起伏,大悲大喜。

      他终于回来了,万分确切的回到了她身边。她的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肩头,泣不成声,只有锦被中透出的呜咽声,她要将所有的悔恨、委屈、害怕、恐惧和欣慰全部哭出来,哭给他听。

      他的手在她的头上、背上轻轻摩挲着,安抚她所有的情绪。

      过了很久很久,她才肯稍稍放开他,抬起头来。她眼睛红肿的看他,还在像个孩童般抽泣着,他却看着她笑了,“哭花了脸,就不好看了。”

      她一边抽泣,一边还在流着泪,道:“我不要好看,我只要你回来。”

      他被逗笑,咯咯笑了两声,牵动伤口,嘶了一声,眉头微皱了一下,喘息的有些厉害。

      她害怕的赶紧扒住他欲查看他伤口,却被他轻轻摁住,道:“无妨,莫怕。”

      她这才又放心坐回到他身旁,听他又笑着道:“这么怕我会死啊~”

      她一听之下,又委屈起来,眼泪又一次汹涌而出,如泣珠落玉盘,“你怎的这样傻……”

      他还是笑,“你忘了,我说过,你的小命是我的,除了我,谁人都不可取你性命。”

      她微愣,又继续啜泣道:“王爷如此待我,我无以为报……”

      他却截断她的话,轻声道:“还要唤我王爷么?”

      她又是一怔,望了望他,停止了哭泣,脸颊泛起红晕,轻声唤道:“谌,倾~”

      他笑了,缓缓撑着,直起了上半身。双手轻抚她的面颊,轻柔拭去她脸上的泪痕。

      他的眼睛是深海,星光点点,温柔涌动,凝视着她,她看着他的双眸,浸溺在其中……紧紧闭着双眼,睫毛颤抖着……

      她被他从高山之巅一把拉入了深海,到处都是他的身影,令她不知所措……他忽然的掠夺令她害怕,无助充盈着她,她觉得自己被撕碎了,痛不欲生……

      迷茫中她找不到方向,寻不见出口,只能任由自己沉溺,跟随他的节奏摇曳……

      她终于融化在他的深海里……

      钟妤景很想问他,痛么?他的伤口尚未完全愈合……可他并没有给她片刻思考的机会,她只能不由自主得跟随他,任由他。

      其实钟妤景心中知晓答案,他是痛的,一定很痛。她也很痛,痛彻心扉,痛不欲生,痛的流下泪来……

      爱,本身就是痛的罢,痛到非她不可,痛到非他不可,痛到不肯一人苟活于世,痛到愿陪她同生共死,痛到愿陪他共赴黄泉,痛到只愿抵死缠绵……痛到如此锥心蚀骨,噬心刻骨,却依然令人沉浸其中,甘之如饴。

      冰若恋上火,虽融化,却欢乐。

      钟妤景再次睁开眼睛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谌倾的脸,他的鬓发滑落在额角,呼吸均匀,眉眼舒展,面容平静,唇边微微扬起一个弧度,像个满足的孩童,半个身子却覆在钟妤景身上,让她动弹不得。她轻轻动了一下,发现并不能挪动身子,便没再动作,却见谌倾募地睁开眼睛,他太机警,像草原上的动物。

      “怎么醒了?可是身子不适?”他紧张问道,身体却未移开她半寸。

      她看到他醒了,忽然难为情起来,将被角拽了拽,遮住半张脸,支支吾吾道:“只是……有些口渴了……想起身喝些水。”

      他立刻道:“你莫要乱动,我去端来。”说罢便要起身。

      钟妤景见状急忙阻止他,很是担忧:“你莫要乱动,当心伤口!”

      谌倾见她如此紧张自己,心中顿又注满暖流,将锦被一拎,重新贴过去,单臂撑身,另一只臂膀环住她的身子,覆在她耳边,道:“莫要紧张,我已大好,不会有事。”

      钟妤景仍在他身下挣扎,欲起身去查看他的伤口,却见绷带隐隐渗有血渍,蹙起眉头,紧张道:“还逞强,昨夜那般……定是伤口崩裂了!”

      他的气息却又贴了上来,覆在她的额头上,脸颊上,靠近她的唇时,只听他说了句:“无妨~”钟妤景还未待再开口,要说的话便已悉数被他吞噬……

      摩挲,啃噬,潮热,湿润,炙烈……她重新组装起来的身体又再次被撕碎,意识陷入混沌……

      又不知几日过去,钟妤景每日入夜都会将房门反锁,下人晨时来都会先叩门,管家来叩门时,谌倾的声音在里面道:“把东西放在门外案几便可。”管家大喜:“王爷醒了?!”谌倾淡淡嗯了一声,“这里没甚么事,本王还需静养一阵,你且先去忙罢。”管家喏喏道:“是,小人这便去禀告太妃!”

      往后时日下人再来,便会如此照做,不进来打扰。钟妤景想,府中应该尽知贤王已经醒了的消息罢。而她除了给他换药喂药,这几日都寸步难离,当真应了他当初的那句,他所爱之人,即便在那高台之上,亦要拉至身边,日夜厮守,寸步不离。

      只是他伤的这样重,她在他身旁一日,他便要伤口崩裂……如此反复,几时才能痊愈?

      这日钟妤景再次醒来,正是清晨,天还未全亮。谌倾睡的沉了些,终于没再覆在她身上,臂膀却紧紧贴着她,头歪向她这一边。

      钟妤景趁机迅速起身,穿戴好衣物,轻轻准备好他要换的药物和绷带,还有他今日要吃的药剂,整齐放在床边的案几上,正欲离开,又返身回来在他额头上轻轻贴了一下,唯恐惊醒他。最后蹑手蹑脚的开门又关门,趁府中下人还未起身,离开了贤王府。

      听闻谌倾醒来后,寻不见钟妤景,在府中大发雷霆。

      “王爷将小人叫过去,问景相去了何处,小人道不知,不是一直在王爷房中么?王爷面色阴沉,随后命小人召集府中下人,就是掘地三尺也要将景相找出来。最后终于在门房那听说,卯时初刻曾见着一女子出了府,背影和你极像,隐约见着是乘一辆马车往西边的方向去了。小人这才反应过来,景相是回了钟府,便匆忙地寻了来。”

      管家自贤王府寻了来,一五一十的道。

      钟妤景坐在钟府正厅的主位上,微微侧着身子听着,面色沉静如水,是她一贯的模样,心中却是五味杂陈……

      他道自己六岁以后就未再放纵过,钟妤景神游中所见他少年时的模样,也不是个放纵胡闹的性格,如今这般却与当初自述,同她先前见到的他天壤之别,莫非经过此番,终于寻回了本性?

      思忖间,却听管家哄着道:“景相便就随小人回贤王府再多住几日,待王爷痊愈后再回钟府,如何?”

      钟妤景垂眸不语,心中暗道,早知如此,便再拖个几日,等他伤势大好之后,再与他坦诚相待,岂不两全?哎,如今已走到这步,当真悔不当初。

      管家又道:“景相不愿回王府,可是因为小的们照应不周?”

      钟妤景连忙否认,“并非……”,又犹豫道:“只是……”

      管家陪着笑脸道:“既如此,小人就斗胆跟景相交个实底,如若景相今日执意不回王府,我家王爷的性命可就难保了!”突地神情悲切,接连叹息起来,“哎,王爷才从鬼门关搏回来,现在又这番情境……可怜王府如今上下连个能主事的人也没有,只剩太妃一人,还病恹恹地,今后可让我们这些下人怎么办才好!”言罢,抬手去拭泪。

      钟妤景果然神色紧张起来,急切问:“王爷如今怎么了?他不是已经醒了,正在复原中么?”

      管家从袖子的缝隙中偷瞥了她一眼,又加重了哭腔,哀声道:“自王爷醒后寻不到景相,便只着一身单薄寝衣在床榻边坐着,不吃不喝,也不让换药,御医到了府上,也不让上前诊治,只是一味问小人们,可找到景相了么?如此下去,不消数日,我家王爷便要再往那鬼门关走一趟了……呜呜呜呜~”

      管家双手揪着袖口擦泪,一面再从袖缝中偷瞄钟妤景。

      钟妤景终于乱了分寸,身形虽未动,依然像座冰雕,手却在不停搅着衣摆上的布料,蹙了蹙眉,神色慌张。半晌过后,她的面上却忽然浮起一抹笑意,正色对管家道:“你替我回去给你们王爷带一句话,就同他说,我有一桩要紧事要同他商议,西北路远,但需同往,迟不得,烦请他尽快调养好身子,快些好起来,好与我同行。”

      管家止了哭腔,一脸疑惑,愣愣望着钟妤景,却见钟妤景笑道:“你只管这样告诉他,他便必不会再执意作践自己的身子,也不会令你们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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