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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遇刺 钟妤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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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妤景望着锦虹良久,坚定道:“锦虹,当日我劝你说,既然抗不过命运,就顺着它勇敢往前走,今日你我坦诚相待,我亦要如此与你说。年幼之时,我们望不到结局,前方是顺是坎都未可知,一路□□的趟过来,不管结局如何,问心无愧就好,而今我们虽已知这结局,亦无力扭转,那么就顺着它继续往前走罢,是好是坏,是凶是吉,非到最后一刻,谁人也不可知。”
正如那六十四卦,无有一个卦象是绝对的吉卦或凶卦,吉处藏凶,凶处藏吉,阴阳变换,本是常态,万物亦然,都有正反两面。
“至于孙少卿,你没问过他,怎知他对你无意?”,钟妤景徐徐道,“况且孙少卿至今未曾娶妻,也未听说他有心仪女子。这世间之事,大概正是那句旁观者清,当局者迷,我却观那孙大人,每每同你话事之时,总有一番难言隐情在眉间挥之不去。”
钟妤景意味深长看着锦虹,锦虹细细思量半晌,脸颊红晕起来。
钟妤景亦拉住锦虹,又郑重道:“你莫要沮丧,亦莫要自责,凡事只要竭尽全力,即便天命不可违,你我也可道一声问心无愧,世人不会怪罪我们,先皇亦不会苛责于你。你于梦中见到他,或许只是他知道你忧虑此事,心中挂念于你,放心不下,必然不是责怪你的意思。”
钟妤景握着锦虹的手紧了紧,“陛下只要记得,不管结局如何,臣都会陪你走到最后一刻,你我共进退,不到最后,决不罢休。”
锦虹的手颤抖着反握紧了钟妤景,这一刻,她们既是同簪,亦是同袍。
夜色深沉,炉火的炭快要烧尽,钟妤景帮锦虹在殿中重新穿好龙袍,戴上冕旒。锦虹在龙椅旁用一贯的声调沉声唤道:“来人啊,服侍孤回寝宫。”
没有听到何公公的声音,只一名小太监躬身从大殿内侧碎着步子踱了出来,尖着嗓子道:“奴才小禄子服饰陛下回寝宫。”
锦虹乏乏的嗯了一声,举步欲下台阶,小太监眼疾手快,打弯疾步迎了上来,殿内炉火已不足,有几盏炉火已熄灭,昏暗的光线照不清人脸,钟妤景和锦虹在阶上,自称小禄子的太监在阶下,埋着头,钟妤景总觉得他的身影有些眼熟,却不是时常在锦虹身边见着的那几个,“你是新来的?”
阶下的身影又尖着嗓子道:“回丞相的话,小的原是在浣衣阁当差,前几日才被何公公调至乾元宫。”
此时锦虹已经走到阶下,转身往殿后而去,钟妤景跟在她身后一侧,小太监躬身紧随其后,在另一侧。钟妤景用余光打量那个小太监,他一半脸隐在暗处,另一半脸煞白的几乎没有血色,是钟妤景未曾见过的一张脸。
“怎么没见何公公?”锦虹忽然停住脚步,回身问道。
小太监也顿住,低着头就在锦虹对面立着,低声答道:“何公公让奴才给陛下带句话。”
锦虹疑惑了一声,只见小太监弯着腰上前朝锦虹而去,就在他靠近锦虹身前的时候,钟妤景看到小太监霍地从怀中掏出一把短匕,森然的刀光在眼前一晃而过,钟妤景大喊:“陛下小心!”
锦虹自小随武帝习武,武艺虽不高强,等闲之辈却是无法近身的,当初让她进私塾进修历练,武帝亲授了她许多防身之术,如今听得钟妤景提醒,她反应极快,一个利落的侧身,匕首擦着她的衣襟划了过去,她的龙袍前襟顿时被划开一道长长的裂口,内里蔷色的衣衫微露出来,小太监刺了空,猛然回身,端臂怒视锦虹,锦虹惊魂未定,钟妤景已挡在了她面前,凛然对小太监道:“方才就见你不善,你究竟是谁?胆敢夜入皇宫行刺大启圣君!”
小太监森然一笑,说话的声音却变了腔调,不再同方才般尖锐,而是一成年男子的声调,“想不到你身手倒快。”
这个声音也如此熟悉,再看那小太监,声音狰狞,说话时面部肌肉却不随着牵动,整张脸只有一张嘴在一张一合,钟妤景低声对身后的锦虹道:“他带了人皮面具。”
锦虹愤愤道:“孤就扯下你这张狗皮,倒要看看你究竟是谁!”说着便闪身而出,伸手便要去抓小太监脸上的人皮。
钟妤景见状不妙,只怕刺客身手高强,锦虹抵挡不住几招,现下何公公不知去了哪里,这厮既然能混进宫内,必然不好对付,大殿之外不知是否还有他的人埋伏,可情势危急,也顾不了那么多,哪怕有一线生机也要努力争取,锦虹还在与刺客打斗,钟妤景在殿内大声吼道:“有刺客!有刺客!”
钟妤景的声音刚落,便听大殿的正门霍地的一声被打开,所有的侧门和窗户都好似被飓风撞开一般,无数黑衣武将手持长刃从四面八方涌入,破竹之势迅速将大殿中打斗的二人围住,人群中飞身而出一抹银色的身影,如一柄长剑划破长空,照亮漆黑的大殿,截住锦虹的招式与刺客打斗在一起。
锦虹已经筋疲力尽,再多支撑一刻已是不能,此刻如获救赎,终于得以喘息,趴伏在地上如刚回水的鱼儿,大口换着气,上气不接下气。
钟妤景上前将锦虹扶起,二人皆是惊魂未定,一时之间均未缓过神来,有一名将士已跪伏在一旁,“属下等救驾来迟,请陛下赎罪!”
钟妤景一眼认出,这个将士所着军服是上官屹宸军队中的,将士抬起头,钟妤景大惊,竟是羿识!
再抬眼去看,与刺客打作一团的不是上官屹宸,还能是谁!
锦虹激动的声音都恢复了女子本状,惊呼道:“是王兄来了!真的是王兄来了!”
幸好身旁的将士并未起疑。
钟妤景心潮澎湃如海浪,一时语塞,看上官屹宸的视线亦有些模糊,眼眶酸酸的。锦虹说他是天兵天将,军中将士和百姓们亦唤他作不败战神,他每次临危时的出现都让钟妤景对此深信不疑,但却都不及今夜这一次令她震撼。
就在方才的瞬息之间,钟妤景已在心中作了最坏的打算,刺客或许已将何公公和大内侍卫们全部灭口,既然能单枪匹马杀进皇宫刺杀君王,想必未作万全准备是不敢轻易为之的。她不会武功,锦虹的身手亦只能将时间多拖延一时半刻,孤立无援的她们,结局似乎早已注定……她甚至做好了即便舍了自己霍出命去,也要将锦虹活着护送出这危险之地的打算……然而他来了,身披银灰战甲,一如当年初见他时的模样,他裹着寒夜凛冽的风,是深邃黑夜里唯一的亮光,刺破了所有的恐惧,驱散了所有的寒意,披荆斩棘,所向披靡,巍然铮铮……其实从很久以前开始,他便已在她心中募地罩上了厚厚的盔甲,无比坚硬,如此安全,即便她不提,他亦能随时感应到一切,从天而降,守护苍生,亦守护她。
“王兄如何能及时赶来?”钟妤景听到锦虹在一旁声音颤抖。
羿识肃然道:“回陛下,大将军不是及时赶来,是一直率属下们守护在殿外。”
闻言锦虹和钟妤景双双愕然,转头看向羿识,锦虹既惊又喜,疑惑问:“王兄怎会知道今夜有刺客袭击孤?”
羿识便扬起唇角,黑红的一张脸正色凛然道:“大将军早已料到这个刺客不会善罢甘休,擎启大战擎国大败后,将军一直命属下们日夜守在宫内,随时保护陛下安全,还令属下们莫要惊了圣驾。”
锦虹和钟妤景相视无言,皆是又惊喜又疑惑,再看羿识,便听他笑了笑,道:“陛下有所不知,这个刺客机关算尽,此次擎国虚与委蛇,先是虚实试探,又派他们的定远侯来访做诱饵,再拨弄尧王命案许多是非疑点,只为犯我大启,种种伎俩,全是他一人在背后为擎丰帝出谋划策,挑起两国争端。”
羿识的话至此,钟妤景心中已然明了,难怪方才她总觉得此人甚是眼熟,身形声音都似曾在哪里见过,此刻竟全都对上了。
但听羿识又道:“擎国大败之后,大将军便派人紧盯此人,密切关注他的动向。大将军从擎国军队中收复的将士,有对擎国朝廷动向极为了解的,里应外合之下,于前些时日获悉,擎国一众老臣辅丰帝五岁小儿登基称帝,随后国师不知所踪,大将军便知此人下一个目标便是我大启,不日便会来启,至于他意欲何为,尚且不得而知,但他既回回矛头直指大启,想必第一个便会对陛下不利,故而为护陛下周全,大将军率属下等日夜守候在此。终于在今夜等到他出现,可将其一举擒获,只是护驾不及时,还请陛下责罚!”
锦虹恍然大悟,怔怔点着头,半晌后道:“羿副将多有言重,汝等与大将军护驾有功,孤当重赏还来不及,如何会怪罪汝等?”
思忖片刻,忽又问道:“依羿副将所言,此人究竟是何人?何故一再对我大启居心叵测?”
羿识抬头道:“陛下可曾听闻一人,名叫闻人壤?”
钟妤景面色一凛,锦虹顿悟,二人再度双双朝打斗中的上官屹宸和刺客看去。闻人壤武功高强,但显然不是上官屹宸的对手,众将士们亦如此认为,故而均持剑立于周围,并不打扰上官屹宸的节奏,皆认为他们的大将军一人制服闻人壤绰绰有余,但也未有松懈,紧盯二人,随时准备一有突发状况便随时应战,护佑自己的主将。
此刻殿中炉火已尽数熄灭,殿内一片漆黑,如此大声的阵仗,侍卫、何公公和小太监们还未有一人赶到,足以说明他们均已凶多吉少。
上官屹宸的银灰战甲在漆夜中熠熠生辉,他的身影极快,身手利落干脆,如疾风闪电,令人捕捉不及,闻人壤此刻正如方才被上官屹宸截下的锦虹,已然筋疲力尽,只是苦苦死撑,但听上官屹宸边打边对他道:“你不是我的对手,束手就擒罢,今天你是插翅也难逃。”
闻人壤没有回应,只还苦苦应战。
上官屹宸又轻蔑道:“你也算在江湖上混迹过的,每次都藏头遮面的算什么英雄,到底我也见过你的真面目,戴着这张人皮面具有甚意思!”
闻人壤就笑了,“你这臭小子,身手倒有你老子几分姿容!”
上官屹宸的剑一峙,直到对方直劈下来他才反应过来回挡,发狠道:“东扯西扯些甚么!”上手便摸到闻人壤的面上,在他的鬓边一扯,一张近乎透明的肉色人皮掉落在地,闻人壤本就力气耗尽,慌乱之下欲去遮脸,却反被上官屹宸另一只手迅速而上,上官屹宸的银剑不偏不倚正好抵在了闻人壤的脖颈上,将其制服。
上官屹宸冷笑一声,轻蔑看着闻人壤道:“你还不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