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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集市之游   小轩窗 ...

  •   小轩窗碧绿,镂空雕花朱红,客使馆内的雅间设计清雅规格别致,桌案上有新鲜桂花成束,立在青瓷花瓶内,甜香满室,房间内齐整摆放着多种样式的器皿瓶罐,皆为瓷器陶制,青瓷白瓷琳琅面目,雕花各异,但均精美讲究,此种瓷器在别国不曾见过,质地轻盈剔透,与当年在街市购得的琉璃中嵌着的瓷少年为一种质地,正细细观摩品鉴中,便听身后有人道:“定远侯今晨欲用何饭食?”

      子书行之回身一望,但见驿客使正立于他身后,遂彬彬有礼道:“随启国风俗即可,不必特意备至,入乡随俗,何况我对启国美食亦颇感兴趣,欲细细品尝之。”

      驿客使道:“小人这便去着后厨准备。”

      客使馆的后厨汇集了专精各地美食的厨师,厨艺精湛,即便早饭亦烹饪精致,不一会,饭桌上便摆满了饭食,驿客使挨个细细介绍后,子书行之对驿客使笑道:“我一人哪吃得了这么多?大人若不介意,吾欲邀你同食。”说完抬手朝对面示意了一番,请驿客使落座。

      驿客使与他推让一番,终是坐在了对面,一顿饭却吃的心中七上八下。

      这擎国的定远侯来的杀气腾腾,人却谦和有礼,平易近人,他这一招莫非是温柔杀?不知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但圣上命他以最高礼仪款待好这位使臣,对方已经让座邀饭,直接驳他的面子便是不礼貌,亦是有违圣意,有辱使命,索性就吃吧,有甚事,吃完再说。

      子书行之却是吃得津津有味,豆脑光滑如嫩脂,柔软的躺在白瓷碗中,浸润着鸡汤,上面点缀细碎的芫荽、青丝花、桔梗和小米辣,瓷勺在瓷碗中轻舀时会发出细微的瓷骨敲击声,如韶乐悦耳动听,大概取得是孔子三月不知肉问的巧机,令食用者不止舌尖味蕾极致享受,连听觉精神都极致愉悦。碗碟清一色的上等白瓷质地,晨光照耀下,剔透的能从外面隐约看到碗中碟里的汤菜身形,朦胧婉约。

      配以豆脑食用的是素肉两馅的包子,素馅中既有青菜木娥的清香,又辅以和事草和椒末的料浓,再加上粉条的软糯口感,当真清爽不腻,口留余香,肉馅则是秘制调料腌肉而成,将肉香极大的挥发出来,与豆脑的醇香混合,令人欲罢不能,回味无穷。

      饭后,子书行之优雅的擦了擦嘴,称赞道:“启国美食,果然名不虚传。”幽然看向驿客使,“大人今日可有公务在身?”

      驿客使淡然一笑,“小人的公务便是定远侯。”

      子书行之便笑了,“既如此,今日早饭吃的兴起,欲去街市游玩一番。”似是想起什么,回忆道:“昨夜我看馆外花灯如昼,一片繁华盛景,想必就是有名的琳琅海市,听闻此处乃是临郡城最热闹的地方。”他双目放光,问道:“只是我初来乍到,对启国不甚了解,来的仓促,也未备地图,不知可否烦劳大人为某做回向导?”

      驿客使扯了扯嘴角,行公务而已,有何可与不可?遂道:“是小人分内之事,定远侯请随小人前去。”

      驿客使打起帘子引子书行之往外走,忽感疑惑,问道:“定远侯既是首次来启,何故对启国如此熟悉?莫非有故人在此地?”

      定远侯笑而未语。

      何公公在三人的注视下缓过神来,忽觉自己方才惊呼出声有些唐突,低下头,些许不知所措,踟蹰间便听钟妤景问道:“公公是何时见到的?”

      何公公正犹豫间,听得这话猛地惊醒,抬头看见钟妤景正看着自己,也来不及斟酌言辞,开口便答道:“就是那日擎国使臣觐见陛下的时候,那定远侯言语犯上,贤王殿下上前将他的右臂擒住,当时情势激烈,老奴抬头遥遥一望,隐约看见定远侯的右臂上像是有个印记……”何公公摩挲着下巴,回忆着,洪帝又问:“你看到的印记在定远侯右臂的哪个位置?”何公公转了转眼珠,用手指了指自己胳膊的下节中段,“应是在这里,老奴当时还奇怪,从前听人说边关西域的蛮族会在身上纹字画图,这位定远侯乃是擎国宗亲,怎会有这等癖好。”

      洪帝揣度片刻,又转头问钟妤景:“景相入定之时有无见到刺客真容?可是这个定远侯?”

      钟妤景摇摇头,遗憾道:“臣惭愧,当时正值深夜,尧王书房中未点灯,刺客深衣蒙头遮面,臣只恨自己触碰不得任何东西,无法改变尧王被杀的结局……亦未能看清刺客真容。”

      洪帝拿起那张卷纸,展开又问:“景相所见刺客身上的这个印记在刺客身体的哪个部位?”
      钟妤景知无不言,“在胸口处。”

      洪帝的眉头皱的更紧了,思索间慢慢放下了卷纸,钟妤景接着道:“尧王昏迷之前紧抓刺客的衣襟,似有甚么话要追问刺客,昏倒之前将刺客的领口扯开,露出了身上的印记。”

      洪帝再问:“那依景相所见,刺客的身形体貌与这位擎国的定远侯可有相像之处?”

      钟妤景垂眸认真回忆半晌,道:“臣所见刺客身形高大英挺,比尧王还要高出半头左右的样子,来去如风,无影无踪,身手矫健,武功高强,体态来看,应是位年轻男子。是否定远侯,臣不好妄断。”

      洪帝微颔首,那定远侯身形倒是高挺,举止却是一副文人做派,儒雅有礼,半点看不出有曾经习过武的痕迹,不过据闻擎国位居北方辽野,民风粗犷,男子从小便会被家中送去习武,方以日后能随军上阵杀敌为荣,擎国皇室更是如此,擎国前任帝君桓帝本人就是文武双全,既如此,那定远侯的一派斯文恐或只是障眼法也未可知。他又去看卷纸上的图案,“这到底是什么?”

      殿中无人可答。

      何公公越听越觉得事关重大,倘若自己一时疏忽未得看清楚,怕是会引起一场战争,遂又犹豫道:“禀陛下,那日老奴恍惚一见,也未看的真切,许是老奴老眼昏花,莫冤枉了那位定远侯……”

      “你没看走眼,他身上的确是有这枚印记。”

      洪帝、钟妤景和何公公三人齐齐看向久未出声的上官屹宸,只见他缓缓抬起自己的右臂,指了指下半截中间向内的一个位置,道:“就在他右臂这里。本王与他离的最近,擒起他手臂之时看的真切,定远侯身上的印记与那卷纸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又听上官屹宸道:“陛下,臣以为,此事虽还存有诸多疑点未破,但现下种种迹象都指向那个擎国远道而来的定远侯,既如此,不妨先请他来问个清楚,或许疑点可破。”

      钟妤景亦道:“陛下,贤王殿下所言极是,定远侯来我大启本就为两国之事,现他牵扯进启国皇室命案,身为擎国使臣,须得给启国个交待才行。”

      洪帝遂拟诏书,命原尧王命案查案专员大理寺少卿孙子礼、丞相钟妤景及贤王同去使客馆问话定远侯。

      子书行之在琳琅海市漫步过香味四溢的小吃街,摊主此起彼伏的吆喝声夹杂着客人的谈话声,好不热闹,又路过古玩一条街,除了盛产的琉璃瓷器还有许多珍宝逸品,掌柜吹嘘着冶制技术和稀有程度,与卖家讨价还价,过了花卉市,街东有家名叫“素品鲜”的铺子引起子书行之的注意。

      “有趣,店里专卖素食么?”子书行之饶有兴趣的问道。

      驿客使寡着一张脸,公事公办的模样,半死不活的道:“回定远侯的话,店家信佛,故而经营的是素食铺子,虽无荤食,却样样食物做的品相极好,味道鲜美,也算名副其实,这家铺子虽排场不大,但算是琳琅海市里名气最大的几家店面之一了。定远侯好眼光。”

      子书行之闻言眼光一亮,举步便要进店中,此时才刚过巳时,驿客使便道:“还未到饭点,是否为时尚早?”

      子书行之兴致勃勃道:“既然如此有名气,想来饭点人流一定极大,不如现在进去早早占位,也好早给我们上菜。”

      子书行之撩起前摆朝店里而去。

      驿客使两眼一翻,闷着头跟了进去。

      二人点了一间雅室,环境清幽,位于二楼,餐食间不会被来往的杂乱客人打扰,说话谈事方便,从这间雅室的窗户往下看,正好可一览店内全景,无疑是达官贵人们首先选的单间。

      子书行之一顿素斋吃得心情大好,饭间不时赞叹:“嗯,果然名不虚传!”,“想不到竟能将素食做成这般美味!”一边咀嚼一边连连感叹“嗯!”,嗯声不断,驿客使只恨他自己少长了一张嘴,不能边吃边说,自己胃中的早饭还未消化完,又被迫提前吃了顿午饭,驿客使觉得自己原本堵胀的胃更加闷塞。

      子书行之吃饱喝足,特意请了店掌柜邀请一见,那掌柜的本来信佛,就是个积善之人,此番善邀自不会拒绝,不一会便欣然出来与之相见。

      这会才刚到饭点,客人将将开始入堂而食,还不算太忙,子书行之便与掌柜的在堂中雅室闲叙起来。

      子书行之先是询问了素食的做法,掌柜道自己祖上原是宫中御膳房的主厨,后将这门手艺传承下来,他自幼跟随母亲礼佛,便突发奇想,将这门手艺用素食的方式发扬光大,若能获得食客们的推崇称赞,也算不给家族蒙羞,还可借此弘扬佛法。

      子书行之闻言,犹如寻到知己,道:“家父也虔诚佛法,只是未如先生这般持斋食素,内心对于佛理亦是极其敬重的。吾自小受家父影响,听经颂理,每每心绪不宁时,便常以此开导安慰自己,受益匪浅。”

      掌柜的听后更是精神振奋,捻着手中的佛珠与子书行之从佛法经文聊到了人生哲理,好不畅快。

      驿客使对佛理一窍不通,自觉自己坐在那定是他二人眼中的俗人一个,赖头赖脑下里巴人,不似他们这般超凡脱尘,仙气缥缈,于是自顾自的在一旁打着哈欠,一面呷着龙井,一面从二楼往下看,数店里进出的客人。

      桌上的茶盅换了一壶又一壶,茶叶名贵,也变换了多种样式,都没收钱,皆是掌柜的聊的高兴赠与他们品尝的。驿客使最后一次跑完茅房小解回来的路上,想到半日之内竟能将各地茗茶品了个遍,也算没白陪这定远侯一趟,心情忽然舒展了许多,只是那茶却好似都被他一人喝了去,这一盅一盅的喝,茅房也是一趟一趟的跑,亏得那二人聊的投入,想来也并未在意他这般频繁进出,不然倒叫他面上挂不住。

      一推门进入雅间,便见子书行之已和掌柜的站起身来,子书行之看到驿客使进来,微笑道:“大人吃好了否?”

      驿客使自然应是,吃的太好了,喝的也极好,便快些走罢。

      子书行之遂与掌柜的一道同驿客使往店外走去,掌柜的一路将他们二人送至店门口,竟很是依依不舍,意犹未尽,再三嘱咐子书行之,定要再来同其共议佛法,子书行之当然欣然应允。

      出了素品鲜,二人继续往前行走,子书行之忽而侧首问道:“素品鲜的茶,大人觉得如何?”

      驿客使微愣,没想到他会这么问,生硬的道:“茶……都是上等的,倒是没的说,恐怕临郡城里最名贵的茶楼都没这家的茗品全乎。”这会细想才发现这点,“没想到这个掌柜的除了精通佛理,亦是个懂茶之人。”

      子书行之颔首又含笑道:“懂茶之人说好,便是真好了。”

      驿客使又一怔,呆呆问道:“侯爷怎知我懂茶?”

      子书行之优雅将袖摆轻拂至身后,将目光投向前方,缓缓道:“早饭时我见大人呷茶的样子便知了。”

      驿客使定在原地,怔怔望着子书行之径直往前的身影,他竟是如此察言观色心思缜密之人,不动声色间已将人看透,今日让自己陪他同行,怕是心中也早知自己是极不情愿的,因此特意投己所好施恩于无形,无声无息的做到两不相欠。

      这位擎国来的定远侯,当真有些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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