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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峰回路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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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屹宸和钟妤景出了贤王府,门口停放着两辆马车,上官屹宸对马车旁的管家道:“不必单独配备马车,本王与景相同行即可。”
管家看了一眼钟妤景,没多言语,道了句“是。”便带着车夫撵着马车绕向后院而去。
贤王就这样理所当然又理直气壮的坐了钟府的马车,与钟妤景同车对坐。
今日上官屹宸很安静,钟妤景在对面看着,自上车后,他就一直微垂着眼睫静默着,有时双臂抱胸倚靠着,眼睛看着一个方向并不乱动,忽而皱眉,忽而又神情舒展,似在思索甚么,想了片刻,又闭上眼睛,不一会又募地睁开,然后还是看着原来的方向。
钟妤景端详着他的神态,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有晨光顺着他的额头流过鼻梁,沿着唇淌过下颌,倾撒在他的颈上,钟妤景忽然发现,他的模样其实不像尧王,更像太妃一些。尧王眉目英武,虎胆雄心,而他除了丰神英俊,气质中自带王者的疏离。
从前钟妤景与上官屹宸、孙子礼查案时,一直以为平王是尧王命案的元凶,如今突然翻案,发现凶手另有其人,上官屹宸此刻的心境必然十分复杂,也许他在想自己的父亲……
钟妤景轻轻唤了一声:“王爷……”
上官屹宸微一证,将眼神收回来转投到钟妤景身上,疑惑看她,似在问她怎么了。
钟妤景沉吟道:“尧王的案子,定会查的水落石出,给所有人个交代……”
钟妤景还在思虑如何劝解于他,没想到上官屹宸却率先道:“本王无妨,景相放心。”遂挑起唇角,神采飞扬。
钟妤景定定观察他片刻,果真看着不似强颜欢笑,心中道,想来尧王故去已久,他心底恐怕早已释然,只是今日重提旧事,难免有些伤怀,也是不可避免之事,无妨就好,故而钟妤景亦莞尔一笑,颔首释然。
马车终于驶到了宫门外,钟妤景被上官屹宸从马车上扶下来,她抬头向前方望去,宫门大开着,宫内景致一目了然,银杏已掉落大半,只剩零星挂于枝头,显得颓然凄凉,地上的金黄已被宫人扫净,整个宫里更是暖意全无。她与上官屹宸走上这条行了无数遍的道路,入了宫门,听得身后侍卫将铜门缓缓关闭的声音,充斥着久远岁月的古老音调,沉重的锈迹斑斑,钟妤景回头望了一眼,宫门上横竖皆是九枚的铜钉,随着宫门的紧闭复又横平竖直整齐排列起来,那数枚象征皇权的硕大门钉,像是要把甚么永远的钉锁在这个欲渐寒冷的时节,她的心中一阵酸涩痛楚,却莫名地不知从何而生,只得裹紧了衣襟,与上官屹宸一道朝大殿走去。
乾元殿燃香悠悠,洪帝的御案上摞满了卷犊,钟妤景和上官屹宸已被赐座在殿中等候,何公公着小太监将座椅搬来,对他二人道:“陛下今日卯时便起身处理公务,将将才用早膳,听闻贤王与景相有要事禀奏,即刻放下碗筑便要来乾元殿,还请二位稍适休息,陛下不刻便至。”
不消一盏茶的功夫,黄袍便自内殿走了进来,何公公躬身随侍着,洪帝径直走到御案前坐下,一只手向下压压,示意钟妤景和上官屹宸落座,自己先开了话头:“孤坐在这里,险些要被案上如山的奏折挡住,看不到你们。”他窝在座椅里,慵懒的撑起右臂,食指摩挲着下巴,觉得无奈又好笑,何公公闻言立即上前欲将案上文牍整理挪走,被洪帝伸手拦下,何公公转身看了他一眼,心下明了圣上只是抱怨,便微躬了一下上半身,复又退回到一旁,侍候着。
从钟妤景和上官屹宸的方向是可以看清洪帝的,尽管那些奏折卷牍横亘在中间,确实显得凌乱突兀,钟妤景发现,洪帝的眼底有些许阴影,猜到定是与御桌上的那堆物什有关,但听洪帝道:“擎国的定远侯真如一声响雷,将太平了没几日的朝廷炸的人仰马翻,孤这几日就要被大臣们呈上来的奏折埋了。”说话间,随手拿起桌上离他最近的一本,随意翻了翻,目光略一扫,便顺手将其丢在了案上,“不消看,这一本又是先将定远侯臭骂一通,再规劝孤不可投降,文臣武将的折子即便不看名字孤都能分辨得出,文绉绉酸溜溜大谈一番气节,抒怀一顿家国情怀的必是文臣,慷慨激昂自告奋勇请军出战的必是武将。”洪帝烦躁揉揉额角的穴位,忽而想起来,抬眼看着他俩,问道:“今日你们前来,是有何十万火急的要事禀奏?”皱眉看了眼面前的案面,抚了抚额头,微微叹了一声,道:“莫非和这些所奏是同一事?”
钟妤景沉吟思量间,上官屹宸已经先道:“是,亦不是。”
洪帝倦怠的眼神证愣了一瞬,转而疑惑看着上官屹宸,只听他道:“臣想请问陛下,平王叔死前可有跟陛下谈起过尧王命案的细节?”
洪帝有些意外,尧王乃是平王所害已是既定事实,此件迟延甚久未有定论的命案,已随着平王之死最终盖棺定论,今日突被上官屹宸提起,令洪帝有些许错愕,但贤王不是轻率之人,既一早与丞相同来传有要事相报,定不会是无事闲话这般简单。洪帝遂陷入回忆……
“孤最后一次去见平王叔时,他说起的大多是自己的心境……尧王叔,他只提了一句,言道尧王叔之死与他无关,一并还有些诋毁尧王叔对孤有嫌隙的言语。”
上官屹宸道:“平王那时已被禁锢,罪行虽未公开公布,他心中也自当有数,必然知道自己大势已去,狼子之心再无可望,人到了这种地步,言行多实非虚,尧王之死,的确与他无关。”
洪帝愕然看着上官屹宸,直起身子,急切追问:“那是何人?可有线索?”
上官屹宸点点头,“此事还要从臣在尧王书信中发现的一个人名说起,此人名叫闻人壤,起初臣只觉此人名字陌生,从未在尧王相识人中见过,后在与景相、孙子礼同去平王府查案时,故意用此人名试探平王,平王言辞闪烁,臣与他们二位皆觉其中有鬼。后来的南塞之乱中,臣与景相得知闻人壤冒充塞图方军师从中作乱,当时他是与平王勾结,臣便更笃定尧王之死必为平王所为……”
洪帝一直聚精会神听着,时不时点点头。
上官屹宸继续道:“臣以为,闻人壤只不过一个无名小卒,只是平王谋逆篡位路上的一个棋子,一切的根源在平王,他才是尧王命案的关键人物,也是所有逆反事件的始作俑者,遂未将此人禀过陛下。”
他慢条斯理,缓缓而道,将前后脉络清晰梳理,又把分寸拿捏的恰到好处,令圣上明晰因果,亦不会对他们的隐瞒有半分责怪与疑心。
钟妤景不由悄然在心中长吁一口气。
但听上官屹宸继续道:“怎料当中却并非如此简单。今日一早,景相来报与臣,道昨夜她于钟府收到不明人传来的书信。”上官屹宸从袖中取出短箭和卷纸,递给何公公,何公公恭敬上前,双手捧上,回身递于洪帝。
洪帝翻来覆去仔细看了看短箭,上官屹宸接着道:“此箭臣检查过,与沈清词诱臣入吟风林的短箭材质手法如出一辙,应为一人所为,此人与沈清词勾结在一起,纸上所书内容是为引臣入吟风林获取尧王之死真相,故而臣才上当。”
“王兄如何得知短箭是闻人壤的?”洪帝问道。
“前后两柄短箭内卷纸上的字迹皆与尧王书信中闻人壤的字迹相同。”上官屹宸郑重道,没有丝毫犹疑。
洪帝便急忙将卷纸打开,看完上面的一行字后大惊,拿着纸张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他的视线又往下一扫,停在了那张图案上,眉心皱起,“此图是何物?”
上官屹宸微微一笑,转头看向钟妤景,意味深长的暗示道:“此事,就当由景相先说起。”
钟妤景颔首,接着上官屹宸的话道:“昨夜臣回府后,觉得心神不定,便在家族祠堂中打坐,入定之时看到了一些场景……”
只听洪帝一旁的何公公突然惊叹道:“老奴听闻钟氏家族的人有神力异能,可以看到些常人见不到的东西!原来传闻非虚!”
洪帝,钟妤景,上官屹宸三人都转头向何公公看去,何公公本来神情惊讶的一张脸被看的有些挂不住,急忙低下头道:“老奴见识微薄,还请景相莫要责怪老奴粗鄙。”
钟妤景忙笑道:“无妨,何公公所言乃是常人正常反应,有何不妥之处?”
洪帝也笑道:“是了,何公公竟抢先将孤心中所言道了出来,倒叫孤省了力气再言说。”
何公公讪讪笑着躬了躬身子,感激的看了钟妤景一眼,神情自若了许多。
洪帝又道:“孤儿时听父皇讲过许多仁相的事,听闻仁相上能通天象,下善窥人心,神游之时可任意穿梭时空,那时孤只觉仁相似神若仙,父皇告诉孤,钟氏家族的继承人皆有此神力,孤日后称帝也将会有一位这样的人做孤的相,时至今日,孤也终于可以自己倾听钟氏家族之人的灵力异事。”
钟妤景微颔首后,神色肃然,继续道:“臣入定后,神游至了尧王府中,于尧王被刺的当夜,看到了尧王被害的过程。”
洪帝霍地站起身来,手中的卷纸飘落在御案上,而他却不自知,瞳孔震颤,紧紧盯着钟妤景问道:“是何人害死的尧王叔?!”
钟妤景冷静道:“那人身上有个印记,就是卷纸上所绘的图案。”
洪帝除了震惊,还很混乱,一时摸不清头绪,这才发现卷纸已掉落,遂低头去抓案上的卷纸,拿起来仔细端详上面的图案,却听一旁的何公公惊呼一声,倒抽一口凉气。
洪帝,钟妤景,上官屹斐三人皆向何公公看去,只见他先是捂住嘴巴,双眼瞪的极大,一张脸吓得煞白,手中的浮尘都在抖动,另一只手哆哆嗦嗦指着洪帝手中的卷纸,声音颤抖的道:“这个图案,老奴曾见过……”
钟妤景探身皱眉,目光凛然。
上官屹宸神情冷峻,目光铮铮。
洪帝扼住何公公哆嗦的胳膊,逼问道:“在哪见过?”
何公公道:“擎国使臣……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