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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疑凶难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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尧王府平日就戒备森严,命案之后更是被侍卫团团围住,连只蝇都唯恐飞了进去,有路过的人多觑几眼,都要被侍卫审问半日。
尧王被害的书房,更加被御林军严防死守,除查案官员,闲杂人等一律不得入内,王府家眷亦包含其中。
“书房内并没有打斗的痕迹。”孙子礼巡视着房内,“当心,不要挪动任何物品。”回头对身后的钟妤景和上官屹宸提醒道。
“尧王近日有无与谁人发生过争执?”,尽管尧王品行人尽皆知,孙子礼还是程序性问道。
“未曾,父王平日与人为善,朝中更是上下和睦,从未与人为敌。”上官屹宸沉思道。
“那府中呢?近期可有与人冲突?”孙子礼继续问。
上官屹宸陷入深思,沉吟道:“府中一向平和,父王与母妃待人和善,对下人也十分体桖,自本王记事起,即便府中奴仆之间,也未见有过争执……若说冲突,倒有一事……”,似是想起了什么,眉心蹙起。
“何事?”孙子礼察觉不妙,紧紧追问。
“约半月前,平王叔来府中做客,二人曾在父王书房议事良久,酉时还未出来,那日本王下朝回府,正欲和父王商议西郡雪患一事,行至书房门口时,听得王叔和父王有些不悦……”
“因何不悦?”
“虽则王叔和父王平日时有观点相悖,父王也从未与王叔正面冲突过……“
可那一日,上官屹宸却听得尧王对平王怒声道:“若你执意如此,休怪我不念同胞之情!”
茶盏碎落在地的声音……
平王道:“你我之间,何曾有过同胞情义?”
上官屹宸看到平王从书房摔门而出,撇了一眼他,横眉离去。
他冲进书房,茶盏碎片散落在被茶水浸湿的地面上,还冒着热气,尧王靠在椅背上拧眉喘着粗气,看到上官屹宸进来,愣怔了一下,有一丝惊恐掠过眼底,紧张问他是否听到了和平王的对话,上官屹宸如实说与尧王听,尧王似是松了口气,叹息了一声,复又怒道:“谨平狼子野心,我绝不能让他将先祖打下来的江山毁于一旦!”
孙子礼的脸色沉了下去。
钟妤景心中的猜疑被肯定。
“今日回想起来,那时父王定是怕我听到了什么会担忧他的安危,才会如此紧张。”上官屹宸神色哀伤。
“孙少卿,尧王的死因,仵作怎么说?”钟妤景问道。
“利刃刺破心肺,失血而亡。”
“据闻尧王死状平静,怎会毫无反抗被人刺死?况尧王习武,敏锐矫捷,有人近身,即便深睡,亦能察觉……尧王是否被人下毒?”
“未曾,银针出,血红,体内脏腑也未有中毒迹象。”
孙子礼一语毕,三人皆陷入了沉默。
“此事关乎重大,即日起,王府之中一概人等均限制出入,随时听候大理寺传唤审问。”孙子礼跟身旁的衙役吩咐道,“看来有必要去平王府走一趟了。”
尧王府到平王府需要穿过八个巷,拐十个弯,走十二条街,几乎从临郡城的东头走到了西头,如此距离,足见二位王爷有多不对付。
官车备了两辆,疑点多了几重,孙子礼要与大理寺其他办案人员同车合议案情,钟妤景只得与上官屹宸同坐另一车。
马车微颠,还算稳当,钟妤景和上官屹宸二人对坐。
钟妤景忖度着,与他是同僚,又被洪帝安排在一起查案,此时此景,若不说些宽慰的话语,自然是不妥的,可这样的遭遇情形,旁人似乎说甚都无济于事,亦无可弥补……
思量间,忽听上官屹宸道:“景相可曾有过生命中致重之人?”
钟妤景微怔一下,抬眸看他,眼睫微颤,神色黯然,正盯着自己身后的窗幔出神,好似穿过她,在看一个自己未知的地方。
钟妤景唔了一声。
“离开的猝不及防,毫无预兆,前一日还跟你谈笑风生,音容笑貌犹在眼前,甚至怀抱你的体温都还在……忽然就再也无法睁眼看你一眼,也再不会同你言语一句了……久了,连他的样子都开始模糊了。”
钟妤景知他是在说尧王,想起家中一双父母,还有叔父,心下侧然,以己推人,莫不悲伤。
“王爷可信魂灵之说?”钟妤景郑重道。
上官屹宸微微怔愣。
“臣家族之人信仰灵魂轮回之说。”
“本王听闻景相家族之人世辈传承灵力,景相也是此等非凡之人。”
“钟氏家族上承天命,护佑大启,自当感天奉天,天道轮回,六道轮转,人亦如此。”
儿时叔父曾与钟妤景讲过一桩奇事,孙尚书曾有一弟,弟媳有身孕时,弟染恶疾病故,后弟之子出生,孙尚书家人发现,其子和孙尚书之弟一样左肩有颗痣,渐渐大些后,不止相貌同弟相近,就连秉性都一样,家人们感叹,定是其不舍他们,重又投胎了来继续前缘。
上官屹宸眼睫微颤,眸中有荧光闪过。
钟妤景继续道:“凡人肉身皆是躯壳,好比衣裳物什,用的时日久了自然老化腐朽溃烂,总有期限,然灵魂是为永恒,不舍不灭,不眠不休,只不过世世轮回间,换了那躯壳,忘了那前尘旧事,看似重来一次,也不过是之前无数次的反复或延续罢了。
是故,王爷无需太过悲戚,若尧王与王爷父子缘深,终会再见,或这一世,或往后数世,只在时间而已。”
上官屹宸紧闭双眼,像在用力消化悲伤,再睁开时,眸中清亮许多,有了光彩:“素问钟氏家族之人可窥天机人心,今日才知,慰人之心的能力更强。”,他唇角勾起,又是那日大殿上看她的模样。
钟妤景微垂首,谦道:“王爷谬赞,不过一点微知拙见,以宽王爷之心罢了。”,复又抬首望着上官屹宸:“为今之计,只有找出真凶,才是对尧王最大的告慰。”
“景相所言甚是,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找出此人,本王定会亲手诛之,以告父在天之灵。”
钟妤景见他眸中凛然一股肃杀之气,腰间的佩剑也攥的更紧了。
官车穿街过巷,终是到了平王府正门前,钟妤景掀起帘幕向外望去,衙役上前叩门,门房见是大理寺的人,半刻不敢怠慢,掉头回去快传,不一会功夫回来,就将正门大开,钟妤景和上官屹宸,孙子礼踏着石板阶进去,门口的两头大石狮子面露狰狞,恐怕和此刻平王的内心一样,半点不欢迎他们。
平王斜靠在厅堂正中的座椅上,左手拨弄着右手拇指的扳指,体态悠闲,“晨起就听管事说,府中院落的腊梅开花了,无奈一直和王儿忙于政事,这会才得空,正欲踏雪赏梅,便听得三位登门的消息,花开迎客,迎的原来是三位贵客。”
孙子礼上前拱了拱手,钟妤景和上官屹宸亦作辑,平王抬手让座。
三人落座后,孙子礼道:“无意打扰王爷雅兴,我等前来是就尧王命案一事向王爷了解些情况。”
“孙少卿此话小王怎的听不懂,尧王遇害,与我父王何干?”三人对面的次座上,屹斐挑着眉毛放下茶盏,不懈道。
“休得无礼!”平王瞪一眼屹斐,转头笑对孙子礼:“前日朝毕,我遇着孙尚书,还对他说,子礼入大理寺不过几年功夫,屡破奇案,办案数量质量皆是同辈中的翘楚,如此势头,过不了多少时日,就要接他父亲的班,升任大理寺卿了罢!”
孙子礼忙作辑道:“王爷夸赞,臣实不敢当,微臣愚笨,幸有大理卿教授提携,方能顺利破案,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无愧于已,无愧于人。”
“孙少卿太过自谦,断奇案,识真凶,平民冤,百姓都称你为神探少卿,若本王有冤屈,可否也请孙少卿明察秋毫,还本王以清白?”平王的手指在桌子上规律的敲着,目不转睛的看着孙子礼。
孙子礼肃然道:“大理寺职责所在,上达皇贵,下至百姓,不错判,不蒙冤,不放过任何一个有罪之人,也不让任一人蒙受冤屈。”
“那本王即可放心了,孙少卿例行公事,请问罢。”平王端起桌上的瓷茶盏,饮了口茶。
“敢问平王,近日可曾去过尧王府,可有与尧王发生过争执?”孙子礼询问道。
钟妤景暂且充当文书一职,在旁记录。
平王摸摸下巴,思索道:“是有日去过一次,并未有争执。”
“王叔那日从父王书房出来,甚是不悦,看我的眼神,侄儿今日还记忆犹新。”上官屹宸淡淡道。
“哦?是吗?”平王挑眉俯视上官屹宸。
“侄儿若是王叔,必将那日详情和盘托出,自证清白,此案关乎重大,朝野皆知,若和王叔无关,坦白比隐瞒对王叔更有利,王叔说是与不是?”上官屹宸微眯双眸,笑着定定看向平王。
“放肆!上官屹宸,你当自己是什么?不过跟着尧王吃了几年沙土打了几年仗,就以为了不得了?谁给你的熊心豹胆,敢教训我父王!”屹斐拍案而起,指着上官屹宸怒斥道。
上官屹宸手中拨弄着茶盏,闲闲的道:“你若是将在勾栏瓦肆里钻营的铆劲多少用在点正处,兴许功名册上还能在我的名字之后,顺带加上你上官屹斐一笔。”
“你……”屹斐气的梗住。
“给我坐下!”平王呵斥屹斐,又摸了摸鼻子,状似沉思道:“许是本王年纪大了,许多事情,一过便记忆模糊,就算本王和王兄有些争执,也不过兄弟间打闹拌嘴,过后即忘,哪来真愁大恨?”掩面做悲伤状,“听闻王兄被害一事,本王也极心伤,近日时常忆起儿时一起嬉闹的场景,梦中亦有相见,恐真是年纪大了,常怀旧事。”
“闻人壤,此人王叔可曾听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