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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国之命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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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贝勒朝贡的黄金美玉和稀世珍宝洪帝欣然收下,至于那数十美人,因国事繁忙,皇后册封不久,品行端,美容止,“虽皇后母仪天下之心宽容,但孤与淑华伉俪情深,为顾忌淑华的心情,暂无册妃之意,且孤已身许大启,自当勤力,夙夜在公,不可有半分懈怠。”
十二美人当中有一位乃是阿贝勒的胞妹,最是貌美,生的是冰肌雪肤,身姿婀娜,深轮廓,点绛唇,浓密卷发披肩,眼波流转之间,满溢风情,阿贝勒特意给她取了个汉人名字,唤作瑶仙。洪帝将其赏赐给平王之子屹斐,以视亲睦,其余十一美人皆数赏给其他王爷或其子或有重功的大臣。
阿贝勒欢欢喜喜的带着那阿努达回羌戎称王霸居一方,元首老臣皆对此结果甚满意,得了美人赏赐的更是连口称赞,“小皇帝羽翼日渐丰满,真有几分当年文帝太祖开山河定天下时的风姿”,朝中上下一派祥和,再无就此事有其它纷争。
下朝后,平王隔着几排大臣,给屹斐递了个眼色,行至亭廊拐角处,屹斐见旁边无人,凑到平王身旁,“父王,今日所见,淑华很得君心,屹洪对淑华甚是宠爱啊。”
“休得胡言乱语!皇宫重地竟然还敢直呼陛下名讳,小心隔墙有耳让人听去,你我父子都要吃不了兜着走!”,平王呵斥道。
屹斐讪讪笑了笑,又忿忿道:“若不是他小子突然冒了出来,这天下早已是我们父子二人的了,还轮不到他在这对我们指手画脚!”
平王作势要打儿子,被屹斐躲开,平王甩袖背过身去,但看四周无人,低语道:“那龙椅现下被他坐了去,就让他先新鲜几日,黄口小儿,年轻气盛,借给他玩两日也好,但有借自然要还,还时的代价他能否承受得起,就要看他的造化了。”看向大殿的方向,还有大臣从里面陆续而出。
“父王坐定那龙椅本是天命所归,而屹洪那小子不过是横生枝节罢了,待我助父王将那不听话的枝丫砍掉,”屹斐单手横切一刀,“叫他再无乱生的可能。”
平王侧首垂眼看儿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高耸的眉峰挑的更高,“为父坐定那龙椅?难道你不想坐?”
屹斐的丹凤眼转了转,谄笑道:“这天下本就是父王的,孩儿愿做父王雄心路上的奠基石,为父王马首是瞻,将来也势必会将父王创下的基业长久延续下去。”
“为父年迈,不知几时才能看到这盛况,我儿却是年少力壮,何况我的,不早晚还是你的。”平王居高临下定定看着启斐。
屹斐跪倒在平王面前,语气低微,眼珠却滴流转动飞快,“父王之雄心,孩儿望尘莫及,孩儿当学曹丕,即便自封高祖,也要尊父为太祖,也当学太宗皇帝李世民,与父并肩作战,共创基业,绝无私心!”
“起来罢,叫人看了去,又要对我父子起疑。”平王将屹斐扶起,屹斐笑嘻嘻起身,拍拍衣炔上并未沾染的尘土。
两人并肩继续往前走,平王似有所想,继续道:“你这习性日后也要收敛着些,今日陛下将阿贝勒的胞妹赏你,既是让我们父子承他的情,也是为了投你的所好,素日里你风流成性,谁人不知!”睥睨一眼屹斐。
屹斐挠挠后脑勺,状似老实的样子。
“家中妻妾成群,你怎的还要去那风月勾栏之地眠花宿柳?!如何符合你皇族的身份?当真是有辱斯文!成何体统?”平王敲打屹斐。
“父王教训的是,孩儿回去后一定痛改前非,重新做好这小王爷。”
父子沿着亭院扬长远去。
荣华宫内,宫女正在给皇后梳头,“娘娘今日是戴这枚金丝琉珠步摇,还是陛下赏赐的和田玉质凤钗?”
皇后在两个首饰间流连了一番,选了凤钗。小宫女欢喜道:“娘娘和陛下果然恩爱情深,陛下在朝堂上当众拒绝了羌戎的西域美人,只对皇后一人独宠,满朝皆知,听闻这件事已传至民间,街头巷尾都在传颂这段佳话,女子们更是跟自己的丈夫说,为夫当以圣上为楷模,今天娘娘没选平日最爱的步摇,而是选了陛下刚赏赐的凤钗,可见娘娘心中也是时时念着陛下呢!”
皇后有些羞赧,脸颊泛起红晕,小宫女将凤钗簪入她的流星逐月髻,她看向镜中的自己,忽然顾影自怜起来,“只是……陛下若能多来荣华宫走走,就更好了。”
大婚半年有余,后宫只有皇后一人,虽则她自小就是按照名门望族的大家闺秀培养,不仅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女德也是倒背如流,家里长辈自小就暗示她,将来要服侍君王,不可有小女儿的争风吃醋,当以大局为重,统领后宫,为君王分忧解难,为皇家开展散叶。可再如何自律,终究也是女儿家,丈夫如此专注自己,心中的涟漪不免荡漾。
既然如此情深义重,为何直至今日,还未曾与她圆房。
“娘娘莫要忧心。”小宫女是皇后从娘家府中带来的婢女,自小跟皇后身边,“既然两情相悦,心中都念着彼此,又岂在朝暮之间,陛下和娘娘的日子还长着呢。”
皇后的眉间稍稍舒展开,“秀湘,去问问今日陛下几时处理完政务,宿在何处?”
“是,娘娘。”秀湘一路小跑朝乾泰宫奔去。
隆冬至,万物枯,突如其来的大雪覆盖了整个临郡城,让原本萧瑟的景象更添清冷。
冬月初一,离日,诸事大凶,尧王府的一宗血案惊雷般炸破了临郡城一年的平静,尧王于亥时在府中被刺身亡。
家仆去尧王书房送茶,叩了好几声门无人响应,家仆正疑惑踟蹰,突觉脚下黏腻,借着月色低头一看,惊的险些晕厥,一屁股跌倒在地,只见殷红的鲜血顺着门底缝流了一地,染红了庭院内皑皑的白雪,在夜色下格外触目惊心,家仆的手粘到了地上的鲜血,即便混在冰冷的雪里,还能感受到未曾退却的温度。
茶盏跌落地上,家仆惊呼出声:“来人啊!快来人啊!!出事了!!!”
尧王妃令家丁将房门撞开,书桌正对着门,尧王伏在案上状似睡着了,他脚下就是血流出的地方,管家让婢女扶住王妃,腿打着哆嗦上前,颤颤巍巍的将尧王扶起,尧王平静的面容没有丝毫痛苦,左胸口烂了个窟窿,还在汩汩往外流着血,管家倒吸一口凉气,颤抖着将手伸到尧王鼻尖探了探,噙住的眼泪狂喷而出,瘫坐在地上,痛哭道:“王爷……薨了!”
尧王府的家眷家仆们顿时在屋外哭成一团,哀嚎声响彻府邸。尧王妃悲痛欲绝,昏了过去。
钟妤景进宫的时候已是次日丑时,洪帝连夜召集要臣在乾泰殿议事,尧王之死乃是国事,即刻令大理寺卿孙子礼组织人手成立断案组,专门彻查此事,景相、中郎将协同。三人领命。
钟妤景看了眼身旁的中郎将,听闻他案发时并不在府中,正在宫内当差,两个时辰过去了,他还未见到尧王,此刻除了恭敬听候调令,再无其它言语。
“王兄如若不适,可不必亲查。”洪帝试探问屹宸。
屹宸垂臂下的双拳紧攥着,“陛下无需担忧微臣,尧王被刺……”,声音哽咽颤抖,微顿了一下,“若不查清,民怨难平,臣心更难安,谁人胆敢对我大启国的亲王行凶,难道要与我大启为敌不成?于公于私,臣都必须亲力亲查,找出真凶,将其绳之以法,给世人以交代,才能告慰父王在天之灵。”
钟妤景看清他隐忍的泪水和说话时抽动的唇角。
洪帝缓步走到屹宸面前,柔声安慰道:“查明真凶固然重要,” 王兄还当以身体为重,皇叔若有灵,也最愿看到你平安无恙。”
从乾泰宫出来,钟妤景踩着吱嘎作响的积雪前行,一路都在想尧王的命案,尧王忠贤,在朝中德高望重,在民间深受百姓敬仰,不会是因个人私怨要加害于他,尧王虽儒雅,也曾是武将出身,若想近身行刺他,也非易事。除非……
洪帝年少即位,平边关一战开局制胜,也难保朝中有人不服,尤其那一位,若他有二心,尧王便成了壁垒沟堑,是最先要除掉之人。
恰巧有块石板上的雪薄,钟妤景陷入深思,一个没留神,脚踩上去,险些摔跤,一只有力的手及时扶住了她……
“雪天路滑,景相行路还要时常看看脚下。”
妤景回神后抬眸,正对上那人的星河双眸,漆黑如夜里的海,讳莫如深,又有种隐匿的宁静,她凝神探究,心中未有丝毫波澜。
“本王脸上有何不妥吗?”
妤景收回心神,从他手中抽离,后退一步,“并未……多谢王爷。”,躬身行礼。
那双手又扶过来:“不必多礼!”
妤景不动声色再次抽身,上官屹宸并未诧异。
“几次想与景相攀谈,都苦无机缘,陛下时常与我说起你,言卿才调超群,不让须眉,北羌之乱的和平收场,是景相的智慧。”上官屹宸神采斐然道。
“陛下谬赞,臣实不敢当,微小伎俩,仅为替陛下分忧,平息羌戎,王爷功不可没,若无王爷带兵护佑,臣的伎俩也无从施展。”妤景平静道。
上官屹宸一贯冷峻的脸上浮现一抹浅浅的笑意:“如此说来,本王与景相一前一后刚柔并济,如双剑合璧配合默契!”
妤景沉敛:“皆为职责份内,能同为陛下效力,是我等之幸。”
“那日后与卿同朝效力,还请景相多加指教。”他垂眉凝目注视妤景。
“自当,还请王爷示下。”妤景坦然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