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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此生,只为他 屹洪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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屹洪沉声道:“王叔一向不服孤这个黄口小儿坐那龙椅。”
平王的心结被猛地扯出,心中郁结再也难忍,抬手拍在桌子上,连带手上的锁链都被震的作响,怒声道:“不止是你,连你父皇谨恭,本王也是不服!”他周身燃起怒火,停顿了一瞬,火势渐渐转小,然并未熄灭,眉间拧起,看着窗外,“论勤勉机敏,谨恭样样都不如本王,只因我母妃出身卑微,他是皇后之子,父皇便将皇位传给了他。出身,阶级,哼,皇族之人从来不以才学能力论英雄,只认血统高低,那本王倒要试试,倘若本王的人成为皇后,上官氏会否让本王之人的血脉执掌皇位!谨恭如斯狡诈,与盈妃二人暗中勾结,悄然在永安寺生下你,又瞒着所有人将你养大,若非你突然出现,这大启的天下早已归还本王手中!早在数年前先皇驾崩时,理应顺天承运执掌江山的,就该是本王,不该是谨恭,更轮不到你!”
“所以你就通敌卖国,置祖宗江山于不顾!还亏空国库,将启国钱财据为己有任意挥霍!尧王叔是否因为发现王叔行径才被王叔灭口?”屹洪胸中的怒火亦被点燃。
平王愤而起身,俯视着屹洪,“你个无知小儿懂个甚!谨尧费尽心机挣了个忠臣之名,你又怎知他未存异心?本王不懈杀他。不论是北部羌戎疆土,还是南方南塞地域,早晚都是我大启江山版图上的一部分!何为通敌卖国?本王不过是与他们的首领合作共赢,他们助本王夺回皇位,本王即封他们为王,到时他们自然心诚归顺本王,归顺我大启!至于国库……”他斜睥一眼屹洪,道:“留给你个愚痴败儿,才是真正的亏损国库,不懂治国论道,启国资金留存国库只能被你滥用挥霍,既然本王暂时无法拿回皇位,便要将国库转至本王手中掌握,方可用于所用之地,才不至流落无用之处,亦可造福大启。”
“挥金如土,将其用于王叔的奢靡之风,变作军饷,实则被子挪用只为讨好妻妾,这就是王叔口中所说的用于正道,造福大启么!”屹洪未起身,却将手攥着指尖泛白,不卑不亢的质问。
平王面色毫无愧意,笔直站立,振臂一呼道:“水至清则无鱼,放眼过去现在,手握资本,何人不思贪腐奢靡,即便本王不用,亦要给所用之人挥霍,人性本就贪迷骄奢淫逸,此便如场交易,满足人之低阶所需,他才能为你俯首办事,惶为你在朝为帝这许久,竟连此等简单道理都不懂,谨恭自己无德,亦教子无方!”
“王叔言之凿凿,竟把自己国库私用说的如此冠冕堂皇!如此荒唐无度,如何对得起先祖辛苦打下的江山?日后又有何颜面面对上官家的列祖列宗!”屹洪终怒而起身,身后的圆凳哐当一声倒地。
平王闻言,猛然转身,怒目直视屹洪道:“这大启江山本来就该是本王的,本王如何处置大启的资金即由本王说的算,轮不到你个小儿来指手画脚!”
屹洪大步上前,至平王面前,平时他,愤怒道:“这大启的江山是我上官氏的,不是王叔一人的,还轮不到王叔一人恣意妄为将祖宗江山挥霍一空!”
“你!……”平王梗住,气的说不出话来,红着眼与屹洪愤而对视,片刻后,忽然笑了起来,道:“如今本王落得如此下场,乃是时也运也,空有一身抱负无处施展,只是到死终是心中不甘亦是不服!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也无甚好抱怨,倒是你……”他睥睨着屹洪,挑眉笑着,“该要如何发落本王呢?”大笑数声,“昭告天下本王谋逆叛乱?别说这个罪名本王不认,即便全天下人,会否相信,又让你口中的上官氏颜面何存?”他缓缓踱着步子走了两步,又道:“你如此在意颜面,若杀了本王,将来史书一笔记载,你亲手弑杀王叔,冷酷暴君的名你算是担定了!谨恭一心想做明君仁帝,想必也是这样期许你的,如今你却以残暴留名,日后又当以何颜面去见你敬重的父皇呢?”
平王得意看着屹洪,眯了眯眼睛,道:“小子,这场争斗还是你输了。”
屹洪将圆凳扶起,僵直坐下,低着头,沉声道:“王叔道孤残暴,那王叔屡次欲杀亲侄,是为何论?”他又抬起头来,看着平王,问道:“应当如何评判?”
平王一滞,定在了原地。
房内无声,半晌后,屹洪将桌上那杯茶端起,一饮而尽,茶已凉透,他缓缓起身,好似托起了千金之躯般沉重,道:“王叔与孤本是叔侄,为何要如厮相残至此……王叔,本是孤的亲叔父。”他没有再看平王,说话间慢慢转身向门口走去。
在屹洪打开门,几欲身出的时候,他听见平王的声音在身后道:“大侄子,只怪你我生在了这帝王之家。”
夜色深沉,弦月如刀,一抹黑影从后院翻入了平王府,趁看守的侍卫不备,潜入了平王被禁足的房中。
“啊!~~~”一声惨叫划破长空,在寂静的深夜撕开了平王府冷寂多日的平静,一干侍卫寻着声音冲进了平王的房中,见他衣冠齐整,躺在地上,双目惊恐圆睁,脖颈血流不止,已没了气脉。而大开的平王房间门口,站着一个穿黑衣的女子,手中握着一把短匕,匕刃血流不止。查看完现场的侍卫们冲出来将女子团团围住,女子目不斜视看着前方,没有言语,拿着凶器的手缓缓抬起,合拢到一起,侍卫上前将其拿下。
翌日清晨,钟妤景接到平王在府中被刺身亡的消息,被召入宫。
乾元殿,御案前,洪帝紧闭着双目,眼睫却在微微颤抖,钟妤景只听他道:“平王薨了,被瑶仙一刀毙命。”
钟妤景惊道:“瑶仙现在何处?”
洪帝没有睁眼,“刑部大牢。她杀完平王,没有逃走,就站在门口等着侍卫来,束手就擒。”
钟妤景的心猛的一颤,以瑶仙的身手,她能不被察觉的进入王府,亦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人之后再逃出,她是故意为之。又听洪帝道:“她听得黑衣里的人说,孤为平王之事进退两难,遂深夜潜入王府,杀了平王,侍卫将其送入大牢,问她为何刺杀亲王,她主动道,为泄私愤,只恨当日其兄阿贝勒将其权作礼物远嫁至此,心中积怨,趁此平王被禁之际,杀之泄愤。还称杀平王只系她个人所为,与其兄阿贝勒及整个羌戎部落无关。”
钟妤景忽而忆起当日在大殿上遥遥一见瑶仙的模样,那日的她妩媚多姿,风靡全场,却非她真实的样子,她的底色到底是怎样的呢?此刻,钟妤景只觉她坚毅无畏,胜过所有男子。
“她本命叫鸳鸯……”洪帝缓缓睁开眼睛,眸中浸满哀伤,“是黑衣里的首领从集市捡回来的,那日她跪在街上卖身欲葬祖母,首领一眼看中她,帮她葬了亲人,带了回来。孤很器重她,只因她是黑衣里唯一的女子,却比所有男子坚毅强大。”
钟妤景静静听着,仿佛第一次认识瑶仙,这个本名叫鸳鸯的女子。
洪帝长叹一声,似要叹尽所有的离合悲欢,“妤景,孤真的累了,是否坐稳这皇位,一定要用无数人的血去祭奠?”他顿了顿,又道:“孤这一次,真的累了。”复又闭上了眼睛。
钟妤景轻声道:“陛下……”
又听洪帝忽然道:“孤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妤景可否答应?”
钟妤景躬身:“陛下请说。”
“孤现下不便现身,否则让人疑心瑶仙身份,妤景可否代孤去牢中看一眼鸳鸯?叫孤心安。”
钟妤景沉声道:“臣领旨。”
钟妤景的马车在刑部大牢前停下,她缓步下车,狱卒听闻来人是丞相,知必是圣上特派来问询案情,不敢耽搁,速引着钟妤景进了大牢。牢内暗无天日,到处弥漫着腐臭气味,狱卒奉承道:“来此污秽腌臜之地,污了丞相衣物。”钟妤景只轻声道:“无妨。”
引路的狱卒终于在牢狱尽头的拐角处停了下来,向右一指,道:“此处便是关押瑶仙的牢房。”
钟妤景点点头,向内望去,但见一女子黑衣挽髻,双手抱膝,倚靠在牢中石壁旁,歪着头,正透过牢窗的栏槅向外望,定定的坐在那,一动不动。
钟妤景道:“将牢门打开。”
狱卒应声上前打开牢门,锁链磕碰的声响惊动了牢里的人,她缓缓转过头来,钟妤景便看到了一张极其素雅淡漠的脸,与当日大殿上所见大相径庭,恍若并非一人,未施粉黛的脸却有种自然的清新,她头发微乱,额前缕缕碎发滑落,窗外的光落在她的碎发和头顶,如旧画上泛起的昏黄色泽,柔软而明亮,与她一双坚毅的眸子形成鲜明对比,钟妤景完全能想象,那双眸子在杀人的时刻所迸发出的光,就能将人慑的魂飞魄散,也非常能理解,当年黑衣的首领为何会在集市上一眼将她相中并带了回去。
钟妤景向狱卒道:“你且下去罢,本官还有些话要单独问她。”
狱卒俯身应是,躬着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