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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棋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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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王与屹斐猛然回头,但见上官屹宸已缓步至他们跟前,猝不及防,慌乱中二人忙收敛神色,平王正色道:“上公大将军南塞平乱,一去数月,本王十分担忧,如今捷报而归,本王甚欣慰。”
上官屹宸拱手客套道:“小侄多谢王叔挂念,王叔心意侄儿一向知晓,故而当日在南塞见到屹斐时,还以为是王叔派屹斐前来支援,心中甚是感动。”
平王明显一证,随即转目看向屹斐,屹斐局促不安,躲闪着平王目光。
屹斐未将南塞之事告与过平王,想必因事情办砸,怕平王责罚。
平王瞬时又变换笑脸道:“王侄可是眼花?屹斐一直在临郡,怎会出现在千里之外的南塞边境?”
上官屹宸负手微笑,定定看着平王,却是不语。平王被看的更加心虚,手心浸汗,笑容僵住,嘴角抽搐,不安的摸了摸下巴。
屹斐在一旁垂首不说话,眼睛看着地面滴溜滴溜转。
定定看了半晌后,上官屹宸忽然轻笑一声,平王喉咙发紧,嘴巴干涩,也随着干笑几声。上官屹宸抱起胸来,将视线转至屹斐,又定定看着他,微笑道:“你可看到我了,屹斐?”
屹斐被猛地一问,炸了下般猛抬起头,慌乱的眼神对上上官屹宸的眼神,他虽在微笑,看着屹斐的眼神却有种迫人的压力,令屹斐更觉心慌意乱,遂迅速移开视线左顾右盼,吞吞吐吐道:“我,不曾去过南塞,那里山高路远,地处偏僻,我无事去那里做甚!想是你昏花了一双眼,看错了人也未可知,休得在此胡言乱语!”
平王接着屹斐的话笑了两声,接着道:“是了,好侄儿,本王亦听闻南塞一战你胜的漂亮,却打的艰辛,定是你在外应敌,疲了身子,一时之间看走了眼,也属正常,再说这世上相貌相似之人本就众多,你道是与不是?”
“那小王爷命身边随从将我劫持,以此威胁贤王自尽,致使我被迫坠崖之事,又当作何解释?”
屹斐与平王愕然转头,钟妤景已自台阶上下来行至他们身侧。
屹斐满脸愕然,瞪眼看钟妤景,从上至下打量一番,又转头去看上官屹宸,终于明了,愤恨点着头,“好啊,好啊!”指着钟妤景道:“原来那个小卒,竟是你!”
平王疑惑,去看屹斐,但觉事情不妙,却不知当中内情,神色微慌乱。
钟妤景却忽然笑了,看着屹斐,狡黠笑:“小王爷如此说,就是承认自己到过南塞,当日那人,就是你无疑!”语气突然加重,不怒自威,将屹斐和平王震慑在原地,证愣的一时无语。
就在此时,何公公终于将门口执着谦让的两位瘟神大人请出了大殿,堵塞的交通得以通畅,百官们飒然大步有说有笑的出了大殿,往宫外而去。
屹斐看了看鱼贯而出的百官,募地阴鸷一笑,对钟妤景和上官屹宸道:“即便我承认,那又如何!口说无凭,你们有何凭证说我去过南塞?”
钟妤景和上官屹宸双双怒视着屹斐,屹斐忽地疯癫大笑起来,对上官屹宸道:“你不是所向无敌么?”最后挑衅看了他们一眼,拉住平王,头也不回的忿而离开大殿。
上官屹宸看着他父子二人离去的身影,蹙眉道:“谲诈多端!只恨空无凭证,不能即刻将实情禀明圣上。”
钟妤景却莞尔一笑,道:“王爷且放心,我们还有一颗棋子,置身虎穴,釜底抽薪。”
上官屹宸微顿,即刻了悟,“是了,那……当真是步妙棋。”
钟妤景微笑颔首,“陛下所选之人,定不会错。”
是夜,热气囤积了多日,院中蝉鸣不断,即便没有日光照射,依旧令人烦躁不安。她居住的本就是后院偏房,府中之人极少往来此地,除了贴身丫鬟和几名家丁,府中多数人她都未曾见过,屹斐亦不愿有人来打扰她,打扰他们。
若说有人来,小太妃倒曾来过一次,袅袅婷婷,温婉娴淑,听闻是尚书之女。她来时并未兴师动众,只带一名贴身婢女,彼时她正在院中喂鱼。她喜欢喂鱼,平日无事,便待在池边,一待就是一天,屹斐以为她喜欢养鱼,便命人在她院中修了个偌大的池塘,又重金聘了上等的匠人设计打造,方才建成,丫鬟说,府中正厅前的那片池塘,也没夫人的这方漂亮华贵,可屹斐却说,池塘只能建在院内,还是造的小了些,委屈了她。她便在心中苦笑,华贵?一个池塘能有多华贵。屹斐见他喜欢喂鱼,便道锦鲤好,寓意是极好的,就像她看到鸳鸯流泪,屹斐也是以为她喜欢鸳鸯,便说鸳鸯好,寓意也是极好的。屹斐并不知,她喜欢鸳鸯,是因为鸳鸯是她的本命,她喜欢喂鱼,只是因为,它们同她一样,被困在命运里,永远也游不出那方困地。
小太妃施施然走到她身旁,坐下,“妹妹的池塘修的当真精致,府中都道是平王府最美的景观,今日终得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她慌忙起身行礼。
小太妃柔荑拈帕将她扶起,“你我姐妹,不必多礼。”二人站定后,小太妃又望着她未施粉黛的脸,莞尔道:“妹妹果然清丽端雅,难怪小王爷偏爱有加。”
她只垂着头,并不言语。
小王妃挽着她进了屋,姐姐妹妹的聊了许久,话题皆数围绕屹斐展开,“小王爷风流,人尽皆知,往日虽时常去那脂粉香地,却也从未冷待过府中家眷,对每个姐妹皆是温柔备至,疼惜有加,遂府中姐妹虽多,也都和谐,拈酸吃醋的事是从未有的。”
她喝了口茶,沉默听着,也不言语。
“幸得妹妹入府,小王爷终于收心改了往日陋习,姐妹们都甚欣慰,一直想来谢谢妹妹将小王爷匡回正道,又怕惊扰妹妹,就由我代姐妹们来对妹妹以表心意。”小王妃拉着她的手,好不亲密。
“只是妹妹入府许久,只能窝在这偏房后院,着实委屈了你,今日我特来此与妹妹相叙,是还有一事相与妹妹商与。”小太妃娓娓道来,“我那处院落宽阔,又在正厅附近,出入方便,姐妹居所皆围绕左右,行走方便,平日里多多走动,大家一处热闹。且院中只我一人,下人也不多,我一人住着冷清,妹妹若不嫌弃,可愿搬去同我一道,姐妹一起,也好互相解闷照应?”小太妃说完,盈盈期盼,等着她回应。
她却被小太妃一圈的姐姐妹妹绕的头痛不已,垂着头故作思量了许久,最后缓缓道:“小王妃美意,妾诚惶诚恐,只是妾身份低微,不敢同小太妃居于一室,妾在府中所行所居所有事宜,一概听小王爷吩咐,还待小王爷回府后由他定夺罢。”说完,起身朝小太妃行礼。
小太妃聪慧道:“确是我唐突了,此事自然还要请小王爷视下才好,以免妹妹为难。”又借故留下吃了顿午饭,赞了她院中小厨房的菜式丰富菜肴鲜美,言道,听闻小王爷特意按照她的胃口聘请顶尖的厨子轮流为她做饭,夸她有福气,能得小王爷如斯宠爱。
一顿饭后,小王妃想打探的都已打探清楚,想说的也都尽数说尽,复又拉起她的手,往她手心里放了一个精致的木盒,亲昵对她道:“是鼎香坊上好的胭脂,制香的师傅一季只作十盒,可谓一盒难求,是市面上稀缺的物什。妹妹本就天姿淑容,若稍着粉黛,还不更为明艳动人,小王爷定然对妹妹更加痴迷。”
她又道了声“谢小王妃。”
小王妃点点头,“今日叨扰妹妹许久,想必妹妹也乏了,我就先回去了,改日再与妹妹相叙。”婀娜摇着团扇往院外而去。
小王妃的婢女却驻足留了片刻,待小王妃跨出门槛后,回头对她趾高气昂道:“得小王妃厚爱之人,这王府里夫人可是头一个,若能搬入小王妃院中与她同住,日后身份待遇必然与今日不同,夫人还请好自为之。”言毕,亦款款随小王妃离去。
她起身看着小王妃和婢女的背影,眸中无澜,唇角微挑,好自为之?究竟是她乘小王妃的东风身份跃升,还是小王妃欲利用她为求多见屹斐几面?她来之前,府中女眷是否拈酸吃醋她不得而知,她来以后,女眷们必定拈她的酸吃她的醋可想而知,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女眷们想必从未如此齐心,合谋对付她这一共同的仇敌,只是魔高一丈,小王妃单人杀了出来,先下手为强,欲占尽先锋,不愧是能当上正室的女人。
低头打开手中的雕花木盒,嫣红的胭脂映入眼中,像弑人后的鲜血,刺着人的双眼,浓浓香料中混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味道,她是何种出身,杀人用毒,不在话下,这种伎俩,怎会不知?
傍晚时分,屹斐下朝后照例来了后院,她坐在铜镜前贴花黄。屹斐惊喜,“你一向不喜打扮,今日怎的如此有兴?来,我与你簪上。”贴着她脸庞一同看镜内,又道:“对嘛,多妆扮一些,人也精神,心情也好。”转头看看她,再道:“不过你不施粉黛,我亦爱看,怎么,都好看。”
她嘴上微笑,心中亦欣然,他总这般,率真,坦然,赤诚,毫无掩饰和隐藏,时常令她放下戒备。
屹斐转头便看到了故意打开置于桌上的那盒胭脂,开始只是疑惑,“你还买了胭脂?”笑着拿起来闻了闻后,脸色骤变,怒道:“这是哪来的?”
小丫鬟见状,哆哆嗦嗦快吓哭了,跪倒在地:“禀小王爷,小太妃今日来过,说是姐妹交好,送给夫人的。”
屹斐一张脸瞬时铁青,一把将那盒胭脂扔了出去,胭脂盒撞到墙上,粉饼碎成了末,摊了一地的鲜红。她懵懂着一张脸,怯怯问道:“怎么了?”
屹斐却转身对下人道:“传我的话!从今日起,府中一干人等谁都不准踏进这座院落半步,违者,一律逐出王府!”
下人们匍匐在地,抖着筛子般的身子领了命,将屹斐的话传遍王府。
后来听闻小王爷去小王妃院中大闹了一场,小王妃哭成个泪人,跪在小王爷面前求他原谅,小王爷头也不回的将其甩开,踏出小王妃院落,从此再也未踏入小王妃院中半步,当然在此之前,也许久未踏入过了。
自此后,瑶仙的后院偏房似成了平王府的皇家重地,无需侍卫把手,亦森严安全,无人敢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