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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狐狸尾巴 钟妤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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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妤景与上官屹宸一前一后往宫外走去,几个小太监一旁侍奉引路,一路两人保持距离,钟妤景在前,未回头看过一眼上官屹宸,上官屹宸在后,亦未同她说一句话。
到了宫门口,两辆马车早已备好等着他们,上官屹宸对小太监们道:“你们且回去罢。”小太监任务完成,欣然躬身告退,各自回宫。上官屹宸又对马车上的侍卫道:“天黑路难行,无需两辆马车,本王同景相乘一辆回去便是。”侍卫感动不已,其中一人忙躬身谢王爷体恤,撵着一辆马车回宫而去。
留下来的侍卫打起帘子,钟妤景先上了马车,还是没看上官屹宸,也未言语,侍卫继续撑着帘子,上官屹宸亦上了马车,于马石上对侍卫道:“先至钟府。”侍卫应是,待他入了帘内,落下帘幕,坐到车前,驾马出了皇宫。
马车缓缓而行,上官屹宸坐在钟妤景身旁,见她脸颊泛着红晕,轻声道:“酒喝多了,头晕否?”
钟妤景抬起红扑扑的脸朝他笑,“手脚有些发麻,腿有些绵软,但不妨碍行路。”
上官屹宸蹙眉,“方才为何不少喝一点,头杯便一饮而尽。”语气中微带责备。
钟妤景咧嘴笑了,“圣上诚意,不好推辞不喝。”
上官屹宸又问:“归程路途劳顿,还未来得及休息,便被召即刻入宫,熬到这么晚,可乏了?”
钟妤景的心揪了一下,未答却问道:“王爷总问我可乏可累可有不适,王爷自己呢?你却可乏了?困倦么?”
上官屹宸正色道:“我长年戎马军中,早已惯了,并不觉累,倒是你,此番于军中所吃苦头,恐怕自小至大都未曾有过,你可累么?”
钟妤景神色动容,“王爷也是人,我既会乏会累,你亦然。”望了他片刻,又问:“王爷于涯底寻我时被白骨所刺的伤口可好了么?”
上官屹宸微愣,继而眼神有些闪烁,故意避开她的视线,“是谁同你说的这些?”而钟妤景定定望着他,坚定道:“军中将士人人皆知,我为何不会知道。”
羿识说,他自小跟随上官屹宸,从未见过他如此失魂落魄,仿佛魂被抽走了般,只剩了个躯壳。
上官屹宸终是没躲过她的眼神,嗫喏对她道:“已大好了,你且放心。”
钟妤景却望着他的眼睛,又道:“王爷定要时时刻刻爱惜自己的身体,不可再轻易涉险,更不能随意令自己受伤。”
上官屹宸看着她关切的眼神,拼命克制住想再次将她拥紧的冲动,只微颔首道:“我会珍重自己,你且放心。”
马车在他们你一眼我一眼,再深深对望中到了钟府,上官屹宸先跳下马车,亲自为她打帘,扶她下车,负手站在钟府门口看着她回府。
钟妤景进了钟府大门,回首看他,见他还负手站在门口未走,遂笑着冲他挥了挥手,他长衫玉立,微笑点了点头,钟妤景便转身继续往府里去了。走到看不见钟府大门的地方,忽然又向另一个方向跑去,跑到一处墙壁边,墙外是上官屹宸的马车必会经过的地方,她趴在墙壁上聚精会神的听着,直到听见马车铛铛离去的声音,她的心才放了下来,唇角微微俏起,却又很快暗淡下去,心道,马车还是走的快了些,急了些……
院内绿柳成荫,槐木高耸,池塘中锦鲤欢快成群,被叔父喂养的丰盈,个个腹大头圆,像红色的蛙,游摆时却依然身姿灵活,叔父笑言要带它们操练气功,修炼体态,手中的鱼饵却未少投放,反而日益渐多。
昨夜三更的雨下的殷勤,将暑气褪了大半,让早起上朝的人们偷了浮世一日凉。
大理寺卿在朝堂上奏了近日审讯南塞叛乱案的审理结果,塞图在狱中对罪行供认不讳,言道,塞图知自己死罪无疑,只是一直询问其子情况,千方百计欲为其子开脱,道其子不知内情,全然受人蛊惑为之,请求朝廷留他儿一条性命。
众臣皆怒,王大将军眉毛横飞,道:“一派胡言!塞图之子也不是三岁小儿,早已成年,其父意欲如何他会不知?如今行事败露,奸计未能得逞,却又企图推脱,倒是摘得干净!”
司徒廷尉举着玉笏板,上前一步,义正言辞道:“臣以为,按照大启律法,谋逆叛乱者,当处斩立决,株连九族,南塞首领数年前已向我朝称臣,塞图及其子兼一干族人皆为我大启子民,为子民者,上至天子,下至百姓,民当守国律法,义不容辞,犯之,当从治,无可姑息。”
满朝大臣皆颔首低语称是。
王大将军呵了一声,睥睨道:“司徒大人这次不再主张仁慈和贵了?忽然如斯正义凛然,实在令本将刮目相看。”他腰板挺直,下巴高昂,于高处俯视斜睨着司徒廷尉,敷衍的拱了下手。
司徒廷尉闻言嘴角撇了一下,哼出了声,墩胖的身子不动声色往上一拔,使劲抬了抬不易察觉的脖颈,仰着头斜视王大将军,理所当然道:“臣民叛乱自当与外贼不同,此理蜿蜒幽深,王大将军不谙其道,老夫自然理解,另外,若论凛然正义,吾等属实不及大将军横征战场见敌便杀之威赫,实在愧不敢当。”
上官屹宸毫不掩饰的打了个哈欠。
钟妤景极力绷住几欲上挑的嘴角。
何公公手心沁汗,紧握着手中的浮尘。
洪帝的声音突然于上方懒懒的响起,却如直破长空的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孙少卿。”
孙子礼闻言上前,“臣在。”
洪帝又道:“孤命你协同大理寺卿一同审讯塞图,你有何发现?”
孙子礼面无表情,躬身举着玉笏,余光所及能感受到,一旁的大理寺卿亦躬着身子,歪着头,正警惕瞧着他。孙子礼目不斜视,望着前方地面,顿了一顿,道:“禀陛下,塞图叛乱案件的审理记述及结案报告,臣已随奏折一并详实呈与陛下。”他感受到大理寺卿的目光一皱,又淡定补充道:“与大理寺卿所查,一致。”
闻言,一旁大理寺卿的神色舒缓下来,回过头来,继续躬身举笏低头。
上方静默了片刻。
又听洪帝道:“如此,待孤阅完奏折案宗后,再行定夺。大理寺卿与孙少卿办案有功,待本案作出定论后,重重有赏。”他看了一眼何公公,何公公领悟,上前一步,洪亮道:“退朝!”
百官尽数退朝,王大将军和司徒廷尉在出正殿大门时又狭路相逢,王大将军昂扬桀骜,作悻悻态,道:“司徒大人先。”
矮一大截的司徒廷尉仰首不懈,亦让道:“王大将军先。”
王大将军不甘示弱,“司徒廷尉年老体迈,自然当先。”
司徒廷尉不折不挠,“王大将军刚勇无畏,理应当先。”
二人互让不止,亦互不相让,横在大殿正中,像两尊瘟神,一高一矮,一壮一墩,迫的文武百官谁也不敢比他们先走,纷纷挤在后面默默观望。
上官屹宸闲闲,倚着殿内龙柱,抱胸望着人群看热闹,却忽见平王和屹斐在对面金柱旁低声窃语,心念一转,勾唇一笑,起身上前。
钟妤景在阶上看到他此番形状,便知他要做甚,亦缓缓举步欲下台阶。
上官屹宸径至平王父子身后,见二人正聊的投入,又加之门口两位元老争执不休,殿内人声嘈杂,故而他二人未发觉有人靠近。
只听平王道:“你这混账东西,交于你之事,无一件能做好,不成就罢,反倒给我惹祸,我怎会生了你这么个没用的祸种!”
屹斐头也不敢抬,哆哆嗦嗦道:“此番全怪那王锵狡诈险恶,劫军饷不成,便生逆心,临阵叛逃,这才令上官屹宸那小子有了可趁之机,着实可恨!”说着一拳砸在金柱上。
平王又恨道:“你还敢提军饷,我叫你与王锵迂回,你却将他激怒至其叛变,我倒要问你,那些军饷你用到哪里去了?”
屹斐支支吾吾,“就在我处……”
平王并不相信,冷哼道:“就在你处?为何王锵不交出物资时,你不将军饷拿出用作军用?”
屹斐畏畏缩缩答不上来,只得杵在原地。
平王自说自话道:“恐怕早就被你挥霍一空了罢!我看那个瑶仙的居处近日倒是添置了不少好物。”
屹斐惊慌抬起头,解释道:“此事与瑶仙无关,父王莫要怪罪到她头上!都是儿臣的错,一切都是儿臣自作主张,瑶仙甚么都不知!”
平王忿忿,又道:“你一惯沉迷女色,自打这个瑶仙进府,倒不见你寻花问柳了,家中妻妾也尽数不管不顾,只一心扑在她一人身上,偌大平王府,都不及她的一个别院亲切。”
屹斐不知所措,搓着一双手,局促不安,“儿臣,儿臣……”
“你什么?!”平王怒道。
“儿臣只是……自觉过往种种,过于轻浮,从此只想收心悔改,跟随父王建功立业,成就一番事业。”屹斐嗫喏解释着。
平王冷笑一声,道:“收心悔改,成就一番?我看你是将对勾栏瓦舍和家中妻妾的心思收了,转而尽数用在了一人身上,此即你所言的一番成就?”
未等屹斐辩解,平王又道:“这个瑶仙,当真有些迷惑之术,此种妲己褒姒之流,留下只会生祸害!”屹斐大愕,惊恐睁大了眼,张着嘴巴噗通一声跪在平王面前,颤抖道:“父王!父王,儿臣求你不要!不要动瑶仙!她什么都不知道,她是个可怜人,被兄长当物件送到这里,无依无靠,她没甚坏心思,从不求儿臣什么,温良贤淑,亦不求名分,儿臣疼惜她,只想给她个屋檐安身,求父王别动她……儿臣发誓,从此往后,再也不犯了!”趴在地上拼命给平王磕头。
平王大惊,慌忙将屹斐扶起,“混账东西,这是何地,你如此形状,还不起来!让人看去成何体统!”
屹斐一边用手擦着眼泪,一边看着平王道:“父王不怪瑶仙了罢。”
平王恨铁不成钢,“你快行起来!”
屹斐怯怯道:“父王……”
平王无奈,“留着她罢,只当与你解闷。若下次再犯,定不饶恕!”
屹斐终于破涕为笑,以袖擦泪,讪讪站起身来。
平王才将屹斐扶正,就听上官屹宸的声音在身后道:“多日未见,别来无恙啊~屹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