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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平定关乱 ...

  •   初春的雨密而寒,在下了一天后,整个宫殿都被染上一层凉气,何公公将赤黄金丝毬披到洪帝身上:“酉时,快入夜了,陛下保重龙体,莫叫寒气入侵伤了身子。”又命小太监在殿内燃起了暖炉。

      钟妤景垂眸思量着,洪帝选在今日请君入瓮,起初她是反对的,因她早已算到今日会降雨,而雨天对战事极其不利,可洪帝坚持道:“景相大可放心,中郎将已将一切安排妥当,羌戎入城时,让百姓皆闭于家中不出,派士兵暗中保护,羌人不知孤已登基,空城无人把守,更可令蛮戎放松戒备,轻敌大意,中郎将则率御林军于宫中布守,只待羌戎族一入宫,便可一举将他们擒获。”

      洪帝气定若闲,双目炯炯,妤景发现他对这位中郎将极其信任。

      统帅御林军的中郎将上官屹宸,妤景在家中时,曾听叔父说过,此人乃是尧王世子,十岁便跟随尧王征战沙场,尧王骁勇善战,这位世子也是虎父无犬子,智勇双全,十五年时间便已立下赫赫战功。武帝在所有皇兄中,与尧王的感情最是亲厚,尧王忠贤,文韬武略比诸葛,才学智计赛萧何,人称尧贤王,而世子,也被人称为小尧王和小贤王。

      可虽则如此,然战争乃是大事,非同小可,此举毕竟是一步冒险之棋,如若取胜,便可将羌戎一举拿下,从此再无犯我可能,可若是失败,战事一起……那城中数万百姓,又该如何安置……

      思量间,宫门突地被推开,黑压压的军队裹挟着寒风从雨幕里涌入,血水和雨水混杂在一起,顺着将士们盔甲上的纹路缓缓流下,染红了他们的来路。

      像一群从地狱中奋力杀回人间的战神,虽疲惫,也难掩胜利的喜悦。而他们簇拥着的那个人,银灰战甲在阴雨天的清晨仍泛着光辉,黑色战靴却没有被血水沾染的痕迹,唯有高束起的湿发上不断滴下的雨水见证了他曾带领将士们浴血奋战,钟妤景抬眼遥遥望去,那人站在募地打开的宫门正中央,清晨的光映在他的身后,逆光中,妤景有一瞬难以看清他的面容,只听得他坚定如鼓的声音,“陛下!羌戎逆贼已被全数击退,首领那阿努达已被擒获,正在宫殿在,随时等候陛下发落!”

      钟妤景望向身旁的洪帝,多日来他眸中的阴霾终于褪去,极力克制住颤抖的声音,震声道:“中郎将及各位将士们英勇!有你们,是我大启的福气!”

      将士们的士气更受鼓舞,齐声高喊:“天佑大启!鸿福恒昌!”

      百官们也纷纷执手相望,欣喜之情溢于言表,白发的御史大人扑通跪倒在地,老泪纵横,“先帝保佑!历代先祖们护佑,我大启度过此劫,国运恒昌啊!”

      洪帝在一片欢呼声中疾步走向中郎将,隐忍的泪水终于在这一刻奔涌而出,他像个受了委屈的稚嫩孩童般啜泣唤道:“王兄……”

      中郎将俯身行礼,“陛下,护佑大启平安乃是我等将士之天命,请陛下放心,卑职一定不负先帝重托,护陛下和我启国永世安宁。”

      “王兄快快请起”,洪帝扶起中郎将,抬眼凝视他的双眸,动情道:“兄长如定海神针,有你在,孤和身后的数万百姓便安寝无忧。孤从一开始就知道,大启定不会输!”

      站在洪帝身后的钟妤景此时才终于看清这位中郎将,浓黑入鬓的剑眉似泼墨之峰,深沉难测的双眸似无尽深海,唇角冷峻,鼻若雪峰,周身散发着让人难以捉摸的气场,却也坚定的掷地有声。

      钟妤景静默观察着,没料到那人的双眸竟迎了上来,在和她眼神相交的一刻,唇角微扬,墨色的眸子也亮了一下,添了些许意气风发的意味。

      纵然功勋卓著,也是少年心性,钟妤景默默想着,不动声色的移开了视线。

      是夜,钟府家宴,为庆贺妤景初任相位,便助洪帝克敌制胜,全家都甚欢喜。这一仗打的漂亮,洪帝的地位算是稳固了,妤景的威望也立住了,母亲将妤景揽入怀中,感慨良多:“我的景儿果真是长大了,我还当你只是个十六岁的女娃,事事得依靠爹娘,如今却已能和君王治天下了。”

      父亲也甚欣慰,语重心长道:“首战打的漂亮,只是开了个好头,日后还要勤勉多加学习,你与洪帝同岁,二人更要相互鼓励,把我大启治理好才是。”

      “父亲教诲,女儿知晓。”在父母身边,妤景还是个孩子。

      饭后显仁将妤景叫入书房。

      “今日孙尚书和袁阁老跟我说起了你,当真是赞不绝口,直言如今的小景相颇有我当年的风采,前途不可限量啊!”显仁的眼角笑出了尾纹。

      “侄女有今日,都是叔父自幼教导有方。”妤景垂眸,莞尔一笑。

      “叔父,这一仗赢得漂亮,有一人功不可没。”

      “你是说……小贤王,屹宸?”

      妤景点了点头。

      显仁摸了摸下巴,思忖片刻,“说起这个孩子,他幼时我见过多次,那时我与尧王性情相投,时常拜访尧王府,有时议政,但大部分时候却是聊些私事,尧王好诗画,我亦善丹青,一聊便至深夜乃是常事,因此也时常宿在府中。

      屹宸那孩子幼时很是顽劣不驯,有日我与尧王正在后花园饮茶,他突然从假山上窜出来,匈奴面具压在我和尧王面前,将我二人手中的茶盏都吓歪,茶水撒了一地,他却乐的倒地打滚。

      尧王头疼,担心这孩子日后莫不是要长成个混世魔王,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他六岁那年,尧王妃探亲回了趟擎国,将他一同带去了半月之久,回来后却像换了个人似的,性情大变,人是沉敛了许多,也没那么爱笑了,以前是个混世魔王,后来却隐隐有了些君王之风。六岁的孩子,眼光韬略有时比大人还成熟,真叫身边人惊叹不已。”

      妤景听的出奇,“莫不是擎国风土人情的关系,侄女听闻擎国民风粗犷,男子个个坚毅,骁勇善战。”

      “是也,然则半月之间,转换如此之大,实在有些匪夷所思。”

      “尧王妃如何说?”妤景问。

      “尧王妃只说,姨母、舅父严厉,见他顽劣,日日看在身边教训,这孩子又正是心性未定的年纪,一番教育后,许是开窍了,便长成了这般模样。也因他毕竟是变好了,尧王欢喜,此事便再无人提及了。”

      “倒真是一桩奇事”,妤景侧首,回忆起今日朝堂上看见那人的模样,先前还一派冷峻肃杀的样子,发现自己在看他,微微勾起唇角的样子和之前派若两人,她不禁摇头轻笑。

      有道是,人有多面,帝王亦然,何况我等尔尔,也许那中郎将性情从未变过,只是后来在人前懂得收敛罢了,私下里真实的样子本就少有人见到。

      草长莺飞,夏雨如柱,雁南飞时,初冬将至,那阿努达的长子阿贝勒成为新一任的部落首领,浩荡南下临郡朝圣,携千吨美玉万两黄金和美女数十,俯首称臣的心意至诚,最有诚意的却还是新首领的那句,“请大启皇帝陛下放心,我羌戎族愿与大启结为邻交,从此后,永世安好,再无兵戈。”

      “好!”,洪帝拍了下座椅上的扶手,“孤就喜欢羌戎族人这豪爽干脆,一诺千金的性格!从此而后,你我千川异域,风月同天!”

      随后下诏书,封新首领为北羌王,镇守西北边关,最重要的是,准许北羌王即刻便可带其父那阿努达回家。

      一个月前,斩首那阿努达的诏书已拟好,置于黄案上,钟妤景觐见的时候,洪帝右手撑着头俯在案前,低垂眉眼,眉间拧成了沟壑。

      方才司徒廷尉和王大将军在朝堂上争的面红耳赤的情景还犹在眼前。司徒廷尉是前朝老臣,在朝中一向威望颇高,关于那阿努达和他的羌戎部落如何处置的问题,洪帝和王公百官议政时先询问了司徒廷尉的意见。

      “陛下初亲证,这一仗抵御外敌打的甚是漂亮,更令民心安定,眼下正是各国纷战时,百姓渴望太平盛世,羌戎族首领被擒,战损严重,已然气血大伤,老臣以为,陛下何不将那阿努达软禁起来,一方面令他再无机会带兵来侵,另一方面也给百姓留下怀仁印象,如此,既可平息外患,亦可安定民心。”司徒廷尉捋着胡须说道。

      多数官员点头称是,很是赞许,洪帝面无声色。

      “不可!”虎须环眼的王大将军声如洪钟,“那羌戎乃是西北蛮夷,不得教化,野蛮兽性,我曾领军与他们交战,知他们嫉恶如仇,绝非善类,若不杀,日后定会卷土重来,如今既擒得他们首领,绝不可留其活口,当立即诛之,以绝后患,陛下亲政之初,也可以此立威!至于民心,只有边疆无患事,家园方能宁静,百姓才可真正心安,这才是安定民心的最佳方式!”

      “大将军所言正是!趁此时羌戎士气大败,一举歼灭他们,以绝后患,才是长远之策计……”程统领附和道。

      武将们群情激愤,纷纷称是,洪帝的眉挑了一下。

      武将们的激愤之情点燃了文官们的清高之火,太保大人不懈,拍着手背道:“治国平天下非同于争天下,如今太平盛世,不是逞匹夫之勇之际,动辄便要杀戮,先不言战事有损兵卒,光是人力物力财力耗费之多,大启几时才能恢复元气?元气受损,若那虎视眈眈的擎国趁人之危,伺机犯我,又当如何应对啊!”,甩开宽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背过身去。

      “匹夫之勇?”,一名武官不忿,上前理论,“我倒想问问太保大人,若无你口中所言的匹夫之勇,哪有后来鼎立的十国,哪有我大启今日?前人栽树后人乘凉,若无匹夫之勇冲锋陷阵,哪来如今太平盛世,太保大人又如何有今日之运修家治国平天下?”

      此话出,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朝堂瞬时如滴进冷水的热油,炸开了锅。

      混乱场面中,赵阁老气的脱了官靴朝汪校尉扔去,汪校尉身手矫捷一把抓住了赵阁老的官靴反扔回,却正中赵阁老的面门,赵阁老气急大骂:“腌臜泼才!今日就让你这厮知道老夫的厉害!!!”两人扭打做一团,有数名官员见状火速赶去劝架,劝架变成了聚讼纷纭,对打变成了群体斗殴。

      钟妤景一直冷眼看着,这那阿努达恐怕自己都没料到,他一人之生死,竟引发了大启国一场文官与武官之间的战争,司徒廷尉和王大将军为首的两派阵营在谁为国奉献更多的中心思想上,由文斗转为武斗,争的几乎要大动干戈了……

      洪帝抚了抚额角,拂袖离去,回了内殿。

      钟妤景看着黄案上的诏书,她早已料到洪帝的心思,诏书里那阿努达的结局,是即将被处死。

      洪帝并非是想听取官员们的意见,他只是想走一个议政的程序,却没想到百官意见纷争如此之大,更没想到场面会演变成如此混乱,外面还没打起来,朝堂上先战火硝烟了,传出去岂非让人笑话。

      “陛下———”钟妤景平静道。

      洪帝抬起头,眼珠微红布满血丝,显然已烦恼多时。

      “那些官员,看似忠心耿耿,又有几人是真心为我谋略思量!”

      钟妤景思忖片刻道:“今日朝堂上的情况确难以预料,他们也是忧国心切……”

      “忧国心切?”洪帝冷哼,“恐怕有些人是早有积怨,借题发挥!”

      司徒廷尉和王大将军素有不和,议政时总是你说东来我偏要唱西,司徒廷尉元老资格,王大将军战功彪炳,身后均有一众帮派集团,内斗已久,这是朝中皆知的秘密。

      然而今日朝堂上,有一人自始至终一直保持沉默,未参与其中。

      在赵阁老和汪廷尉对打成群架的时候,一直沉默仿若置身事外的中郎将,施施然走到角落的柱子旁,摊开官袍的前摆,靠坐下来,双臂抱胸,闭目养神。

      “景相如何看?”洪帝掌心向上,何公公示意小宫女给景相赐座。

      钟妤景回转思绪,缓缓道:“微臣无意揣测君心”,指指案上的诏书,“微臣以为———这诏书里拟的是个“死”?”

      洪帝欣慰点头,舒叹一声,“孤知道,凡事皆瞒不过景相”,忽然惆怅道:“你我既是同岁,也有着相似的宿命,孤出身皇家,你生于相府,因着同样的原由,让孤与你在了今天的位置上,做这些本该不属于这个年纪该做的事,孤有时真的觉的累了,会想这命运为何会如此待孤,将孤至于此……”

      “陛下可是乏了?不若让何公公先服侍陛下休息,明日再议。”钟妤景道。

      洪帝摇摇头,看着钟妤景:“但每次在朝堂上看到一侧的景相,在孤身旁,陪孤一起,孤就觉的,孤这个称孤道寡之人也不是一个人,并不孤单。”洪帝眼神幽深望着钟妤景。

      “谢陛下垂爱,此言虽有大不敬,但微臣亦示陛下如知己般,感同身受。”钟妤景俯身行礼。

      “景爱卿快平身。”

      钟妤景重新坐回到座椅上。

      “妤景———以后私下无人,孤便这样唤你罢。”

      妤景垂首,“微臣乃是陛下臣子,随陛下如何称呼。”复又抬头,“妤景也愿为莫逆替陛下分忧。”

      “微臣有一法,不费一兵一卒,既可助陛下立威,亦可保边疆太平,令羌戎再无犯我之可能。”妤景道。

      “哦?快快道来。”

      “听闻那阿努达的长子现已在羌戎继任新首领,这个长子性格温软,不似他父亲那般鲁莽,他与那阿努达父子情深,此前已多次派探子来我大启打探那阿努达的生死,于他而言,只要父亲平安,比任何事都重要,我们何不召见他进宫,封他个王爵,令其镇守边关,但条件是必须对启国俯首称臣,不得再犯我国土,只要他答应以上条件,便可即刻放他父亲回去,软硬牵制住他,那羌戎族这一战损失惨重,必定也不想再动干戈,如此也放他们回去休养生息,繁衍守护自己的家园,大家各据一方,互不侵犯,岂不皆大欢喜!”钟妤景娓娓道来。

      洪帝思虑片刻,拍手称赞:“妙哉!妙哉已!真是个绝佳的策略!”

      “妤景,你真真解了我多日的烦恼啊!”即刻便命何公公研墨,“孤马上草拟诏书,不日便派使臣前去谈和。”

      “谢陛下同意微臣的方案,今日已晚,既然事情已有眉目,陛下不如拟完诏后早些休息,保重龙体要紧。”妤景行礼,“微臣先告退了。”

      妤景行到拐角处,即将出殿时,听到洪帝的声音在她身后传来……

      “幸得有你,妤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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