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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活着就好   次日清 ...

  •   次日清晨,将士来报:“禀副将,大将军不见了!”

      羿识脸色一沉,拍案而起,“何时发现的?”

      将士满脸焦急,“晨时去大将军帐中送饭,未见人影,床铺被褥也未曾动过,桌上碗汤已凉,整个营中都未见大将军身影,马厩还少了一匹战马。”

      羿识神色一僵,低语道:“坏了,莫不是单枪匹马找小王爷寻仇去了?”

      将士抬头问:“是否现在出兵,前去支援大将军?只怕他伤势在身又单枪匹马深入虎穴,会腹背受敌,寡不敌众。”

      羿识拧眉沉思,右手在下巴摩挲片刻,“先不要轻举妄动,令斥候盯紧敌方,一有动向马上来报,传令下去,分一支精兵部队前去寻找大将军,务必天黑之前找到带回!”

      将士领命,极速退出营帐,将副将命令传达下去,两方开始行动。

      有风吹过山谷的声音,深沉悦耳,光打过来,照在脸上,有些刺眼,睁不开眼睛,上官屹宸将头撇到一边,感觉身下似有很多条蛇盘缠在一起,微动之下,还有些摇晃。莫非掉进了地狱中的蛇窝,竟是十八层地狱的哪一层,不知要受哪般刑罚苦楚?但……地狱之中,又为何有光?

      他以手遮光,睁开眼坐了起来,往下一看,不禁大惊,自己正坐在一片藤条织成的蒲团上,蒲团极大,可供一成年男子躺卧,藤条坚韧,极其牢固,而这个藤条织就的蒲团像张大床,悬挂在万丈深渊中的悬崖峭壁之上。上官屹宸往上看去,望不到涯顶,往下探去,亦看不到尽头,孤零零的被截在了半山腰。

      原来此处不是地狱,他也没有死,那钟妤景是否也……他心中大喜,死去的心霎那间复苏,他朝峭壁上看去,整个涯壁都布满藤条,想必制作蒲团之人就是取材自它们,如此陡峭而生,这些藤条便如它们顽强的生命力般不易折断。

      上官屹宸发现,就在他的正对面,密布的藤条后面,隐藏着一个偌大的洞穴,他伸手试图扒开藤条,发现轻易便可拔动,明显有人时常出入。他小心翼翼探身进入了洞穴。

      待上官屹宸双脚落地,稳稳站定,才发现,洞穴内是另外一番洞天,内中豁然开朗,景观大开,岩壁是长年积月被水冲刷过的晶石,自然发出琉璃光泽,洞中宽阔,顶部极高,倒挂着乳白色形状各异的晶石,倒映在地面的水中,如仙人起舞,曼妙唯美,而那泊水恰好聚在地面隆起的圆形凹槽中,像个聚宝盆,把岩壁流过的水汽全部聚拢在了一起。

      上官屹宸心下感慨,谁会料到,这绝命的悬崖峭壁上,竟隐藏着这样一处神仙宝地。

      他继续往内走去,洞身略有缩窄,蜿蜒一段道路尽头,左侧又是一长串羊肠道路,曲折不知通向何处,右边则拐进了一间石室,石室内墙壁不是晶石所筑,依然光洁如琉,墙角摆着一张乳白石床,打磨平滑方正,床头立有一方案几,上置一盏油灯,上官屹宸颤抖着手上前,在触摸到油灯的灯罩时抖了一下,上面余温未退,才使用过不久,他又颤抖着身子去触那张石床,上面也未有灰尘,显然有人躺过。

      上官屹宸的心剧烈的复苏起来,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如鼓般震耳,他呼吸急促,似要紧紧抓住某样东西,又怕再次落空,忽听身后衣炔窸窣,一个声音低声道:“什么人?”

      上官屹宸猛然转身,见一人身着军中男装,手提灯盏,警惕站在石室门口看着他,“将军?”

      上官屹宸的心终于在这一刻踏实着了地,过去往后,前世今生,哪怕下几世,他再也不会如这般感动,他从不信命,却在这一刻感念上苍,将她还给了他。

      那人还未反应过来,即被上官屹宸拥入怀中,紧紧的,痛彻心骨,似要把她全身的骨头勒断,她却未感痛楚,心中是喜是悲是感动已无法言喻,只任由眼泪汹涌而出,浸润在他的肩头,任他将自己禁锢在怀中,揉碎,折断,嵌入他身体里,也心甘情愿。

      上官屹宸久久不愿放开钟妤景,他呼吸沉重,钟妤景觉得自己的后背有些濡湿,欲侧头去看他,他贴的自己这样紧,微一侧头,便蹭到了他的脸颊,湿湿的粘到她的脸上,她微一怔愣,欲抽身去看他,他便顺从的松了松力度,如此两人便可以看到彼此的脸,可他双臂依然紧紧环着她。

      钟妤景抬眼,便对上了上官屹宸流泪的双眼,脆弱的,委屈的,无助的,欣慰的,她曾在尧王出殡那日见过他流泪,那日被他悄然拭去,他以为无人看到,她也装作不知,而这一次,他却如此坦诚的将自己的脆弱展现在她面前,毫无掩饰。他脸上的青须胡渣更密,眼底淤青更深。钟妤景为他擦拭了脸上的泪痕,上官屹宸委屈般啜泣几声,复又将她拥入怀中,很紧,很久。

      钟妤景心中蔓延着某种莫名的情愫,可她的理智逼迫自己始终不能跨过去,跳进那片深渊,她不知会否万劫不复,但她知道,家族,使命不允许,她不可以。她紧紧攥着拳头,没有伸手去环住上官屹宸。

      不知过了多久,上官屹宸平复下来,他们坐下来,两相对望,却不知从何说起,钟妤景先道:“将军如何会寻到此处?”

      上官屹宸定定看着她,好像生怕盯不紧就会看不住,她便随时会溜走一般,半晌才张口道:“不是寻,是我自己跳下来的。”他语气中有些委屈,就像孩童埋怨你不告而别,就从此扔下他一人不管了一般。

      钟妤景愕然,“将军怎的如此糊涂!你如此轻视自己性命,若真有何闪失,叫太妃如何自处,尧王已经离去,难道要扔下她一人白发送黑发?”

      上官屹宸却委屈望着她道:“那你又为何要狠心扔下我一个?”

      钟妤景一时竟被梗住,不知如何回答,踟蹰片刻,才道:“若非情势所逼……”

      上官屹宸没等她说完,就道:“你不是说过,要与我同进退,待打完仗后,一起回大启,你不是说要与我一同前行,哪怕前方刀山险阻,你不是答应过我,不会轻易放弃,绝不弃兵保帅,你为何要食言?”

      钟妤景语塞,是了,是她食言了,全然背弃了对他的承诺,她道:“是我对不起将军,可我只是军中一名小卒,死不足惜,将军身负重任,一国战事,一军安危,全然系于你一人身上,将军怎可舍下国家与军队大义不顾,全数为我一名小卒率性为之?”

      上官屹宸冷笑一声,无奈道:“我自六岁开始,就未再放纵为自己活过,率性为之?看着你坠崖的那一刻,我便觉此生所有的面具包袱全部碎掉了,世上若无所念之人,天下于我又如何。”

      钟妤景的心被猛地击中,她斟酌良久,郑重对上官屹宸道:“王爷的情义,臣感念在心,但还请王爷珍重自己的心意,莫要错放到不该的地方,倒叫明珠蒙尘,真心被负。”顿了一顿,又道:“臣,不止是相,也是大启的天官。”是了,天官不能婚嫁,钟氏家族世代如此,祖先如此,叔父如此,钟妤景,亦如此。

      上官屹宸却眼神坚定,望着她道:“那又如何?我早对你说过,我所要之人,不问家世门第,无畏戒律规守,只要我十二分爱之,即便在那高台之上,清峰之巅,也要将其拉至身侧,长相厮守,寸步不离。”

      原来他那时便已用情至深,钟妤景的心被那种莫名的情愫彻底吞噬,一股热泪自胸中溢满至双眼,欲夺眶而出,她却抿着嘴角强忍泪水,只红了眼盈着泪,望着上官屹宸说不出话来,噙泪的视线中,上官屹宸的身影一会模糊一会清晰,却听他忽然温柔而坚定的道:“若有朝一日,我能为你创立一个没有戒律规守,没有桎梏束缚的天下,你可愿同我一起?”

      那便是他心中的理想,天下大同么?若在那样的世界里,她不再是她,她却还是她,该有多好,钟妤景不敢再去想,眸中泪水终于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如泉涌般尽数流淌而下。

      他总是轻易知晓她极力掩饰隐藏的所有,不消言说,他便什么都懂,钟妤景想起很久前那个寒冬的雪地里,她不动声色的想与他保持距离,他却一眼看穿了她心底的需要,调侃了个面具的笑料,便叫她放下了所有的拘束,像暖风沁心,叫人舒适,亦如巍峨之山,让人依靠。

      她望着上官屹宸,像个孩童般啜泣流泪,甚至发出阵阵呜咽声,那是她最本真的模样,不是平日里端坐于高台上的丞相天官,亦不是钟氏家族使命赋予一身的继承人。

      上官屹宸微笑捧起她的脸,轻轻抚去她脸上的眼泪,“你要等我为你实现那一天,我也会等你到那一日与我厮守终生。”他的眼中是万丈星河璀璨的海,而钟妤景沉溺其中,未置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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