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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坠崖 钟妤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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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妤景只听奔雷啾的一声,她整个身子朝后倒在了上官屹宸身上,奔雷前蹄抬起,上官屹宸勒紧马绳,腰上发力,挺直上身,撑住钟妤景的身体,连人带马稳稳落在了地面上。
奔雷的双腿落地时,被上官屹宸勒绳往右侧挪了一下,钟妤景往下一看,不由倒抽一口凉气,奔雷身体左侧,他们脚下,是万丈深渊,一片黑不见底的恐惧。
奔雷在悬崖边焦躁踱步,呼吸沉重,上官屹宸一手轻轻抚摸它的毛发,安抚着它,并策马回转身,定定看着两伙追兵呼啸而来的方向,似在对奔雷说,又似在对钟妤景说,却也似喃喃自语道:“莫怕,此番情景我们不是头回碰到了,哪次不是全胜而归,你我今日不还是铮铮站在这里,奔雷!是与不是!”
奔雷张嘴叫了几声,平静了许多,如今这种境况,怕是只有硬拼了,但钟妤景心里很清楚,她不会武功,于上官屹宸而言,恐是个累赘,以他的矫健身手,单枪匹马以一敌百,不在话下,但此刻有她在身边,状况就复杂了许多。
“将军,臣有一事想请将军准允。”钟妤景没有回头看他,在马上郑重道。
“不准!”他勒令道,她本想请他弃兵保帅,却被他轻易看穿,他语气中透着威严,钟妤景惊愕,回头看他,见他正怒目看着自己,“还未交手,就畏怯,还未出战,就言败,你不远万里披荆涉险而来,就为了倒在临阵前?”他不怒自威,将钟妤景说的心虚,愧疚低下了头,不敢再看他。
“我们此次本就是深入虎穴龙潭,现已知晓对方军粮物资所在之地,也算不枉费这一番劳苦折腾,只要设法毁掉他们的救命稻草,我军必定大获全胜,是故今日,你我定要平安回去,将这一重要消息带回军中,你可听清与否?”上官屹宸凛凛道。
钟妤景垂眸点了点头,“微臣惭愧,不配与将军配列同战。”
上官屹宸的声音又凛然道:“你若不配,世间无人能配。”
但见林中那团黑色妖兽的大嘴已逼至眼前,冲锋陷阵的皆是屹斐和王锵的手下兵将,他二人在身后压阵还未追来,前排为首的一人道:“叛贼,看你们还往哪里跑!竟还盗走战马,还不速速下马,束手就擒!”
说话的明显是王锵的那伙人,看来这俩士兵在军中的确无名小卒,无几人识得,只把上官屹宸与钟妤景当成是换了衣服的那俩小兵。
上官屹宸冷眼看着,不做言语,钟妤景亦不吭声。
刚才大喊的那人见他二人未有认罪之意,又道:“再将顽抗亦是徒劳,汝等身后便是万丈悬崖,已然无路可逃,随我回营,坦白认罪,或还有活路,顽固抵抗,只有死路一条!”
上官屹宸冷笑一声,一双剑眉墨目仍旧逼视着那人。
那人怒道:“冥顽不灵,汝等叛逃军营,又纵火烧毁军用物资,企图窃为己有,桩桩罪条必死无敌!今日若拒不认罪,就地正法,以示敬尤!”
又有一人高声道:“还废话什么!坏我战事,不就地处决,还等甚么!”明显是屹斐一伙之人。
上官屹宸突然笑了起来,手中拨弄着马绳,轻描淡写的道:“尔等逆贼,若此刻知罪悔改,待我禀明圣上,或许还可给你们留个全尸。”
刚才说话的两人几乎同时出声。
“放肆!”
“大胆!”
王锵的手下道:“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看来你是不想活了,今日就让你血溅当场!”
屹斐手下的人吆喝一声,道:“一起上,就地处决,不留活口!”
黑压压的人群挥着武器压了过来,妖兽的黑色大口终于将他们吐食……
无数刀光剑影在眼前闪过,似道道冰棱打在脸上,又不停变换着形状,那些刀剑极快,令人辨不出来路和方向,但身后的上官屹宸皆能稳稳挡住,将他们尽数劈杀回去。钟妤景窝在马上,尽可能的蜷起身子缩到他身下,不是畏缩,也不是害怕,是为了让自己不被刺到伤到,减少他的顾虑。
钟妤景听到有人被刺伤的声音,然后从马上摔了下去,刀剑上开始粘满了血,沾了血水的利刃更加森冷,挥舞间,血光在她脸上频频闪过,双眼所及的视线里都被染红,她想闭上眼睛,却拼命睁的极大,就像她此刻的精神一样,紧绷的快要断了也丝毫不能松懈。她要警惕,她要小心,她要活着,和上官屹宸一起活着,然后一同平安回去。
爹娘殷殷期盼的眼神,他们还在等着她回家,叔父还有许多治国之道要授予她,洪帝委以重任将她扶起时,叫她定要助上公大将军破局而出,打赢这场仗。所有这一切都在召唤她,不能倒下。
上官屹宸沉重的喘息声在她身后形成了巨大的屏障,他左手环住她勒紧马绳,右手单臂持剑抵挡杀敌,他戎马生涯,马背上是他的天下,此刻也为她筑起了小小的天下,如此安全,钟妤景不知道他有无受伤,而她却是毫发未伤。
他们两人一马,却未处于弱势,反倒让对方伤亡惨重,终于有人察觉出异样,欲压过刀剑厮杀声问他们:“你们究竟是何人?与叛逃士兵是何干系?”
钟妤景听到上官屹宸的声音凛然道:“是圣上派来铲除尔等奸佞狂徒之人!”
对方来不及反应,只听“啊!”一声惨叫,没死也是昏死过去。
“副将!副将你怎么了?”
钟妤景听到对方人群中有人大喊,看来方才倒地之人是他们的带头人,擒贼若擒了王,对方势气必大败,再难鼓斗志。果然其中一伙停止了进攻,有的围在他们的副将身旁查看伤情,有的则脸上挂彩身上估计也伤的不轻,以剑撑地动弹不得,到了这会儿,钟妤景才看清,面前倒地了一大片人,不知还有气没有,放眼望去,像是横尸遍野。
而另一伙人看到这一伙已气焰如灭,斗志也败了七八,亦停止了打斗。
上官屹宸的锐剑还挡在钟妤景身前,上面鲜血直流,滴在奔雷的蹄边,钟妤景低头,看见自己和上官屹宸的身上也布满血渍,钟妤景知道那些不是自己的,因此很担心上官屹宸受伤,回首忧心问道:“将军可有受伤?”却见上官屹宸脸上一道道血痕触目惊心,不由心中一紧,“将军你……”上官屹宸却笑了,他眉目依然冷肃,崩着杀气,声音却微微低沉对她道:“是逆贼们的血。”钟妤景猛揪起的一颗心终于松了下去,她苦笑了一下,想必自己脸上也是一样罢。
忽听上官屹宸沉声道:“还要再战么!”他本就自带帝王威仪,如此肃声一沉,就像能振动山岳百川,撼动千军万马。只见对方两伙人马皆抖了几抖,伤体拖着兵器,瑟缩往后慢慢退去。
然而就在此时,面前漆黑看不清尽头的树林中募地射出来一阵冷风,直直朝奔雷而去,上官屹宸眼疾手快,迅速勒紧马绳往一旁拽去,奔雷还是躲闪不及,长箭刺破奔雷马蹄,只听奔雷一声哀鸣,前蹄弯曲,重重倒地,上官屹宸收起手中佩剑,单手抱起钟妤景,自马背上飞身而起,钟妤景只觉冷风在脸颊耳畔将其包围,衣炔飞舞一圈,双脚便稳稳着了地,上官屹宸就在她身旁拦腰环抱着她,手臂很紧。
上官屹宸和钟妤景同时朝奔雷望去,马儿虽有受伤,但仍挣扎着站了起来,无大碍,只是不能再伏人,亦不如之前灵活,心中舒一口气。
“将士好身手!”林中一人赞叹一声,上官屹宸和钟妤景皆听出,是屹斐声音,可他隐于林中,闻得其声却未见其人,只能通过声音来辨别对方的方向,钟妤景怒道:“暗箭偷袭,藏头遮尾,实非正人君子所为!”
屹斐闻言果然缓缓策马从林中走了出来,此处无湖边那般火光冲天的映照,黑夜如账幕,将人的视线变模糊,钟妤景和上官屹宸只能辨出屹斐所在的位置和身形,却未能看清他面容,屹斐也当如此,看不清他们究竟是谁。屹斐勾起唇角,阴鸷笑着,转头对身边的随从低声道:“那个矮个的不会武功,攻他。”随从阴阴笑道:“是。”
树林中又一把冷剑射出,这次嗖嗖朝着钟妤景和上官屹宸中间而来,上官屹宸本将钟妤景紧紧搂在身畔,贴身而立,却因暗箭来的太急太快怕躲闪不及伤到钟妤景,一把猛将钟妤景推离自己身体,冷箭贴着钟妤景的脸颊飞到了身后的悬崖,落入了深渊,不见了踪影。
就在钟妤景的身体刚离开上官屹宸的当口,一个黑影闪现在钟妤景面前将她勒住。
钟妤景只觉双臂被钳在身后动弹不得,眼前银光刺眼,一把寒剑便抵在了她脖颈之前,她被人挟持住了。
上官屹宸大愕,横眉道:“放开他!”
钟妤景屏息不动,听着身后的人道:“阁下武功高强,我等加起来也不能将你如何,自然甘拜下风,然谁人也不是铜墙铁壁,是人就有软肋,看你对这小子如此紧张,是你家小弟?”
上官屹宸比剑对着他道:“你若敢伤他一根汗毛,我定将你全家老小碎尸万段!”
身后之人扭曲着一张嘴脸道:“我很怕啊,可你家小弟在我手里,我这剑一歪……他小命就先没了。”拿手中的剑在钟妤景面前比划比划,那剑锋利,轻轻一碰便见血,将她脖颈划出了鲜红,滴滴流了出来,钟妤景并不觉疼,只狠狠用眼剜身后之人。
上官屹宸见她脖颈流血,手中的剑抖了抖,眉心紧蹙,持剑的手快将剑握碎。
“怎么?着急了?”钟妤景身后的人狞笑着,“只要你自决于此,我便放你小弟一条生路,是你生还是他生,你自己定夺罢。”说完冷笑着看上官屹宸。
钟妤景定了定心神,斜着眼睛盯着身后之人道:“你这蠢才,你可知他为何将我护于身前?”
身后之人冷冷问:“为何?”
钟妤景冷笑一声,“那是因为我知道王锵将军粮与物资置于何处。”
身后之人明显一愣,钟妤景看到,屹斐的身形在光线不明之处也是一顿,身后人接着问:“你不是他小弟?”,钟妤景哼一声,“当然不是,我与他并不相识,只是半路被他劫持,只因我偷听到了王锵藏物资之处。”
身后之人看看上官屹宸,又看看钟妤景。
上官屹宸静观不动。
身后之人戒备道:“我如何相信你说的是真的?”
钟妤景又冷笑一声,“你听我说说,看靠不靠谱,不就知道了。”说完意味深长看了身后之人一眼,“我也想活命。”
屹斐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留他活口!”
身后之人勒钟妤景的手稍微松了一些,“快说!”
钟妤景又是一笑,“你这寒剑划破我脖子,生疼的很,你且将剑移开,横竖我没有功夫,也跑不了。”
身后之人果然将剑扔了,一手仍然钳着钟妤景,另一只手圈在她脖子上,作势敢动心眼就掐住她。
钟妤景慢慢道:“那物资就在……”身后之人歪头正要听,手上没有防备,钟妤景猛然低头,狠狠一口咬在那人胳膊上,这一口她用上浑身力气,仿佛咬到了那人的骨头,咯的她牙生疼。
身后贼人痛的缩回胳膊,另一只钳住钟妤景的手也松了松,钟妤景趁机挣脱,甩开那人的胳膊便朝前狂奔去,奔至悬崖边,回身对着上官屹宸露出最美的笑容,郑重道:“将军务必要把消息带回去!”她眼中含泪,微笑着的嘴角也颤抖着,“定要活着,平安回家!”
说完便纵深一跃,坠入万丈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