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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探敌 与屹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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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屹斐同行的黑衣人和着南塞服饰的启国人,均未带走一桩木箱。
待他们走远后,上官屹宸挥手率众人围了上去,将屹斐一行人扎营的地方遍寻,连个毛发都唯恐错过,却无果。地上除有他们遗留的废弃物品,食物残渣,半点可疑痕迹都没有。
“莫非箱中并非军粮与物资,是其它东西,譬如细小物件、衣物或是粉末之类,他们为了便于携带,拆箱取走,皆放入了他们随身所带包裹之中?”有人说道。
“那箱子呢?弃置的箱子总不能凭空消失了罢!咱们可是亲眼盯着他们进了帐内,未见着有箱子搬出。”又有将士道。
一名年轻将士摩挲着下巴,思索着:“都道是南塞人善蛊毒通巫术,别是他们施展了甚么遁地之术,将箱子通通变没了。”
一旁年纪稍长一些的戳了一把他的头,“成天想些没边际的,来了南塞脑子也进蛊虫了不成?”年轻将士不服道:“那你却道箱子去哪了?如何解释!”
年长的气哼哼道:“那搬箱倒货之人皆是启国人,哪来巫术可行。我就不信会凭空消失,掘地三尺也要将其找出来。”转头对上官屹宸问道:“大将军,地面无半点痕迹,是否向地下探寻?”
上官屹宸望着整片空地,其上布满杂草,连翻过的新土都没有,即便那批物资就在他们脚下,强行翻动地面去寻,势必在地表留下痕迹,屹斐那群人日后定会回来此地查看,一旦发现我军动过,必会打草惊蛇,反而对我不利,况如今还有一问,木箱中之物,不论是否军粮物资,千里迢迢运送至此,必然于屹斐塞图至关重要,既已藏匿某处,日后必要再取,去何处取?如何取?是对方后续的动向,也是我军需重点盯查的方向所在。
上官屹宸遂转过身,对一众将士们道:“暂不探地而寻,今日之事,暂不可泄露出去,以免打草惊蛇,敌明我暗,局势才有利于我方,诸位连夜苦守,甚辛劳,现即刻回营调整休憩,明日再做下步部署。”
众将领命,回林中纷纷上马,踏草扬尘归去。
上官屹宸和钟妤景来到奔雷身边,上官屹宸并未着急上马,缓缓摸着奔雷的头,捋顺着它的毛发,奔雷顺从的把头蹭进他手里。
上官屹宸看着奔雷享受的模样,问钟妤景道:“可乏么?”
钟妤景摇了摇头,“未曾。”
上官屹宸转过头来,唇角微扬,眼中掠过一丝神秘,“那陪我走一趟,如何?”
钟妤景微愣,旋即欣然点头,“好!”便被上官屹宸一把扶上了马,紧接着身后微风而过,上官屹宸亦飞身上马,他一刻未顿,双腿微夹马腹,奔雷便狂奔出去。
“你还未问我要去何处,要做什么?”上官屹宸的声音就在她耳后,许是急驰而过的风,许是他近在咫尺的气息,像动物柔软的毛发,挠的耳朵痒痒的,后背也麻麻的,她面上却依旧镇定自若,思维清晰的道:“臣信将军所作之决定,无需怀疑,更无需多问。”
钟妤景听到上官屹宸在耳边轻笑一声,声音如山谷之风吹进耳朵里,“陪我去探探屹斐他们的底,看他们究竟要耍什么诡计。”
钟妤景心中油然一股探险的冲动,跃跃欲试,一边应着好,一边回头去看他,却在侧过头的一霎那对上了他近在咫尺的脸,如斯清晰的映在她眼前。她的双眼也正对上了他的一双眸,鼻尖都快要贴上,她竟能在他眸中清晰看到自己的一张脸……
钟妤景的心像个球,弹起卡在了嗓子眼便不动了,大气也喘不得,还憋的脸颊绯红,她瞪着一双眼呆住片刻,待反应过来,猛地转过头来,慌乱之中喘了口大气,却将冷气吸了进来,呛在喉咙,咳嗽起来。
上官屹宸问她:“怎么?”
她强装镇定道:“无妨,叫凉气呛了一下。”又故意多咳了几声,拼命试图遮掩。
上官屹宸却在她身后轻笑起来,他一笑,气息又拂在她的脸颊上,颈项间……她脸上的绯红更深,不敢侧头再去看他,只直直看着前方,浑身僵直,大气也不敢多喘一个,却总觉得他在身后一侧看着她,就像她耳边长了一双眼,似能感受到他灼灼的目光般,钟妤景面无表情的绷着身子,手中不自觉的抓紧奔雷头上的毛发。
可怜奔雷总被这样揪着实在不舒服,不时晃动晃动脑袋,表示抗议,奈何那位主心思全然顾不得它,只借它毛发缓解心中局促。
而身后的上官屹宸将一切尽收眼里,明镜在心,更觉有趣,一直在她身后一寸的地方,从未多隔出半寸。
一人拘谨,一人玩味,一马受罪,终于到了塞图军营外。
上官屹宸跃而下马,照例在马下伸开双臂,钟妤景却坐在马上垂首未动。
“怎么?”上官屹宸又问道。
钟妤景面色肃然道:“禀将军,臣自幼习马,骑术虽不精湛,但亦可自行下马,不劳大将军……”话还没说完,已被上官屹宸一把从马上抱起……
钟妤景突地被向后仰去,重心歪斜,衣角飞扬,她惊魂未定,已被转了个大圈,后稳稳放在了地上,待反应片刻,才意识到已被上官屹宸抱下马,双脚这才有力站定,而上官屹宸的手一直在她腰间扶着,未放开她。
奔雷蹬了蹬后腿,甩了甩头上的毛发,呵~终于舒服了。
钟妤景站定后,心中慌乱至极,面上却极沉定,迅速避开一步,欠身行礼道:“多谢将军。”
上官屹宸只觉更有趣,站在原地未动,眼睛微眯,勾唇笑着,负手看着她道:“景巡按不必多礼。”
钟妤景面上虽不动声色,眼睛却低垂着,并不看上官屹宸,亦一动不动,也不做声。
“有人来了!”上官屹宸突然道,立即俯身将钟妤景一并拽进林中躲至树后,奔雷也悄然跟在他们身后藏了起来。
只见一高一矮两名身穿南塞服饰的人朝这边而来,行至林中,高个伸手给了矮个一块东西,“这蛮夷之地,也无甚好物,独这个嚼着有趣。”
矮个将那东西放进嘴里,艰难嚼了两下,“剌的嘴生疼。”
高个四下张望一圈,没看见人,拿胳膊肘拐了一下矮个,“这月军饷何时发到位,有信了么?”
矮个瞥了高个一眼,嘴上费劲嚼着道:“你非军中士兵,还成日惦记着军饷。”
高个掐着腰,朝矮个道:“你不惦记?你来这倒是为甚?”白了矮个一眼。
矮个左手挠着右边胳膊,咂着嘴道:“这腌臜之地,吃没得好吃,睡也睡不安稳,到处不是蚊虫就是蛇蚁,委实不是个待人的地儿。”
高个撇撇嘴道:“你一人受屈,全家老小享福,也值。”
矮个闻言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到地上,划拉着草丛,“也不知道小虎子长多高了,在家听不听他娘的话。”
此番言语似触动了高个,遂亦叹了口气,挨着在矮个身边坐了下来,“上月的银票不是都尽数托人送给他们了,不会过的不好,你且放宽心罢。”
矮个点点头,“当初跟着军师出来,就是想过好日子,让小虎子日后别再跟我一样,面朝黄土背朝天,阿香也不用再跟着我吃苦。待军饷分给咱,又是一笔大的,小虎子往后一年的束脩便攒够了,真想辞了这活计,回去陪他娘俩。”
高个道:“难道你忘了当初军师是怎么把咱们召集起来的,这会儿大业未成,怎可说走就走。”
矮个捡起地上一根木棍,烦躁的敲打着地面,“其实光复耽国与我何干?我家祖上虽是耽国将士,战败后家族便没落了,如今过成这样,也从未怨天尤人过,当日打定主意跟着军师去,只为让妻儿不跟我受苦,可是这些年阿香却一直对我多有埋怨,道我不在他们娘俩身边,再多钱财又有何用,给邻居欺负了去,家中也没个爷们给撑腰。如今想来,什么钱财物什,都无甚紧要,老婆孩子热炕头才是最要紧的事。”
高个听的很受触动,看着天道:“我也甚是想念家中老母,多日未回去看望了,也不知她老身体可好。”
矮个忽然转过头来问高个,“还未曾听你说过,你家祖上与耽国是何源缘?”
高个怅惘道:“都是过去的事了,听我娘说,我家祖上之人是耽国一朝中官员,同你家一样,也是战败后没落了,家母一直望我考取功名,将门祖重新光耀回来,是我自己无用,屡试未中,这才被军师召来,欲干一番大事,也算不负家族所望家母重托。”
矮个点点头,“我也一心只盼我家小虎子能勤奋些,日后高中在朝中谋得一官半职,将家族重新振兴起来。”
二人欲说欲惆怅,最后竟一起叹道,若不同军师出来谋大业,归家好生科考或供养妻儿,再大的宏图伟志亦能实现,日子也可欲过欲好。
高个斜着眉毛低声对矮个道:“况且,咱们此番得的军饷可是朝中下发给军中将士们的啊,军师用什么法子从中窃了分给咱们,这,这要让圣上知道,彻查下来,可是要掉脑袋的事啊!”
矮个也惊恐的拍着大腿道:“你还有所不知罢,那从朝中下发的军饷亦有些来路不明。”
高个瞪大了眼问:“怎么说?”
矮个左右看了一眼,抬起一只手,挡在嘴边,对高个低声道:“我听闻,这些下发的军饷和运来的物资,圣上都不知情。”
高个惊呼,“那是……”后面的人名没敢说出来,但矮个意会到,点头应是。
高个的声调都有些尖了,“那岂不是造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