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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守株待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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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妃尚好,将军刚走的几日,还有些忧心,寝食不安,总问臣将军的近况,听闻这边一切安好,便渐渐宽心了。”钟妤景将茶壶洗净,重新放茶进去,再将茶壶斟满。
“有劳景相时常陪伴太妃宽慰于她。”上官屹宸由衷道。
“将军言重了。”钟妤景低头沏茶,微笑道,想起一事,“太妃亦每日诵经礼佛,还是念地藏经最多。”
上官屹宸敲着茶杯口的食指一顿,神色微敛,只轻轻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钟妤景拜访贤王府的几日,发现太妃有每日礼佛的习惯,如果去时正碰上其在佛堂,钟妤景便会在正厅等候,直至太妃从佛堂出来。
听贤王府的下人说,太妃从前是不信佛的,大约十几年前,遇到个得道高僧,缘起听了堂佛理,突然开悟了,回来后便修建了佛堂,从此吃斋念佛,日诵经文。太妃常说,尧王四处征战,杀戮太重,遂每日持诵地藏经,为亡魂超度,亦为尧王积福。下人还说,近日贤王远征后,太妃在佛堂待的时候更长了。
上官屹宸看着茶杯中的茶叶在水中浮浮沉沉,轻轻转着手中的茶杯,问道:“景相如何看待战争?”
钟妤景端着刚沏好的茶壶,缓步走了过来,往上官屹宸的茶杯里斟满了茶,又给自己斟了一杯,放下茶壶,道:“于己国,是征服谓之强盛,于他国,是杀戮谓之侵略。角度不同,本质也不同。”
上官屹宸眸色深沉,“初时我也是这般认为。”他将视线往前移,停在了那副地形图上,“倘若将战争作为一种平息争战,停止杀戮的武器,那这场战争即成为一场意义非凡的壮举。”
他的眼神坚定,“你们一路从启国至南塞,途径数国,一路验查过所,倒换度牒,每到一国,便要变换适应一种语言,居住采买亦需置换银票。各国据守本土,对他国设置防备关卡,看似最安全,实则反倒助长了各国的私欲,久而久之,每个国,都想掠夺别国的领土,一旦贪欲生,则内乱外争不断,好比之前的启国与耽国,亦好比现今的南塞。”
他气定神闲的站了起来,用食指和中指在地形图上划了个大圈,“倘或将整片疆土全部划整起来,合并成为一个国家,由一个政权统治,这些纷争隐患便可尽数消除。”
他双目灼灼,眼中似能看到一片崭新的领域,那是他理想的所在,“在这个国家,人与人之间没有隔阂,没有吞噬侵蚀的掠夺厮杀,没有尔虞我诈的纷争,没有语言的分界,无需兑换货币银票,统一律法与标准,率土之滨,普天之下,一片大同。
“若为这样的天下而战,你是否愿意?”上官屹宸的眸光定在钟妤景的脸上,望着她问道。
钟妤景恍然忆起那日册封大典上,上官屹宸头戴冕旒身着冕服的样子,那日她只觉他浑身流露出帝王之气,却不曾料到,那本就是他自内而外散发流淌出的气度。原来他胸中早有如斯沟壑,原来他心中竟存有如此高远之志。
“若有朝一日,得以见证这样的天下,你可愿与我一同?”上官屹宸俯下身来,看着她的双眼。
钟妤景,自然义不容辞。
这天夜里,在南塞边境蹲守的精兵传回消息,渡口有可疑人员登陆,但未进入瘴气林,只在林外扎营,似在等什么人,将士们见对方尚未暴露行迹,遂按兵不动,未贸然行事。
上官屹宸接到消息,即刻褪去戎装,换上深色便服,抓起佩剑,便出了营帐,“备马!”,欲置身往南塞边境前去。
钟妤景追了出去,站在奔雷旁,抬头望着他,“请将军示下,准许臣随将军一同前往。”
他俯首看着她,男装的她虽显清俊却从未给人孱弱之感,自她出现在军营,他便觉这眼前的战事即便胜负未定,心中却镇定如铁,如同此刻,不论前方是险是难,她亦要坚定同他一道前往这般。
上官屹宸俯身单臂将她环抱上马,置于身前,手中拽动缰绳,奔雷轻啸,驰入夜色之中。
夜风微凉,将她的发梢吹拂在他脸上,她的身体就在他怀中,一寸之距,他心中从未如此踏实,明明前方情势危急,似有万分凶险,他亦未有丝毫焦躁,只听她微转过头来,对他轻声道;“将军放心,臣会隐藏好身份,不让自己暴露在塞图一方面前。”
他的心痒痒的,身子有些僵硬,呼吸亦有些紊乱,莫非是奔马的缘故……手中不由拽紧了缰绳。
他本应恨不得即刻抵达南塞边境,此刻却有些埋怨奔雷跑的太快了……
到了南塞边境,上官屹宸下马,在马下伸开双臂,钟妤景本来熟练马技,却未自己下马,俯身朝他而去,被他稳稳扶住,双脚踏实落地。
有将士疾速来报,上官屹宸方才放开扶住钟妤景的手,敛住神色转身道:“有何发现?”
将士拱手伏于地,“禀大将军,渡口发现数十人,皆身着南塞人服饰,说的却是启国话,末将觉得可疑,便命所有人借夜色隐于林中紧盯观望,见他们登陆后未进瘴气林,安扎在林边,似在等待什么,我等便未轻举妄动。”
上官屹宸问:“来人可有携带什么?”
将士道:“只有随身武器,未见携带其它。”
上官屹宸沉吟片刻,道:“按兵不动,继续盯守。”
将士领命应是,回去自己的位置继续守着。
上官屹宸转头对钟妤景道:“这些人不会在此停滞太久,他们着南塞服即为掩人耳目,既要扮本土人,却入了境地不过瘴气林进南塞,加之一说话便会暴露的口音,皆极易令他们引人怀疑,他们定是在此等候物资军粮,一旦接应到便会与塞图部落派来之人想法对接。我们就在此守着,不久定能有所发现。”
钟妤景深以为然,点头应允。
上官屹宸忽而脸色微沉,“只是……你一路奔波,来到此处还未好生歇息,便要陪我在此熬着,可有觉得不适?”
钟妤景笑靥如花,摇着头道:“未曾!昨夜睡在军营,有将士们守护,十分安稳,是上路以来休息最好的一晚,疲惫早已烟消云散,将军不必挂心。”
上官屹宸笑逐颜开,与她一同藏在林中,不远处数十人的帐内依旧灯火通明,钟妤景的心思蓦然飘回远在启国的家中,父母和叔父此刻必定也是点灯夜怅,日夜盼自己无恙归家,无奈她此行机密,书信中并未交代详实,不知三老在家中如何惦念忧心,思到此处,不免伤感起来。
上官屹宸察觉到她似有心事,问道:“在想甚么?”
钟妤景沉吟道:“出征的将士们临行前都是如何与家人交代的?”
上官屹宸道:“多数会与家人交代,倘若不能活着回来,长辈妻幼如何安置,或托付可信可托之人务必照料他们之类。”
钟妤景黯然道:“我却还未来得及同家人交代托付……因圣上不准将行动公开,我是瞒着所有人出来的。”,她顿了一顿,又笑道:“早知如此,留给家人的书信中就交代一下了。”讪讪道:“头回出征,经验尚且不足,真是疏忽大意。”复又抬头看着满月,悠悠的道:“我若有事,只望家人永远不知,就当我偷跑出去,一直未归最好。”
上官屹宸突地抓住她的胳膊,将她视线拉回,望着她道:“有本将在此,你竟还敢胡思乱想,胡乱担心自身安危,如斯不把我朝上公大将军放在眼里,是何居心?”
他逼视着她,不容置疑的眼神,略带斥责的语气,却让钟妤景的心倏忽被罩上了一层坚硬盔甲,厚重的无懈可击。
忽闻旁边将士低声道:“有船靠近!”
两人遂向湖面看去,但见数艘船舶载着满船木箱徐徐向岸边靠近。
“东西来了!”有将士低呼,“大将军,动手么?”侧首看向上官屹宸。
“且慢。”上官屹宸紧盯船上,神色凛然,“看清来人再动手。”
只见船舶缓缓靠岸后,驻扎在帐内的人皆悉数而出,船舶上亦下来数人,这些人穿的不是南塞人服饰,均着黑衣,但未蒙面,在岸边与南塞服饰的启国人接头,甚熟稔的样子,言语不过片刻,两方人手便齐上船,开始卸货,他们明显训练有素,不是头回运作。
上官屹宸这边远远盯着,眼看着桩桩木箱全数被搬入了扎营那伙人的帐中,随后船上的黑衣人与扎营那伙人一起入帐中,约莫半个时辰,两方人皆从帐中出来,帐中灯火熄灭,帐营被一一撤下收起,再由他们打包捆绑起来,似要带走,令上官屹宸他们惊愕的是,那数船的木箱,竟不翼而飞了!
上官屹宸霍地起身,抓住树干拧眉朝那边看着,钟妤景一脸震惊,将士们低语着,“莫非地上有机关,他们将木箱藏入了地下?”
上官屹宸未言语,仍不动声色观望着,只见那两伙人收拾齐整后,又回到船舶停靠的岸边,其中一名黑衣人上了船,不过片刻,便躬身引着一个人下了船。
那人锦袍得体,身姿清瘦,外罩一间深色风氅,举步下船后,摘掉头上的狐裘帽子,抬首向船下两伙人看了一眼,点头示意,一行人皆收拾行装准备上路。
屹斐走之前,一双丹凤眼警惕向这方扫视了一眼,未觉有恙,便疾步跟着一行人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