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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黄雀 屹斐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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屹斐在林中穿梭,不时扒开身旁的树丛,往内里看,左右探头寻找着,他已经翻过了一座山头,从暮色寻至夜黑,为何还未找到那一束花……无妨,听闻它在月色下会泛银光,入夜反倒更易寻到。
他趟过荆棘艰难前行,鞋子和炔摆早已被划的千疮百孔,外袴小腿被划开的地方渗出丝丝鲜血,他却恍若不觉般继续专注找着。
他本不想奔波至遥远的南塞,还要在此停留这些时日,瑶仙一人在府中该如何是好,王妃和其他妾室会否给她气受,下人会否见风使舵不好生伺候,自平王派的人护送他快马赶到这里的那日起,就一直在忧心此事,寝食难安。
刚来南塞的那日,他在塞图房中见到一株花,形似一双鸳鸯交颈,他惊喜非常,心道瑶仙一定喜欢,遂问塞图这是何花?塞图笑曰:“是南塞独有的花种,鸳鸯花,极为罕见。”
他急问:“在哪里能采到?”
塞图笑了笑,“没想到王爷如此雅兴,竟是爱花之人。此花生于林间,十年才开一次,在我们南塞人眼中,是山神降于人间的吉物,寓意福寿安宁,也有夫妻忠贞不渝白首携老的预兆。
屹斐听的心花怒放,当即要了寻花的法子,只是数日来忙于公事,未得抽身,今日终于得空,未告与任何人,自己悄悄溜出来,定要寻到那花,将其带回给瑶仙,世间只有瑶仙,配得上十年一绽放的鸳鸯花。
他在山中林间寻的满头大汗,南塞本就空气潮腻,更令他焦躁,莫非那花真是神花降世,非有缘之人无可获机?
心中顿感沮丧,竟忘了脚下荆棘丛生,脚被绊住,朝后跌去。
南塞的蛇虫怕是比这里寄居的人还要多,一条竹叶色的细蛇果然嗅着他腿上的血气爬了过来,正吐着蛇信子,隐在暗处伺机窥视,屹斐猛跌坐在地,被荆棘上的刺划破了手掌,痛叫出声,心中气闷,顺手抓起地上的石子便扔了出去,那石子却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细蛇头上。
细蛇歪着脑袋倒地,迷迷瞪瞪吐了一圈蛇信子后才清醒过来,红着两只眼怒视屹斐,嗖的冲了上去,一口咬在了他的腿上。
屹斐啊的弹了起来,原地挣扎,又惊又怕,又蹦又跳,吱哇乱叫,终被赶来寻他的蒙面人发现。
五个蒙面人朝这边跑来,身上的黑色披风奔的飞扬,“小王爷!可算寻着你了!”
屹斐一见黑衣人来,在随从面前有些拘谨,收起张牙舞爪的姿态,只捂着腿上的伤口蹲在地上,疼的呻吟,那条细蛇却因他方才的振臂一挥,早不知被甩飞到哪去。
其中一名蒙面人见状,上前扒开他捂住腿的手,看到伤口的位置已然开始发黑,惊呼:“小王爷中了蛇毒!”,其余四人皆神色一变,没等反应过来,这名黑衣人已趴在屹斐腿上欲将毒液吸出,屹斐不知所措,只得愣愣看着黑衣人在他腿上吸出一嘴黑液,再吐掉,如此循环往复,直到吐出的汁液变成血红,那黑衣人才精疲力尽,瘫坐在地,看了眼另一个蒙面人,那人便从怀中掏出一个木雕药瓶,将当中药粉撒在屹斐腿上,随即撕下自己炔摆上一块布,缠绕包扎在屹斐伤口处,为屹斐吸毒的那个黑衣人见其已无大碍,放心拿出一粒黑色药丸,入口中服下。
第一个蒙面人道:“小王爷出来,为何不告知属下一声,此处地域凶险,又多蛊毒,王爷曾有吩咐,若是小王爷有何闪失,吾等皆要提头回去跟王爷复命。”说完五人齐齐跪地,心有余悸。
屹斐心中烦闷,又听此话,更添愧疚,吱喔道:“是本王思虑不周……幸好并无不碍,尔等起来罢。”
转念一想,又问道:“汝等来南塞这些时日,可有见过一种花卉,夜里会发光的那种?”
五个蒙面人面面相觑,纷纷摇头。
屹斐如泄了气般,悻悻耷拉着头,想必今日寻花未果,只能无奈站起,欲回营帐,然虽蛇毒已清,腿伤却未愈,起身时歪歪斜斜,晃晃悠悠,又差点跌倒,带头说话的蒙面人过来搀扶他,这才稳当了些,缓步往回走去。
几人才走几步,忽闻一阵清风拂面而袭,阵阵凝香扑鼻,屹斐不由停住脚步,四下张望,欲寻异香源处,但见不远荆棘丛中有株花含苞正待放,众人顺着屹斐眼光望去,齐齐凝视,顷刻间,便见花瓣开启,缓缓生出一对缠绕的花朵,真如两只鸳鸯交颈,如泣如诉,痴缠绵绵,花瓣开放间,幽光朦胧,美轮美奂,不正是屹斐苦寻之花么!
屹斐挣脱蒙面人搀扶的手,一瘸一拐朝那花奔去,欣喜俯身看着,好似得了宝贝的孩童,手舞足蹈,直把那鸳鸯花横竖远近都瞧了个遍,“美哉!妙哉!”,小心翼翼连土带根将花从荆棘中取出,见花还着发着微光,只未损坏,便放心的将其放入备好的帕子里,仔细包裹好,双手抱着走出了荆棘。
五个蒙面人见小王爷终于找到了心心念念之物,可放心同他们回营了,再长叹口气,“小王爷,早些回去罢,过几日还有十个弟兄奉王爷之命前来与吾等接应,往后如何应对,还需视其任务完成情况而定。”
屹斐点头,抱着花,雀跃跟着蒙面人回营了。
密林中高耸入云的乔木上,忽然一阵骚动,凉风裹着两缕黑影从天而降,两个黑衣人轻盈落地,未触碰到地上的荆棘,与方才的蒙面黑衣人不同,他们的黑衣精炼束腰,且并不蒙面。
其中一个黑衣人笑道:“看来这位小王爷对圣上所赠甚是痴迷啊。”
另一位黑衣人点头道:“将首这步棋落子无声,却智行千里。”
“鸳鸯此次功不可没,事成之后必受重赏。”
话毕,二人重飞身上树,穿过层层枝叶,一路跃然离去,消失在夜色当中。
上官屹宸看着两个黑衣人飞走的身影,从隐蔽的树干后闪出了身,他望了望屹斐远去的方向,又抬头看了看黑衣人远去的方位,将方才的一切尽收于眼底,唇角微扬。
“屹斐出现在南塞本就异常,蒙面人的身手又一看便知是宫中禁卫军,平王私自调动禁卫军前来南塞,却并未出现在我军营地,不为助战那是为何,且听他们对话,乃是分批而来,领命不同,显然早有预谋,故而我知平王藏奸。又听后面两个黑衣人对话,知圣上亦已知晓此事,如此看来,南塞局势并非表面所见,斟酌之下,我未轻举妄动,始终观望暗查中。”
他又蹙眉道:“只是我万没料到,蒙面人所述后来那十人的任务,竟是要刺杀你们。”
钟妤景忙安慰道:“我和羿识平安无恙,大将军莫再忧虑。”
上官屹宸表情稍舒缓,“否则我定饶不了屹斐和平王。”
钟妤景思索片刻,突然眸中一亮,对上官屹宸道:“大将军,我有一计,想请示可行否。”
上官屹宸挑眉笑看她,“哦?景相有何高见?”
钟妤景像个好奇的孩子,侃侃而谈,“方才大将军所说见过小王爷的时候,是在圣上派臣来之前,十个蒙面人当时的任务还不是将臣与羿识截断在路上,圣上应是听了两名黑衣人所述,才派臣前来南塞,平王那边探听到了消息,才命十个蒙面人改变或增加原来的行动,企图将臣与羿识灭口在半途,圣上密派臣前来,本就代表圣上对平王一派起疑,平王不想让将军知晓阴谋,好叫你放松警惕,让他们有可趁之机。”
上官屹宸微笑看她,微微点头表示认同。
钟妤景备受鼓舞,继续道:“那么十个蒙面人原来的任务是甚么,根据臣在窗下所听,平王不仅是要传递消息,还要给塞图一方运送军粮物资。将军方才说,上一次战役之后,塞得方伤亡惨重,此刻军粮伤药于他们而言等同救命稻草,若我方能设法截断军粮伤药的运输,待到塞图那边药尽粮绝之际,全力攻之,岂非不费吹灰之力便可将对方一网打尽。”
钟妤景说的兴致极高,上官屹宸听完拍手称赞:“本将十分认同景相看法。”
钟妤景又道:“在山顶和臣周旋的塞图人,那时明显还未见到前去与王锵接头的人,十个蒙面人看到臣与羿识进入瘴气林后,必定认为我们已是凶多吉少,遂未及时告知塞图一方。物资未送到,暂时也不能让对方知道臣与羿识还活着。所以,臣想请示将军,是否即刻派人密守在南塞边界处,待发现平王派来对接或运送物资的可疑人员,便立即截获,同时封闭消息,不让塞图方获知,只令他们以为,平王那方之人迟迟未到。”
二人一拍即合,上官屹宸遂传羿识入帐中,“吩咐下去,派一队精兵速去南塞边境瘴气林外驻守,若有发现蒙面人或其他可疑人员欲进入南塞境内,即刻截获,立即通报!”
羿识领命,上官屹宸又谨慎道:“羿副将暂时不可现身,派其他人带精兵前去,你与景巡按暂不可出现在我军之外,不得让外人知道你们尚平安且已达军中的消息。”
羿识点头,拱手出了军营,将命令传达,特派一众精锐奇兵裹着疾风,朝着瘴气林方向驰风而去。
望着将士们远去的身影,上官屹宸眸色凝了一下,视线垂下,微一沉思,转身向桌案走去,在行军地形图上丈量策划着。
钟妤景斟了杯茶,悄然走到上官屹宸身旁,他因为太过专注,竟未察觉。
她轻声道:“将军喝杯茶罢。”
他恍惚了一下,才发觉她在身边,微笑接过茶杯,点了点头。
“可有不妥之处?”她亦看着地形图问道。
上官屹宸喝了口茶,摇了摇头,笑道:“只是在想下一步战略,未有何不妥。”
近看他才发现,他唇边有青须胡渣,眼底亦布满阴霾,钟妤景忽而想起太妃说的话,“屹宸自小便跟随王爷四处征战,从未叫过苦,有伤也是一个人忍着,直到好了,我无意发现,才知他受过伤。”
钟妤景道:“将军还请劳逸结合,多多爱惜身体,你是全军首脑,数万将士之所依,不可有任何闪失。”
上官屹宸闻言,将茶杯放置案上,笑道:“景相所言句句皆是,本将悉听尊便。”起身又抬眸对钟妤景问道:“太妃近日可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