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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大有文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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榻上的方铎睫毛颤抖着,闭上了双眼,一行清泪从他的眼角流了下来。
方母见儿子多日来第一次有了反应,激动上前唤道:“吾的儿,你可清醒了么……”还未说完便被啜泣声哽住,只余哭泣。
孙子礼心中又喜又悲,亦红着眼眶道:“方兄,你可知这些时日,有多少人为你忧心忡忡,寝食难安,担惊受怕,且不说令尊令堂,文尚书也询问你的情况不下数次,此次我来探望你,也是受他所托,说起方兄时亦是眸色凝重,叹息不止,握着我的手道,一定要将你的心结打开,规劝回去……方兄不知,见你如此颓废,我们心中的哀痛并不比你少几分……”
不禁黯然叹息,又低头沉吟道:“当日你入刑部,我入大理寺,圣旨下来,我们一起把酒言欢,共述豪情志向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自你我同朝入官以来,已不知携手共破多少起大案,大理寺同僚众多,刑部亦是人才济济,智谋者不在少数,可若论默契,还无人能及方兄与我!于文尚书和大理寺卿而言,也不希望少了你我二人这对左膀右臂,如今,我怎可看你为区区一段孽缘,就郁郁如此沉沦下去!”
方铎猛地睁开双眼,眼泪汩汩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滴落在被褥上,浸湿了面前的一片,虚弱的身子挣扎着欲坐起来,却因多日未进食,身上没有力气,又倒下去,可他并不气馁,撑着身体的胳膊剧烈抖动着,终是坐定靠在了凭几上。
方母积攒多日的情绪再也绷不住,伏在他身上大哭:“铎儿,你终于起来了罢!”
方铎气息微弱,嘴角却拼命抽搐着,心中惭愧难耐,八尺男儿泪流不止,握着孙子礼的手颤抖着,“方某不才,叫子礼和尚书大人失望,是我愚钝,迷了心智,走了岔道……幸有子礼,及时将鄙拉回,才不至跌落深渊,万劫不复,鄙……鄙不配被子礼视为挚友!”
孙子礼的另一只手搭在方铎手上,紧紧握住,真挚道:“若方兄不配,世间无人能配!“
方侍郎振作精神后,不日便将身体修养好,回了刑部复命,他本就是心病,只要心念转圜,即能康复。
经此一劫的方侍郎眼界更加开阔,看人参事亦更加通透,只觉人生种种阅历,皆化作了查案过程中的助力,频频得立大功,回回荣获旌嘉,功绩在手,晋升指日可待,真乃情场失意,官场得意,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至于那沈清词,当日方侍郎求亲被拒,黯然伤神,失魂落魄离府的模样,被一众看热闹的人瞧了去,又添油加醋的传了出去,一时间,众人皆道,沈清词当真绝世才女,连方侍郎那般才华英俊都高攀不起,怕是只有皇贵才能博得沈小姐的慧眼罢。
孙子礼却道,如此始乱终弃害吾兄弟之女,即便披着一张伪善人皮,也仅是只画皮的异类,无甚内涵品德可言。遂听到钟妤景提及此女,不禁露出鄙夷表情。
“上月宫中宴席上之事,我亦有所耳闻,贤王是何许人物,怎会将此等败坏之人放在眼里!当真明断。”孙子礼忿忿。
钟妤景心下明了,又道:“方才我在藏文阁,见到沈小姐与一男子状似亲密,那男子举止看上去像是江湖人士,可见沈小姐交际甚广,喜好以才会友,广结豪杰侠士。”
孙子礼冷笑一声,“她对方铎如此,对其他男子亦会如此,还不知靠此招数将多少男子迷倒在她袖下,至于其所谓的才话……”冷哼了一声,道:“我却听闻沈首辅家中养了许多食客,沈首辅爱才,食客皆是多才多艺,当中不乏诗词书画上的奇才,沈清词有一副名振临郡的月夜牡丹图,就有传出自沈府某位食客之手,沈清词从食客手中高价买之,实则是给了封口费,然后冠以自己之名,挂于画廊,哄抬出高价,自此名声大噪。”
钟妤景听的津津有味,暗自感叹,这位沈小姐与其外祖父当真无半点相像之处。
孙子礼又道:“由此可见,她的名气当中有几分真几分假都未可知,我在诗社画廊的友人曾与我说,沈清词与他们的掌柜来往甚密,逢年佳节,是定会给诗社画廊送些礼品的,一干伙计均有分成,而沈氏的旷世奇才之名皆是从这些地方散播出去,当中关系,不言而喻。”
钟妤景由衷感叹,“沈小姐果然是位长袖善舞,工于谋略的奇女子。”
今日这一趟出行,当真收获颇丰,竟好似破了桩奇案般,心底一片明澈。
在街尾和孙子礼作别,钟妤景拐去新开张的一家铺子给叔父买了些细点甘饴,这家铺子老板姓唐,糕点饴糖做的极好,刚开张便门庭若市。
若非叔父差她跑这一趟,也收获不了这些信息。
上官屹宸在马车上打了个瞌睡,马车晃晃悠悠停了下来,侍卫在外面轻声道:“大将军,王府到了。”
他睁开惺忪睡眼,起身掀起帘子,马夫搬来石凳,举步正要下车……
耳后一阵微凉,嗖的由暗处射过来一个东西,他十分警觉,余光瞥见的同时头也微侧,凉意贴着他的鬓发而过,结结实实被他抓在了手中。
侍卫面色大变,喊道:“大将军小心!”,五个人便如出鞘之剑般冲了过来,挡在了他的身前,剑拔于胸,四处警惕审视着黑暗,却未再有异样发生。
上官屹宸见对方未再出招,拿起手中抓住的短箭,箭尾有处活口,当中塞了张纸条,他谨慎打开,只见上面写着:“欲知尧王死因,即刻来吟风林见我。”落款那个名字却令他陡然一惊,迅速将纸条藏进袖中,肃然道:“无事,回府。”
夜深,上官屹宸脱下官袍,换上深色便服,见太妃已睡下,府中下人皆已回屋,四下一片寂静,翻身从院墙飞了出去。
他在后院找到奔雷的马厩,奔雷通人性,自他靠近,便爬了起来,抬起前腿,跃跃欲出,但却未发出叫声,惊动其它厩里的马,更未惊动人。
上官屹宸伸手抚摸奔雷的毛发,将自己的头抵在奔雷头上,静默片刻,为惊雷解开了绳子。
一人一马奔驰在月夜里,阴风阵阵,月亮被笼罩在云层后面,影影绰绰,晦暗不明。
眼见前方层峦叠嶂,乔木渐多,上官屹宸对奔雷道:“吟风林到了,奔雷,且与我去会会此人!”
奔雷一声长啸,加快了步伐。
吟风林这个名字虽然听上去风雅,却非文人骚客吟风弄月的地方,林中山势地形皆复杂多变,擅闯进去,很容易迷路走不出来,是故成为许多一心向死之人首选的安生处,也是江湖上杀人灭尸处决后患的绝佳之地,如此林中更是没有生气,只有山风吹过树林时呜咽悲鸣的声响,似阵阵亡灵的哭声,故而叫做吟风林。
奔雷在一处空旷地停了下来,上官屹宸翻身下马,四周巡视一圈,树枝的影子被月光映在地面上,形成诡异的图案,丛林深处像无尽的深渊,一眼望不到尽头,除了死寂,无半个人影。
“何人在此装神弄鬼,叫本王小觑!还不速速现身相见!”上官屹宸怒道。
身后的树林里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上官屹宸猛然回头,黑暗中一个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身影移动至月光下,摘掉脸上的面具,抬起头,望向上官屹宸……
“是你!”上官屹宸大惊。
“王爷终于肯来见妾身了吗?”沈清词用一贯无辜的眼神望着上官屹宸,脸庞在月色的照耀下却显得鬼魅可怖。
上官屹宸忽而冷笑起来,“你费尽心机,就是想见本王一面?”
“若非如此,王爷还要躲避妾身到几时?”沈清词妩媚婉转,盈盈凝视上官屹宸。
上官屹洪却鄙夷道:“你我素未相识,无需一见。”冷眼看她,“现本王已来此处,速将信上之事说出来!莫再浪费时间!”
“信上何事?”沈清词疑惑道。
“装腔作势,故弄玄虚,本王没时间跟你周旋。”一步上前,勒住沈清词脖颈。
沈清词喘息不得,挣扎之中,双手乱抓上官屹宸,扫到他的脸,上官屹宸本无意伤她,料想她一弱女子,也干不了杀害亲王的勾当,此番如此,只为逼她说出实情,遂松开手,一把将其推开。
沈清词重心不稳,气息不顺,惊吓过度,晃晃悠悠,终是摔在了地上,待平缓过来,捂着脖颈道:“妾身当真不知书信为何物,只委托一人助我将王爷引来,并无他意。”
言罢,竟啜泣起来。
上官屹宸离她几步之遥,负手居高临下审视她,欲探她话语中是真是假,忽感一阵头晕目眩,天地反转,视线也跟着模糊起来,他用佩剑撑地,欲奋力挺住,让自己不至倒下,却看到沈清词早已站了起来,阴鸷的一张脸,笑的像地狱里的恶鬼。
“你……做了什么?”上官屹宸强弩着挤出这句话,便重重倒在了地上,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刻,他感觉奔雷在奋力撕咬拖拽自己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