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扣》金星天蝎

51、第十九章

　　这日檀海的后院颇为热闹,展棋请来了一位风水先生,那先生前前后后走了一圈, 叮叮当当指点了一番,看着后院那帮学戏的小孩子, 便提议要给这些他们卜个卦.
　　展棋自然从善如流.
　　那位先生让每个孩子抽了竹卦,捋着山羊胡子开始一一释义.

　　“姐姐.” 钟灵一步上前,抓住容静知的手.
　　容静知看见钟灵,展颜笑开, “你怎么来了? 你阿爸不是不让你来这儿的吗?”
　　“想来便来了呗,有琴姨和钟宁跟着.” 钟灵回头看了眼还站在院子门口的两个人.
　　容静知看那女孩有张和琴姨有七分肖似的面孔,又想着那个名字, 便朝琴姨笑笑.

　　“哎呀,我说怎么闻到一股好香的味道,原来是糖葱饼呀.”
　　“小言子,你究竟是属猴的呢还是属狗的呢?” 容静知看着跟前巴巴地盯着她手里的纸袋不停咽口水的男孩开口.那男孩便是早晨被展棋用竹尺训诫的伶童.
　　“我平日里属猴,看见这糖葱饼自然是属狗了.大师兄,大师兄,快过来.” 那小言子回头便朝另一个年岁稍长的男孩喊道.
　　“喊什么,嗓子不要了吗?” 那男孩上前抄手便向小言子头上招呼.
　　“师兄吃饼.” 小言子嬉皮笑脸地捧着一块凑到那男孩嘴边.
　　那男孩挡了小言子的手,恭恭敬敬地朝容静知说道, “白先生好.”
　　容静知应道, “志远, 把这些饼分了吧.”
　　“谢谢白先生,可快要午时了,我怕师弟们吃了积食,练不好戏.” 孙志远毕恭毕敬地回道.
　　钟灵看着拿腔拿调的男孩,不屑地皱皱鼻尖,轻轻哼了声, “不识好歹.”
　　容静知悻悻收回手, “是我忘了,只想到小言子爱吃,现在便宜你了,小灵子.”
　　钟灵正巧对着两个男孩扮鬼脸,一脸怪腔, “呀,我可不要叫小灵子.”

　　展棋带着那风水先生走了过来,可眼光却在白俊英身上停住,微微笑了笑.
　　“许久不见,展先生,今日一来, 便发现您这粤剧馆倒是藏了位美娇娘呀.” 白俊英带着三分涩意笑讽道.
　　展棋一愣,不语,可又笑开.
　　“白先生是钟先生请来教戏文的先生,倒是巧,她和白兄三百年前是一家.”
　　白俊英看着展棋那一脸风清云淡,咬着牙,什么三百年前,我们今时今日还是一家门的.

　　“小姐,你也抽一支吧.” 那风水先生递过签筒.
　　容静知笑笑,随意拈了一□□先生接过一看,说了一句, “小姐戏如其人.”
　　“你瞎说什么呢,七宝儿哪里是那唱戏的.” 白俊英当下叫道,挥手撩了那竹筒,竹卦散满一地.
　　“我不是唱戏的.”
　　“佛曰,不可言.” 那先生一脸神秘兮兮.
　　容静知不以为然,想,约摸全天下的算命先生都该是信佛的.

　　钟灵看着那一地的竹卦,拾了三支,又朝身边两个男孩招手.
　　“一人一支,拿好.” 钟灵塞了竹签,又朝算命先生问, “先生,那这三支是什么?”
　　那先生眯眼看了看,蹙着眉头不作声,叹了口气.
　　“生不如死.” 他对钟灵说.
　　“先生后死”.他对小言子说.
　　“先死后生.” 他对孙志远说.

　　小言子和孙志远面面相觑.
　　“你解的什么签,呸,真是衰.” 钟灵朝那半仙瞪着眼,重重甩了那竹签,跨前一步,又夺了男孩们手里的,还用脚踩了三两下.
　　“好了,钟灵,姐姐也不信的啊. 别放在心上.” 容静知拉了钟灵.

　　白俊英走进容静知的卧房,一床一桌一橱,桌子旁是三个木凳子,再来便是挂着毛巾的脸盆架子.他又重重叹了口气.
　　“三哥,你和这粤剧馆的展先生?”
　　白俊英倏地盯牢容静知,愣住,脸色由白到红,又转了白.
　　容静知看着白俊英这一脸的红白交错,苦笑了一声, “我好歹爱过.”
　　“七宝儿.” 白俊英揽了容静知,慢慢拍着,像哄婴孩一般. “别哭,七宝儿,我们回西南吧.”
　　容静知抬头,蒙着泪眼,直摇头, “我没有办法回去,我再也回不去了.我和金辰再也回不去了.” 她越哭越大声,越哭越伤心,那句话好似她自己给自己判了死刑,慢慢凌迟着她.她伪装了那么久的坚强,原来不堪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