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扣》金星天蝎

42、第十章

　　白晶来到齐家的医馆,先探了探容家老太爷,又朝三楼走去.
　　安德烈站在窗前,看着打着石膏的腿,想到先前大夫说的话, “安神父,恐怕以后你都要借助拐子了.” 可他却不在意,他不怕死,他总要有一天伴在主的身边,原来,只要能保住白晶和容静知,他连命都可以不要.

　　“你怎么又起来了? 大夫不是让你好好休息.” 白晶扶着安德烈的手肘,又问, “你要不要回英国,我想那里的医院条件再怎么讲都要比这里来得好.”
　　“好不容易能看到你,看着你,我不会回国的,我原本就想,就这样在西南过一辈子也好,日日为你祈祷,没想到,项先生把我带来上海.我那样懦弱,懦弱到有人压着我,用一管枪顶着我,我才生出勇气来.” 安德烈紧紧抓住窗沿.
　　白晶放开手,默默地看着他的侧影,伸出手,挣扎了一下,又收回来.

　　容静知觉得渐渐失了力气,看着搪瓷茶缸里头的不停打转茉莉花瓣,她也感到自己没了方向.她很累,她不晓得该怎么办,怎么去面对金辰.现在码头上的人都晓得, “辰记”的老板天天窝在烟馆里头,身旁伴着个丑丫头,已经好几天没出来了.这老板娘倒也奇怪,不去烟馆里头寻人,铺子照开,生意照做.
　　“老板娘,不是我闲话多,你们家那位整天泡在那种地方,总归不是办法,你晓得伐,那种东西多抽,倒最后,啧啧, ” 王太太咂舌,许是想到什么恐怖的画面, “跟鬼没什么两样,只是剩一口气而已.到时候,你这铺子兑成银元,扔到水里,也听不到声音.统统打了水漂,一场空.”
　　容静知凄凄一笑,她也知道王太太是好意,可她能怎么样,看着金辰日日噩梦,嘶吼着阿玛额娘, 而自己更是他噩梦的根源.根源,是不是把根除掉,他就会不痛了.就像小时候长了智齿,母亲找了牙医, 拔了后烧就退了.
　　“谢谢你,王太太,我晓得该怎么办了.”

　　“小王爷,你不要再抽了.” 金云扯着金辰的袖子,轻轻劝道.
　　金辰倚靠在藤椅上,眯着眼睛,听不到任何声音.他想,终于解脱了.他不再做噩梦,不用再去想容静知.这阿芙蓉味道有些怪,起先抽的时候,觉得喉咙里头像被鱼骨卡住似的,可慢慢的,那硬块软了下来,化了开来, 变成云烟,云烟有股清香,他想,那是茶花的味道,溢满在他鼻腔喉咙.他可以什么都不去想.
　　云裳烟馆的伙计看见容静知,想,貌美的老板娘终于找上门来了,耸着肩膀,摸了摸鼻子,扭头又继续手边的活计.女人上这里寻男人一哭二闹三上吊,这戏码几乎天天上演,又不是什么西洋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