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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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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娇头发散乱遮住半边脸,露出的半张细白脸上红印明显,已经微微红肿了。
林城眯着眼,徐氏突然觉得对方力道更大了,嚎的厉害。“你谁啊,我是这家岳母,你还不松手!”
徐氏亮明身份,想着对方既然是廖家的亲戚,肯定得客客气气的对待她。却不想林城没松手,反而是问阿娇:“她是吗?”
纤细瘦弱如同小兔子似的女人,看起来比第一次见的时候还要可怜。
因着阿娇没立刻回答,所以林城一直没松手,像是在等她回复才会放开徐氏。可阿娇心里清楚,两间房根本隔不住这么大的动静,所以小叔是知道徐氏身份的。
那他这是……替她报复?
阿娇十八岁才和廖勇定下亲事,过了礼后,廖勇便能光明正大的帮阿娇干活,劈柴挑水,全都是廖勇帮忙。后来成亲了,因有他撑腰,徐氏来家里也不敢太过分,而且每次都是廖勇笑呵呵的打发徐氏。
直到廖勇没了,阿娇再无无庇护之人。
可现在,又有个人抵在前面,用不同于廖勇的方式来帮她。
阿娇眼睛泛起酸意,她没理会徐氏叫嚣,好半响之后才点了点头。
徐氏被松开,两个被林城气势吓呆了的孩子连忙来搀扶她,这时候廖老太回来,徐氏外强中干放了狠话,却是灰溜溜的走了。
廖老太不知发生何事,林城已经回了东屋,她只能留在西屋问阿娇。
拿回来的牛乳是煮好的,阿娇一勺勺慢慢喂女儿,小声和婆母解释。
听完阿娇所言,廖老太开始骂徐氏,却不想吓着恬姐儿,她只得低声咒骂,骂了好半响后,廖老太凑到阿娇身边。
“多亏了老二,阿娇啊,不是娘乱说,这世道女人无法独自活下去,你爹和我都年岁已高,若是哪日我们不在,谁能护住你和恬姐儿?不若趁着我们说话还管用,你跟了老二吧,他也能真心待孩子。”
这是廖老太第二次提此事。
第一次话都没说完,直接被阿娇否了,这次倒是让廖老太将话说全乎了,但阿娇依旧摇头。
也是,和廖勇夫妻恩爱,哪能这么快接受旁的男人。廖老太又是欣慰又是心疼,让阿娇去处理脸上的伤,她来奶孩子。
有了白日里的事情,吃晚饭时候廖老爷子便嘱咐道:“你尽量别出门,就留在家里陪着儿媳和孙女。”
廖老太撇嘴:“我不去谁取牛乳?刚付了一两银子。”
牛乳这东西珍贵的紧,不用钱人家不肯给。想到恬姐儿瘦弱不堪的样子,廖老太咬咬牙,说每日来取一碗,吃到孩子出月子。
恬姐这孩子吃一丁点就饱,阿娇不敢多喂,抱着孩子轻轻拍打后背。
这时房门被敲响。
廖老爷子甚少往这屋来,廖老太向来直接就进,全家只有林城一个人会敲门。
于是阿娇拢了拢发鬓,才张口说进。
房门打开,果然是林城。
他来给阿娇送饭菜。冬日天短,日头刚落,房间里就点了油灯,就放在土炕小桌上。
油灯的光亮昏黄,却给年轻女人身上镀了一层温柔暖黄。她乌发梳理的整齐,只额前有一点细碎的头发,让她整个人看起来越发温柔娇憨。
林城走过来放下东西便准备离开。
“等等。”女人却开口叫住了他。
她浓密的睫毛颤颤,声音也讷讷。“今日的事情,多谢了。”
林城颔首,说了句客气。
按理来说他得赶紧离开寡嫂的房间,但他像是根桩子杵在那,单薄的身躯看起来并不脆弱,尤其是今日抓着徐氏,任凭林哥儿怎么捶,徐氏怎么扭动挣扎,林城都没松手,由此可见是个力气大的。
可他看起来斯斯文文,一点都不像莽汉。
阿娇不大敢和他对视,便将视线往下垂,盯着他衣摆。
片刻后,阿娇突然开口:“那个……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你补衣裳。”
女人突然说了这么一句,林城机敏的顺着她的视线往下看,这才发现自己的衣袍不知何时剐蹭开指甲盖大小的洞。
“你会针线活?”
阿娇点点头,柔声道:“会一点的。”
林城解外裳下来,阿娇接过,余光瞥见他坐在离自己很远的地方,竟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气。
阿娇翻转衣裳寻那处破洞,发现这件玄色外裳看似轻薄,实际内里夹棉,又因为林城身材颀长所以整件衣服握在手上沉甸甸,还带着青年身上的余温。
找了片刻,寻到那处破洞,阿娇将木柜里放着的针线盒取了出来。小小一个,比阿娇的巴掌大上一些,外面是用灰布包裹,打开后能看出来是草编的,不过里面也被主人格外爱惜的黏了一层灰布,这样能防止针掉落。
如此这般小心翼翼,竟然是对待一根针?
实际上村里不是家家户户都有针线盒的,这根针是婚后廖勇去城里给阿娇买来的,她珍贵的紧,平日里用完都会小心翼翼的擦拭好再放回去。
针线盒也是阿娇自己做的,刚开始有一阵甚至每晚都要看上一眼才躺下。
廖勇笑着问她为什么这么喜欢。
阿娇眼睛亮的像是星星,她说:“因为这是属于我自己的针。”
那些年在娘家,她做了无数的针线活计,可出嫁了连根针都不许带走。
阿娇又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布袋,林城双手抱胸,饶有兴趣的看她,不知道她在搞什么名堂。却见她从袋子里拿出一把布头,颜色各异形状有别。
玄色其实也有区分,有的玄色衣裳穿的时间久了浆洗太多次,玄色会带着点蓝,而林城的这件衣裳明显是新的,纯正的黑色。
阿娇有攒布头的习惯,以前给旁人修补衣裳,剪下来多余的布料人家不要,她便偷偷的藏起来,成亲时候带了过来,还真派上用场,缝了好几件衣服。
眼下也是,她又把油灯往自己方向挪了挪,挑来挑去,寻了一块颜色一样的布料。虽然这块布头只有手指粗细大小,但缝补林城的衣裳完全够了。
将布头放在破洞里侧,阿娇便开始下针线。
才几岁的时候阿娇陪着母亲做针线活,小小年纪就喜欢做这些,虽然后来被徐氏利用当挣钱的工具,但阿娇并不厌烦,她依旧喜欢的。
尤其是最后一针结束,阿娇纤细白嫩的手指翻飞,甚至林城都没看清她是怎么动作的,就见她低头咬断了线,心满意足的来回翻看片刻,这才将衣服递过来。
“小叔,你看看成吗?”
林城接过衣服翻来覆去的看,最后抬头注视阿娇。
被这人直勾勾的眼神看的心慌,阿娇错开他视线,小声问:“怎么了?是不合适吗?那我拆掉重新给你缝。”
“不,缝的很好。”
方才林城是在找破洞,他甚至以为自己看错了。
因为他从未想过竟然有人能将衣服缝的这般精细,丝毫看不出破绽。
“特意拜师学过?”
“没有的,就是做的多了。”
熟能生巧这个道理谁都懂,可很多事情不是做的多了就能做好,还要下苦心钻研。林城虽不懂女红,但也知道能做到这般天衣无缝,恐怕不简单。
虽林城未多说,但阿娇感受到对方是惊于自己针线活精细程度,喜不自胜,她想,这算是对白天他出手相助的报答。
阿娇素来不喜欠别人。
林城白日里攥的那下,应当让徐氏疼了,越想阿娇越高兴,郁结在心口的闷气散了许多,入睡也快。
阿娇在进入梦乡的同时,有人还叉着腰闹腾。这人自然是徐氏,她闹腾的人不是旁人,是阿娇的亲爹杨老蔫。
人如其名,阿娇的亲爹就是老实巴交蔫巴人,用徐氏的话来说,一杆子都打不出一个屁,所以徐氏才敢这般使唤阿娇。
徐氏回家时候杨老蔫出去亲戚家帮忙还未回来,直到天黑之后,才深一脚浅一脚的回家,谁料迎面就被徐氏扔了枕头,她还趴在炕上打滚喊不活了。
今日徐氏出去找阿娇的事情杨老蔫知道,他长长的叹了口气,明知故问道:“这是怎么了?”
弯腰将砸中自己的布老虎枕头拿起来,走到炕边放下,然后去哄人。
徐氏偏过头不理他,任凭杨老蔫说了许多的话,好半响之后,徐氏觉得时机差不多了,这才哭哭啼啼开口,恶人先告状,将今日的事情添油加醋说了一番,自然隐去自己打阿娇一巴掌的事儿,只道阿娇的不妥。
杨老蔫果然蔫,愣是不吭声,还是徐氏拳头垂在他肩膀上,他才叹气开口:“阿娇也不容易,刚死了丈夫孩子又那样小,疏忽了也情有可原,下次让林哥儿多注意些,莫要拿人家东西直接吃,总得问问才妥当。”
“阿娇是你孩子,林哥儿就不是了?杨老蔫,你偏心。枉我给你生了三个孩子,最后生林哥儿的时候气血亏空,人家接生婆都说了,我再也生不了孩子了,这都是因为你。我为了你豁出性命去,却得了这么一句,老天爷啊,我不活了!”
徐氏嘴上说着不活,实际没什么动作,杨老蔫也知道她不会真的寻死,就是想作人。哄了好半响,又承诺他会亲自去找阿娇聊聊,徐氏这才肯歇息安置。
不过第二天,徐氏改了口风。
“你不能空手去,将这些拿着。”
杨老蔫还以为要给阿娇拿滋补身体的东西,却不想是一篓子脏衣服。
他皱眉道:“洗衣服就让柔姐儿和老二洗,哪里还用阿娇动手,嫁出去的女儿再给娘家洗衣服岂不是让人笑话。”
徐氏咧嘴笑:“说的哪话,我可不是让阿娇洗衣服,是想着她手艺好,将家里衣服缝补缝补,唉,我也不想这样,谁让咱们家人口多钱又不凑手,否则进城里一人扯布做一套新衣服,便也不麻烦阿娇了。”
这人又要念经,杨老蔫怕极了,只能拎着筐,奔着廖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