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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像是受惊兔子般蜷缩在角落里,眼睛通红鼻尖也红的女人,看起来就和小兔子一样好揉捏。明明眼睛里含着一汪泪,却还能扯出一个客气的笑。

      懦弱、好拿捏、习惯讨好他人。

      林城以为那个叫阿娇的女人会顺从听话,答应下来,却不想她竟然没应。

      廖老太说两句话就抹眼泪,说阿娇刚没了丈夫正是最难过的时候,连饭都不怎么吃,兴许是没听进去,再给她点时间。

      村里人一天只吃两顿饭,不过顾及阿娇身体虚弱,每日给她准备三顿饭。她倒是用了一些,但每次廖老太端出来还剩下许多。

      今日是廖勇死讯传回来的第七日,按照习俗办了头七,然后就要立衣冠冢。

      廖老爷子本想让林城帮忙,但瞧见他面色微冷,话就说不出口,村里其他人帮着忙,很快就吹吹打打的去下葬了。

      阿娇在炕上,两只手拄着窗台,将窗纸上的贴纸取下来,从破掉的洞口往外看。寒风吹的她发抖,可她一动不动,看见廖老太带着廖勇的旧衣物离开时,她泪流满面。

      走的时候还是活生生的人,现在却变成了一捧黄土。

      阿娇哭的不能自已,脑海深处那个念头又冒了出来。

      “这世上没有人会护着你了,疼你爱你的廖勇在地下等着你,阿娇,趁着现在快去追他,死后你们能合葬在一处,来世继续做夫妻。”

      阿娇看了一眼屋里。

      布条都被拿走,倒是有旧衣服。阿娇站起来,将自己衣裳往横梁上甩,一次没成功发出吧嗒的声响,虚弱的阿娇累的气喘吁吁,再次尝试。

      隔着一间堂屋的东屋。

      坐在桌边喝茶的林城耳朵动了动,先是听见女子的哭泣声,像是江南三月的雨,连绵不绝。然后就听见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再然后,是奇怪的声响,伴随着女子粗喘声。

      林城放下茶盏,并没有过去探究的欲望,尽管他已经答应了照顾阿娇。

      来到杨家村都是他在无聊的日子里找的乐子,所有人所有事在林城的眼里和闹剧没什么不同。

      修长的手指继续倒了一盏茶水,劣质茶叶冲泡出来的茶水寡淡至极,无甚趣味。

      西屋。

      上次的事情之后,屋里的凳子都被拿走,桌子阿娇搬不动,她便将屋里的被褥堆叠在一起踩了上去,勉强高度够用。

      因为总在被窝里呆着,因此她身上只穿着单薄的里衣,裸露在外的皮肤冻的起鸡皮疙瘩,但她顾不上许多,伸长两只手去够衣裳,打好的结扣还算结实,她需要踮起脚尖将脑袋往里凑。

      脚尖陷入被子里,高度便不够用了,怎么也够不到,就差寸许。阿娇咬牙坚持,现在家里无人,这是她唯一的机会了。

      “你这样等他们回来也死不了。”

      冷不防有人说话,吓的阿娇叫了一声,转过头,就见门口不知何时立着一道人影,戏谑看着她。

      今日天光大亮,能清楚的看清来人的长相,眉眼间和廖勇很像,但比廖勇年轻,也更加英俊。

      “小叔,你……我……”

      没有来的慌乱,他竟然在家。

      混沌的脑子里那个叫嚣着让她随廖勇去死的声音小了一些,另一个声音冒了出来,说她水性杨花,嫁了大哥又要嫁二弟。

      阿娇咬着唇,她想说自己没有,她没答应。

      尴尬和窘迫涌了上来,阿娇低垂着脑袋脸色涨红,不知所措。

      林城肆无忌惮的打量她,这次没披着棉衣,所以娇小瘦弱的身形一览无余,苍白如纸的脸庞涌上血色,两只手捏在一起,后退半步,原本陷入被褥里的脚便落在草席上。

      草席大抵是用的时间久了,被土炕烤的发黑黄,因此更显女子皮肤白皙。里衣长度只到脚踝,紧致的皮肉贴着骨,形状好看的脚上经络明显,指甲修剪的整齐圆润,透着淡淡的粉。

      阿娇心里忐忑。

      来人不说话,她感受到对方的视线,似乎在打量她。女子的脚是只能给自家夫君看的,于是她悄悄挪动了一步,将自己的一双脚藏进被褥里。

      落在她脚上的视线好像消失了。

      “想寻死?”

      来人不紧不慢的开口,“你选的布不好,应当只能坚持一息的时间就会掉下来,若你掉在被褥里还算幸运,如果掉在炕上或者摔倒在地,骨头会裂开,起码要修整月余才有力气继续寻死。”

      阿娇愕然。

      她以为被他发现了,对方会劝她莫要寻思,但没想到他竟然说了这番话。

      阿娇抬头看他,青年眉梢微挑,门槛对他来说有些矮,因此他一条腿往前,斜站在门边,两只胳膊抱胸,一副看热闹的模样。

      “不如用剪刀,磨的锋利一些,两只手握着,直接往这刺。”

      男人的手指点着自己的心脏处,告诉她:“对了,要记得多吃一些才有力气,否则刺的不深也死不了,大有可能成为活死人,到时候生死都由不得自己。”

      阿娇白了脸,青年又道:“或者也可以用刀,直接割开脖子,记着别用手捂,血会从你血管里喷出来,满墙屋都是,大抵会觉得有些冷,不过你别怕,因为用不了一盏茶的时间,血流干人也就凉了。”

      他声音堪称温润,可说出来的话却和外面数九寒天一样凉。

      原本想寻思的念头直接被浇灭,阿娇蹲下身体,将脑袋埋在胳膊里,小声的哭。

      房门关上时发出吧嗒的轻响,阿娇抬起头,泪眼朦胧之中只瞧见那一小片玄色衣角,和它的主人一样,冰冷不近人情。

      ……

      按照村里的习俗下葬之后要宴请帮忙的人,但廖老爷子说先不请,过了年暖和一些再感谢大家。

      年事已高的老人失去独子,家里唯一的年轻人儿媳妇还在坐月子,众人表示理解。一直忙活到天黑,老两口才回来,幸好邻里帮忙搭了把手,做了一顿热乎饭。

      阿娇不方便出来和他们一起吃,因此都是廖老太单独准备一份送过去。饭菜都已经盛好了,廖老太端起来却又放下,招呼正在吃饭的林城。

      “太热不好端,你能来端一下吗?”

      面对这个失而复得的儿子,廖老太心情复杂,虽也有亲近之意,但显然林城对他们很是疏离,因此廖老太不敢表现的过分亲昵,客客气气的和他相处,反而彼此都舒坦一些。

      廖老爷子自然不会动,一辈子被人侍候惯了,他觉得不该男人去做这些,于是拦着不让林城起来。

      “你垫着抹布端不就行了。”

      廖老太给他使眼色,老爷子刚开始还没懂,过了会明白了,收回拦人的胳膊,咳咳两声,而林城也起身。

      堂屋冷,他们就在东屋里吃饭,出了门就是灶台,上头正放着热气腾腾的菜饭,能看出来廖老太当真是心疼阿娇,给盛了连汤带肉满满一碗。

      林城端起来时候廖老太连声嘱咐:“小心烫。”

      随后小碎步跑着,先一步去开了西屋的门。林城长腿一迈,奔着阿娇来了。

      孩子还在阿娇怀里,她压根就分不出手去接,而且现在看见林城,她总觉得不自在。

      “放在那吧,小叔。”

      后面的称呼像是不经意间,被她咬重几分,以此来明确二人之间的关系,嫂嫂和小叔子,再无别的可能。

      林城扬了扬眉梢,将饭菜放下,只说了句:“有些烫。”

      随后他便转身离去,没再多看阿娇一眼。

      廖老太不由得着急,一门心思想要撮合阿娇和二儿子,晚上时候,又被廖老太找到机会。

      “城哥儿那床被褥太单薄了,我去给你取一床厚实的。”

      林城来了之后便和两位老人住在一方土炕上,年轻人火力旺,他睡在炕尾处,其实夜里根本不会冷,不过他抬起头,那双如点墨似的眸子藏着洞察一切的光亮。

      廖老太作势就要爬起来,可她年岁大了,今日又忙碌了不少事情,腰腿酸痛的厉害,捂着膝盖呲牙咧嘴,旁边沉睡的廖老爷子都惊醒了,连忙帮她取膏药。

      “城哥儿,你去取一床被子,可好?”

      谁料林城枕着一只胳膊,声音淡淡:“不冷。”

      廖老太一噎,她身体不好,脑子倒是转的快,故意嘴里嘶哈作响,说道:“哎呦,我这腿疼,可能是今日出去冻着了。”

      老太都这样说了,她就不信林城作势不管。果然,林城起身了,开门走出去朝着西屋去了。

      当他敲门时,其实阿娇并未睡着。

      近日她总是夜不能寐,脑子里胡思乱想,越想越没有困意,而且女儿每隔一个多时辰便要吃一次米糊,她得起来喂,索性也就不睡了。

      三下敲门声很是规律,之后便是青年温润的声音。

      “嫂嫂,睡了么?”

      刚给孩子喂完米糊,屋里油灯还亮着,若是她不做声恐怕说不过去。

      不过阿娇到底没出声,贝齿咬唇,垂着的眼睫遮住神色,叫人看不清她在想什么。

      原本以为没人应声他便会离开,却不想这时孩子突然爆哭,阿娇手忙脚乱的哄着小孩。

      “恬姐儿不哭,娘在的,恬姐儿乖乖……”

      一门之隔,女人的声音从门板穿透过来时,原本就温柔的声音带着对女儿深深的爱意,越发的轻柔,像是拂在面上的轻纱,甚至有种能闻到她身上甜香气的错觉。

      “嫂嫂?”

      阿娇装不下去了,只得开口让他进来。

      “什么事?”

      林城便说廖老太让他来取一床厚实棉被。

      屋里所有东西一览无余,被子堆放在木柜上,而木柜在土炕上。

      林城自然不会上炕,他道:“还要劳烦嫂嫂帮忙取过来。”

      阿娇怀里还抱着孩子,往常恬姐儿甚少哭闹,不知道今天怎么回事,只要阿娇一放下,小孩就哭的厉害,偏偏不像其他婴儿那般扯着嗓子哭,她声音细弱,更让作母亲的心疼。

      没办法放下孩子,阿娇便只得抱着襁褓起身,厚实的被子压在底下,阿娇得将其拽出来才行,可问题是她没力气也不敢一只手抱孩子。

      不得已,阿娇转头朝着林城投去求助的视线。孩子抱在怀里,下意识的去拱阿娇的胸口,臊的阿娇脸红。

      惨白的面庞染了几分红,宛若熟透的蜜桃。杏眸湿漉漉的像是含着一汪春水,樱桃小口紧紧抿了一下,半响之后才声如蚊讷的开口。

      “小叔,麻烦你,取一下。”

      那高高的土炕对于林城来说没有任何负担,他甚至没褪鞋子,只一条腿半跪在炕上,长臂伸展,轻轻松松的碰到被子。

      “这个?”他抬眸扫向阿娇,向她确认。

      阿娇知道他身量高,却不想即使是半跪在炕上,视线竟然只比站着的阿娇矮了寸许。

      林城的手指搭在被子上等她的回复,因着夜里要休息的缘故,年轻女人白日梳好的发鬓散落,乌黑绸缎般垂在她肩头,更显桃花美人面。

      像是村野乡下,野地树荫下生长出来的娇俏花骨朵,清风拂过,便会娇娇颤颤的抖着嫩芽。

      连头都不敢抬,阿娇瑟缩着肩膀点了点头。

      得到确认后青年并未抽出被子,阿娇看见他骨节分明的手指点着被子,将柔软的被面点出个小涡。

      “嫂嫂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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