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接任 “成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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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蹊将令牌置于石桌上，折回身取了挂在一旁的灯笼，搁在令牌旁，而后落座。
烛火点亮一旁的玄色令牌，莹莹生辉，星野这才看清楚，这令牌竟是光滑的金属材质，像是玄铁矿。
玄铁矿坚硬无比，又极难寻得，司天阁竟用其做令牌。
言蹊垂着眼睛，纤长手指在石桌上有节奏敲击，悠悠讲起千年前的往事。
“按照上古神族最初的想法，界隙天墉修建好后，各族该彻底分开，不再来往。可是当时出了些意外，举全神族之力，依旧无法将各族完全分开，只能暂且将妖族、人族和仙族放在一处，魔族单独一处。鬼族幽冥殿居于几族交界处，无限制，可自行来往。这样一来，各族间仍旧常有纷争，尤其是生活在一起的人族和妖族。
“神族早就料想到会有这么一日，于是留了一位神明在人间，建立司天阁。司天阁不管各族族内事，只管各族间的纷争。若有人或是有妖胡乱惹事，乱了天道轨迹，则由司天阁派人拨乱反正。司天阁派出处理这些事的人，便是渡厄官，持渡厄令。”
星野眯起眼，对上言蹊的目光：“你是渡厄官？”
言蹊摇头，语气平和：“我是司天阁第二任阁主，算是渡厄官的东家。这块令牌的主人三年前去世，我如今暂领一部分渡厄官的职责。”
这般惊天地泣鬼神的话，落在言蹊口中，寻常如昨晚吃了什么，今晚要吃什么似的。星野理了理思路，试探道：“三年前去世……这三年你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接替这个职位吗？”
“是。直到这次来择安城遇到你。”言蹊格外真诚。
明明说的是公事，可星野心跳莫名乱了几分，胸口升腾出一股奇怪的感觉。她轻呼一口气，不自在地捋了捋耳后碎发，定下心神，继续问道：“所以你来择安城就是为了找渡厄官？”
“主要还是为了那几只小妖的事。寻找渡厄官是件看缘分的事，做该做的事，自然能遇到。”言蹊将令牌向星野那侧推了半分，“若接了令牌，你会成为司天阁下一任渡厄官，处理的便是如沈宅一般的事，纠正所有的错误，让一切回到原定的轨道。”
星野笑意不达眼底：“这听起来，真不是个划算的买卖。我不过听几个故事，拿一块令牌，就要为你们司天阁打工，做什么渡厄官官……我图什么？故事我可以不听，令牌我也没兴趣要。 ”
“自然还有别的报酬。自上古神族创建司天阁以来，这里便超脱于六届之外，不受时间的约束。”言蹊手指按在渡厄令上，将其再向星野的方向推了一分，“你不是一直在找寻长生的法子吗？接下渡厄令，成为渡厄官，你的生命会延长至你厌弃了活下去，自请辞去渡厄官的那一刻。”
星野呆住。
长生不老……这实在是个让她无法拒绝的诱饵，竟然这么简单就能得到吗？
她垂下眼睫，看着桌上的那块令牌，伸出手悬在令牌上空，隔着空气缓缓挪动，似在温柔抚摸：“你实在是了解我。用我最想要的东西，来诱惑我……有没有人说过，和你这样的人做朋友，很可怕？”
言蹊笑起来：“没有。或许他们心中这么想，但从未当面和我说过。”
星野收回手，认真问道：“你为什么觉得我适合做渡厄官？”
“管闲事，却不乱管闲事；心善，有兼济天下之心。”言蹊顿了顿，又道，“当然，也有不合适的地方。只是世间事本就没有天生的完全契合，大抵都需要后天磨合。”
星野笑着摇头：“你并不了解我。你可知我是谁？”
“不知道。”
“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就敢让我去做渡厄官。你就不怕我拿着这层身份，为非作歹？”
言蹊叹道：“你是谁都不重要。司天阁不在乎你以前是哪一族，做过好事还是坏事。司天阁只在乎，你以后是否会做正确的事，对阁内公务是否有正确的判断。至于你说的为非作歹，阁中自有约束和赏罚。”
星野很想问问他，这个所谓的司天阁既然是神族创立，是否能约束和惩戒神族。但对面这人太过敏锐，她到底不敢胡乱问，生怕他真的猜到一二。
她挠了挠头，恋恋不舍地盯着令牌，却迟迟不敢落下手去：“若真的能助我长生……我可真想答应啊。可惜，我的短命不是我一个人的事儿，而是我们全族的事儿。我们全族都短命。我这次离开家，是偷偷跑出来的。我答应了放我出来的师姐，过个一年半载，无论找没找到延长寿命的法子，都要回家。我若一个人留下，我的族人又要怎么办呢？”
这话像是拒绝，言蹊的眉目却更为舒展：“听你这么说，我更觉得渡厄官非你不可。不如这样，这令牌你先拿着，你既说你有一两年的时间，那便先做这一两年的渡厄官。”见星野还要拒绝，他又补了一句，“进入人族的地界后，你的法力应该被限制了吧？这块令牌可助你恢复一部分法力。你不是想要找长生不老的法子吗？若能恢复法力，应当更方便你行事吧？”
人族地界？星野抬眼，隔着昏黄的灯笼，看着对面的人：“你知道我是谁？”
烛火跳跃中，言蹊笑得温和，如过去的几百年一般：“或许吧。”
星野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拿起了令牌，抚摸着上面的纹路，长舒一口气：“好，那我就先替你保管这东西两年。等到我要回家时，再还给你。”做了这个艰难的决定，紧绷在星野心头的那根弦松了几分，在不经意间绽开一个笑容，眼中也多了几分狡黠，“如今我们也算同僚，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言蹊颔首。
星野前倾身体，手肘撑在石桌上，瞳仁中亮闪闪的：“你应该活了很久了吧？在进入司天阁前，你是做什么的？你又是为什么决定进入司天阁的？你进入司天阁时，就是阁主吗？还是一步一步爬上去的？”
“我还以为你要问我，三个时辰究竟是什么意思。”
星野一怔，拍了下脑袋：“险些忘了这事。”
话题转变得极为自然，毫无痕迹，星野丝毫未察觉。
言蹊抬头看了眼天色，将话题再次拉扯回轨道：“你可知今日随沈老爷回府的，是什么人？”
“我听人提过，说是宫中的人……可是御医？”
“是宫中之人，却不是御医。为首的那个年轻人，是大邕皇帝身边最倚重的内侍。此次行踪保密，除了沈家人，无人知晓他们的身份。”
星野心下一惊：“没有御医？如果没有御医的话，沈庆安怎么会——”话说一半，星野意识到什么，皱起眉头，“所以，这一行人不是沈庆安请的，是他们得了消息，自己来的。”
这下事情可有些麻烦了。
皇帝派人来参加春日宴，定不是为了祝贺沈庆安得到这药的。若这续春秋真有奇效，皇帝怎么可能容许它落在旁人手中，被旁人服下？定会想法子夺走。
若等到春日宴，沈宅宾客盈门之时，沈庆安当众拿出续春秋，事情便不可转圜。所以，他们若要行动，定会在春日宴之前。
直接讨药，先不论沈庆安肯不肯，就算肯，又如何能确定，那药没有被调包？那只剩一条，上手去抢。可沈庆安将那药藏的极为严实，就是防着有人起坏心思，他们又怎么可能知道那药在何处？
一旁的言蹊似乎猜到星野在想什么，意味深长：“你向沈庆安讨药，沈庆安可以拒绝你。可那内侍领皇命，他若要看，沈庆安怎么敢拒绝？”
星野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那内侍三个时辰后就会讨药，然后将其拿走？”
言蹊不答反问：“你拿到那药后，要做什么？直接偷走吗？”
偷药听起来实在刺耳，非君子所为。星野赶忙摆摆手：“你说话忒难听了。我那可不是偷，我只是借。我借到药后，细细观摩，若无延年益寿长生不老之效，我就还回去；若有，我请人琢磨出配方，制成新药后，再还回去。”
言蹊顺着她的话说：“你今夜取药后，怕是没机会在查验后再送回去。到时候，沈庆安发现药被盗——被借走，定会封锁整个沈宅。你可有计策？”
“原本没有，但刚刚和你聊天的时候，想了个法子。”
言蹊并不追问是什么法子，只道：“今夜府中设宴，为这一行人接风。宴席后，子夜时分，内侍将会要求提前查看那续春秋，沈庆安没有机会、也没有资格拒绝。这中间大概有三个时辰的时间。你要抓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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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正，宴会开始，星野在沈宅仆役的注视下，大剌剌走进言蹊的房间，进门前大声招呼了几句，力求让东西厢房的住客听到她的声音。屋内言蹊正在看书，听到声响只抬眸瞥了一眼，复又低下头，留她一人在台上唱独角戏。
酉时末，天色如墨般黑沉。星野从言蹊房间的后窗翻出，小心躲避偶尔经过的沈宅仆役，快步来到后花园水塘边。
今夜府中热闹，后花园只留了几个人看守，倒是方便了星野。四下无人，她捏着避水决，摸黑沉入水底。
夜晚的水中没有一丝光线，伸手不见五指。星野睁圆了双目却什么都看见，只能靠双手不停摸索。她摸到湖心亭旁边，找到被油布包裹的匣子，取出里面的精致瓷瓶塞入怀中，而后又取了另一个瓷瓶，重新放了回去。
这瓷瓶是这几日她逛街时所买的，当时只觉得和这藏在水下的瓷瓶有五六分相似，便买下来把玩，没想到竟能在今夜派上用场，也是一种缘分。
这瓷瓶内放了几颗补药，封口处亦用白蜡封好，也不知沈庆安是否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出不妥……希望能混过今夜吧。
星野将恢复原样的匣子沉回水底，上岸后原路返回，顺利回到言蹊的房间。
窗台油灯的火焰被星野翻窗带起的风吹得左右摇晃，爆了个灯花。言蹊正坐在烛火旁自弈，右手手指间夹着一枚白色棋子，悬在空中，平静地看着返回房间的人。
星野一把夺过他指尖的棋子，瞥了一眼棋局，轻巧落下，嘿嘿一笑：“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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