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弃之地[赛博]》乐斐生

16、洛琼斯（5） 如果她是丹

　　严锋彻底被她惹怒了。

　　徐文炤躲在废墟里，电磁炮的能量只够她再发射十发低功率炮弹。

　　激光子弹倾泻而出，严锋扫射着徐文炤所经之处。

　　徐文炤不断地使用缩骨术在废墟里穿梭，找准时机，她像严锋射击，炮弹打在他的手臂上，打飞他手枪的同时，只把他的手臂打出了一个深深的缺口，电线冒了出来，发出电路故障的滋滋声。

　　严锋向后一蹬，瞬间冲了过来，家具的残骸被他蛮力撞开，徐文炤不断地变换位置，但比起严锋的横冲直撞，速度还是慢了一些。

　　电磁炮刁钻地从各种缝隙里打出，严锋单手举起茶几抵在身体前抵御徐文炤的攻击。

　　炮弹储备即将告急，届时徐文炤会陷入更被动的战况。

　　【你的破机器来了没？】

　　“战斗微机都是从安管部调配的，根据SD107交通管制法...”

　　【你是不懂什么叫事急从权吗？】

　　“抱歉，守护SD107城稳定是我的职责，现在正处于SD107城的早高峰，由于你权限不够，临时调派战斗微机的必须遵从交通管制法...”

　　【好了，闭嘴！】

　　权限不够权限不够，既然什么都干不了，那干脆让那些权限大的人来出外勤得了！

　　徐文炤闪身躲过飞来的家具碎片，她站在墙角，看着向她横冲直撞来的严锋连发炮弹。

　　三发激光弹接连打在他的电子眼上，烧毁了他的眼球，在他右眼眶留下了一个乒乓球大小的深坑，蓝色的电子脑脊液淌出。

　　严锋被激光弹强大的能量冲倒，他跪在地上，电子脑脊液滴在地上，腐蚀出一片乌黑的痕迹，他像一只晕头转向的苍蝇在地上胡乱摸索。

　　徐文炤举起电磁炮。

　　“不要击打他。”

　　没等她听清燏的话，激光弹飞出，右眼眶损毁导致他的头壳固定变松，整个头皮被掀飞，浸泡在脑脊液里的仿真电子元件露了出来。

　　顿时严锋吼叫着，像一头发怒的雄狮，他抬起手抱住自己的脑袋，嘶吼着从地上站起来。

　　糟了。

　　徐文炤准备再次更换位置，被机能失衡而倒下的严锋抓住了脚踝。巨力几乎将她的脚踝捏碎，徐文炤面容煞白，冷汗不断地从头顶渗出。

　　倒下的严锋无法控制脑脊液的流出，蓝色的液体像如影随形的杀手追逐着徐文炤，她的裤腿被烧烂，沾上脑脊液的皮肤被烙出乌青的疤痕。

　　她看着对方敞开的脑袋，不敢随意地向严锋发射激光弹。

　　激光弹的温度没法汽化掉电子脑脊液，还有可能把脑脊液弄自己身上，得不偿失。

　　“哐...哐...”

　　僵持之时，高跟鞋敲击地面瓷砖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徐文炤立即将电磁炮对准门口，她死死咬着下唇，面部肌肉被疼痛激得一抽一抽。

　　一抹艳丽的颜色出现在她视线里。
　　熟悉的粉紫色亮片裙和铆钉高跟鞋，是地铁上那个仿生机械人女孩。

　　丹娜不紧不慢地蹲在严锋旁边，伸出手钻进严锋的脑袋里，她像是搅面一样掏了掏里面的电子元件，随着咔的一声，她捏烂了严锋的电子脑，她的手部皮肤被腐蚀掉，金属手掏出一团交缠的金属球。

　　徐文炤被禁锢住的脚踝得到自由，她撑起身体，艰难地坐了起来。
　　她的踝骨被捏碎了。

　　“战斗微机已经到场。”
　　“别动。”

　　燏和丹娜的声音一起响起。

　　丹娜握着严锋的枪，对着徐文炤的太阳穴。

　　“是否需要展开攻击。”

　　【原地待命。】

　　丹娜垂下眼睛，浓密的睫毛下眼睛闪着蓝色的微光，她打量着徐文炤的终端，枪口缓缓下移，对准了她别在终端上的外脑，丹娜扫了一眼玻璃外的战斗微机。

　　“这个距离，我的子弹一定比你快。”丹娜这句话是说给燏听的。

　　燏很安静，没有出声干扰徐文炤。

　　丹娜看了一眼焦黑一片的主卧，她俏皮地笑了一下，“你烧的？”

　　徐文炤虚弱地点了点头。

　　“你知道那些人偶是谁吗？”

　　“你，和你的同伴。”徐文炤说的很坦诚。

　　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但是撒谎死的更快

　　徐文炤轻飘飘地扭头看向严锋，说道：“他不知道。”

　　丹娜挑眉，她从电子脑里挖出了一枚芯片：“作为交换，我可以把这枚芯片给你。你得跟我走。”

　　徐文炤思索片刻，答应道：“成交。”

　　为表诚意，她让燏驱散战斗微机。

　　丹娜把芯片塞到徐文炤口袋里，背上徐文炤。

　　徐文炤向严锋敞开的大脑开火，脆弱的仿生电子元件通通被烧毁，只剩下一具破烂的残尸。

　　丹娜关起吕泉家的门，这里像是一切都没发生过。

　　“你的脚踝能撑住吗？”

　　“没问题。”

　　丹娜背着她进电梯，遇到了这里的业主，对方用鄙夷的眼神看着两人，就差捂着鼻子赶走她们了。

　　海港全景的3楼公共区域有全能医疗舱。丹娜把她扔到医疗舱里，也不管徐文炤愿不愿意。

　　医疗舱识别完徐文炤的身份后，伸出机械手温柔地托起徐文炤的小腿，给她注射了局部麻醉，手术刀剖开她的脚踝，细心地取出她碎裂的踝骨，用人骨速成液铸了一个踝骨给她镶入。确定她的脚踝功能正常后，用无痕针缝好创口，敷上了医用细胞生长液，随后又帮她处理了脑脊液的灼伤。

　　徐文炤闭眼静静地躺在医疗舱里。

　　【燏，我需要隐藏我的行踪。】

　　她不能接受任务期间任岩再阻碍她的行动。

　　【任岩已经严重影响到我正常执行任务了。】

　　燏：“抱歉，我不能随便操控监控微机的路线。”
　　“不过我可以在后台处理监控实时画面，只能帮你删除画面中你的身影。”

　　徐文炤睁开眼睛：【会在安管部后台留下痕迹吗？】

　　“会。”
　　“所有监控录像都会备案，我只能让处理画面存档24小时，24小时后我会替换回原本的未处理画面。”

　　这就意味着任岩的调查进度和她之间有24小时的时差，她的决策必须快，以免在一个调查地点耽搁太久。

　　【帮我处理吧。】

　　“好的。”

　　对话结束后，徐文炤骤然意识到不对劲。

　　它不怕被任岩发现吗？

　　燏在SD107承担的角色很重要，退一万步说，就算任岩不能对它造成实质的伤害，它没有理由帮助自己。

　　不仅如此，它充当一个辅助外勤人员AI无疑是不合格的，她感觉对方似乎有意坑自己，经常在某些关键时刻闭口不言，不过徐文炤意外地不反感它时常的掉线。
　　燏把握住了分寸，似乎在引导她主动去战斗和探索。

　　徐文炤说不明白这种感受，也许是她过度理解了，但毕竟她和燏并不在同一维度，过度依赖燏也只会让她丧失战斗本能。

　　徐文炤直截了当：【你会撒谎吗？】

　　“不会。”
　　“但是我会沉默。”

　　燏推测出了她的考量，特意补充道：“不必担忧，我答应你的事情一定会做到。”

　　徐文炤挑眉，笑了一下。她在安管部遇到了太多不合常理的事情，等到洛琼斯的任务结束，她必须挨个解决。

　　三分钟后，机械手撕开了愈合胶带，徐文炤的脚踝已经看不出曾经碎裂过了。

　　她转了转脚踝，已经完全恢复了。
　　受伤的是她的钱包，一个脚踝修复手术扣了她七千块。

　　她成为了负婆。

　　徐文炤：“......”
　　倒贴实习第一人。

　　她问燏：【能报销吗？】

　　燏：“不必担心，这笔花费安管部会为你承担一部分。”

　　徐文炤眼皮一跳：【什么叫一部分？】

　　“常规情况下，包含剔除碎裂踝骨的脚踝更换手术花费在三千到四千之间，由于你使用的是长业集团的高端医疗舱进行手术，多余的花费部分需要你自己承担。”

　　【那你不早说？】徐文炤险些被气晕过去，她要是知道这个手术这么贵，她就是爬也要爬出去。

　　离开海港全景后，一辆纯黑色的轿车开了过来，这是一辆型号很古老的车，没有浮空功能，只能在陆地上跑。

　　徐文炤跟着丹娜坐在了后排。

　　这辆车是上个世纪初的产物，车身流线优美，后世复刻了这个车型，用复古的名义卖出了一个天价。

　　司机身上的皮肤被全部卸掉了，只剩下冰冷的机械结构。

　　“孟蕊，序列号B380224F，和丹娜一样是午夜皇宫的从业者。”

　　午夜皇宫很大概率就是这群机械人的大本营了。

　　【午夜皇宫什么时候引进的机械人？】

　　“午夜后宫开业于2114年，2120年以后将所有员工替换成高远公司的B型仿生机械人，其中有4名机械人是人偶原型。”
　　“这辆车也登记在午夜皇宫的经营者的名下。”

　　经营者很有可能已经被她们取代了。

　　孟蕊把车停在了午夜后宫的地下停车场里，随后她选择了休眠模式，靠着驾驶座的椅背闭上了眼睛。

　　“跟我走吧。”
　　丹娜带着徐文炤去午夜皇宫的老员工宿舍，现在已经没人住了，堆放了很多服装。

　　“手伸出来。”
　　她在徐文炤手上拴了一个电子镣铐，扯了一下确认她没法取下来。

　　“你想知道什么，我们都能告诉你。”丹娜盯着她的眼睛。
　　“你也可以告诉你的同伴，我不会阻止你，但是你也让他们别来阻碍我们的行动。”

　　徐文炤很意外丹娜没取走她的终端和外脑，她眨了眨眼，像是同意了丹娜的提议。
　　她转身去把大通铺上各种比基尼推开，收拾出一米宽干净的位置，盘腿坐在床上。

　　“不要耍小聪明，你逃不掉的。”丹娜留下了这句话后离开了，还贴心地帮她关上门。

　　没人在场后，徐文炤恢复了语音沟通，询问燏：“可以看出这是什么材质吗？”

　　燏：“抱歉，你的终端摄像头画面有些模糊，但粗略看来，这应该是用机械体外壳改造的。”

　　那就意味着扫描不出里面的内容了，听丹娜的描述，大概是定位器之类的。

　　徐文炤试了一下，缩骨术的异能也没法挣脱。
　　毕竟缩骨术改变不了骨头的大小，只能改变骨头和骨头之间的缝隙。

　　她无奈地躺在床上。
　　一整天没睡觉了，被严锋袭击疼了一阵，也让她清醒了不少，这会儿挨着床，困意又翻了上来。

　　她爬起来打开窗户，吹了一会儿风，给李芝奇发了自己的遭遇和处境。

　　徐文炤趴在窗台上，她看着窗外鳞次栉比的楼房，鼻腔里充斥着刺鼻的各种脂粉混合在一起的刺鼻香味，她闭上眼睛，心无旁骛地在脑子里整理起任务经过。

　　吕泉死的很早。

　　如果李芝奇没有发现吕泉的尸体，从头排查那些疑似的科研人员需要很多时间，她不会这么快就锁定到吕泉的公寓。

　　他家的人偶一旦暴露，调查出她们谋害吕泉的事情不过是时间问题，届时她们一个都跑不掉。

　　她们杀死了吕泉，没有掩盖他的死亡，反而把他暴尸荒野，结合虐尸的行为，这可能是报复的一部分。

　　徐文炤发现了人偶的存在，但是她们没有杀害自己。

　　方角发现仓库里机械人的异常，他纠结几天后选择报警，为了防止方角说出异常机械人的批次，她们杀死了方角。

　　一切行为都指向了一个目的——她们要掩护周三那批异常机械人离开SD107。

　　为了掩护那批机械人离开，她们能够牺牲一切。

　　吕泉的死，是她们给这个行动上的保险。
　　只要有人发现吕泉的尸体，调查的重心就会转移到这群进入社会的机械人身上。

　　不过超乎她们意料的是，安管部有人和洛琼斯勾搭在一起想把她们赶尽杀绝。

　　徐文炤骤然睁开眼，喃喃道：“不对...”

　　信天翁队知道乔羽和何未是卧底，放任二人把消息同步给任岩，洛琼斯此刻一定会大规模排查即将出库的机械人，丹娜她们难道不清楚这一点吗？

　　虽然李芝奇的出发点不是帮助洛琼斯，而是想借助洛琼斯向机械人施压。

　　但徐文炤换位思考，如果她是丹娜，现在一定把所有调查人员当作洛琼斯的走狗，一个不剩地杀光。

　　丹娜为什么没有杀她？

　　还是说，洛琼斯因为某种原因，没有对库房的机械人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