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洛琼斯（6） 我也能决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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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文炤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放空。
不管怎么说，丹娜这么做肯定有她的道理。
徐文炤太困了，她强撑着爬起来，从旁边衣服的脖套上扯下来一串铃铛，绑在门把手上，确保有人进来她能听见。
“嘀——”
她的终端响了，李芝奇打了一通电话来。
“文炤你在哪？”
“我被机械人带到了午夜皇宫，这里应该是她们的大本营。”徐文炤交代了事情的经过。
李芝奇对于丹娜的行为也没有头绪。
“我申请了十五架战斗微机，待会儿把权限转给你。”
“你先好好休息吧。现在看来她们是想和我们合作，不要掉以轻心，注意安全。”
徐文炤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答应道：“好。”
“必要的话，可以把乔羽和何未的存在告诉他们。”李芝奇给徐文炤增加了合作的筹码。
她刚刚想说那任岩那边怎么交代，想想还是把这句话咽回肚子里了，严锋都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她已经彻底把任岩得罪了。
徐文炤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承载着严锋记忆的芯片。
她不想掺和两个人之间的斗争，也不想和任岩起冲突，但任岩找上门她也绝对不会手软。
有这张芯片在手，她们最好是相安无事。
燏：“李队长增派的战斗微机已就位，正隐形悬停在湾柳街。”
果然还是老大靠谱。
徐文炤：“就这样吧，待命。我要睡觉了，启动警戒模式，有事随时叫醒我。”
“抱歉，我没有权限接入你的视听感知，警备模式无法正常启动。”
“你要不再听听你在说什么？”徐文炤无语，“睁着眼睛睡觉才能开启警备模式？有战斗微机还需要我睁眼，那你也该被迭代了。”
燏没有说话。
“你似乎对我的大脑很感兴趣。”徐文炤一针见血。
“我觉得或许我们是同类。”
徐文炤骤然睁眼，她盯着面前的墙许久才闭上眼睛：“你想多了，我脑袋里可没有铁疙瘩。”
“你的同类应该是丹娜她们，不，应该是严锋他们。”
燏：“你希望我是严锋，还是丹娜。”
徐文炤漫不经心道：“我希望你是你自己。”
她睡觉不认床，躺在灰突突的床上很快睡着了。一直到太阳落山，她才醒来。
“我睡了多久。”徐文炤醒来后立刻睁开眼，坐了起来。
不管再累，她睡觉都不会赖床，醒了就是醒了。
“7小时47分钟。”燏像管家一样回答徐文炤的问题。
窗外的霓虹灯牌亮起，五光十色的灯光在落日下一片花团锦簇的模样。
丹娜到现在还没来找她。
被机械人软禁的时间居然是她来到SD107城最休闲的时光。
她坐起来仔细地观察这间宿舍，应该说是贮藏室。
墙角摆放着各种机械人维护的工具和涂装材料，其中一罐涂装材料已经被用掉了一部分。
正常来说，机械人的涂装是不允许私人更换的，需要提前报备。徐文炤特意查询了一下这几罐材料的编号，都是被特别批准的。也许是因为机械人外表在午夜皇宫的的损毁率特别高。
旁边还有一具拆解开的机械体，如人体标本一样陈列在十字铁架上，双臂展开，头颅被拆分开，密密麻麻的零件相互啮合，形成和人体器官相似的结构。
比起严锋的脑袋，这里面少了蓝色的脑脊液和充当血管作用的线路。
仿生机械人的电子元件功能分区和人类构造高度一致，所以她在打穿严锋的右眼后他失去了平衡和绝大部分视力。
徐文炤不解：“有必要仿生到这个程度吗？这样未免太脆弱了。”
燏：“但人类本身已经接受住自然百万年的考验，或许人体结构确是仿生机械人内部结构的最优解。”
徐文炤明白了，这就是老师上课讲的，代码能跑就不用轻易改的道理。
“其实对付机械人最好的办法是上重型武器。很多仿生机械人外表看着是人类的模样，实际上身体里加装了很多热武器，和他们缠斗很难占上风。”
“严锋身体里没有吗？”
“以前是有的。但是仿生机械人的主观能动性较强，虽然每次任务结束的记忆都会被格式化，但热武器滥用很可能危害公共安全，所以年初的时候机械人身上假装的热武器都被部长下令卸除了。”
徐文炤：“以前发生过仿生机械人叛乱吗？”
“SD107的历史上还从未发生过，但事实已证明部长的决策是正确的。”
因为机械人的叛乱正在进行。
机械人标本旁边散了好几本书，机械体制造的理论书，涂装养护和修补指南...还有厚厚的一本笔记。
徐文炤蹲下，翻开笔记，映入眼帘的是娟秀的楷体，做笔记的人很认真地抄录了很多理论的关键内容，把繁杂的知识整合成自己的体系，还粘了很多照片和手绘的结构图。
笔记本上没有写名字，直到徐文炤放下的时候，看到了书脊上刻下的一行小字：丹娜。
徐文炤望着夕阳在筒楼之间窄窄的缝隙里降下去，就像降温后的温度计，水银回到底端，太阳回到地平线以下。
她决定出门走走。
丹娜此时坐在一楼角落里的沙发上，阴影盖住了她的全身体，她抱着手臂，翘着二郎腿，似乎是在放空，很快她的视线就被大厅里走动的徐文炤吸引。
她没有阻拦徐文炤，只是默默地给自己倒酒
B型机械人没有做味觉系统，尝不出味道，勾兑酒精也没有办法对她的身体造成实际伤害。
她不明白为什么人类来午夜皇宫总会喝酒，这似乎只是被稀释的添加剂。
午夜皇宫里摆放了许多展示台，无论男女，仿生机械人都穿着暴露，跳着暗示满满的舞蹈，向来往的行人抛去媚眼。
徐文炤路过，被旁边的女生拂了一下脖颈，她驻足，停在女孩面前，她打量着对方明媚动人的眼睛，眼神里什么都没有，就像包装精美的礼盒里放着平平无奇的石头。
女孩不是人偶中的一员，她没有觉醒自己的意识，所以她意识不到自己处境的悲惨。
但是丹娜她们知道，所以决定以命相搏。
究竟是无知的顺从好，还是清醒的反抗好。
徐文炤想不出答案。
女生被徐文炤炽烈的眼神盯得有些不自在，她完美无瑕的微笑也变得有些将就，她错开自己的视线，看向远方狭窄的走廊，不停地舞动着自己曼妙的身体。
“她们...可以不在午夜后宫工作吗？”
机械人和人类不一样，不需要考虑吃穿用度，也不会被突如其来的疾病击垮，如果她们想，可以在退役报废之前体验不一样的生活。
“她们的本能会驱使她们回到这里。”
徐文炤怔住了：“本能？”
“仿生大脑会感觉机械人的用途不同投入‘鱼缸’培养出不同的记忆，这一段记忆里，她们会无可救药地爱上这里，午夜皇宫的工作也被教导成为她们的职责。”
“等到记忆成熟的那一天，‘鱼缸’会告诉她们，是时候去服务人类了。”
一批批的机械人和仿生大脑造出来，就像割了一茬又一茬的韭菜，成熟的时候就是收割的时候。
午夜皇宫从傍晚开始就迎来了自己的营业高峰期。
路过的顾客嬉笑着，指着展台上的仿生机械人吐出一串串污言秽语，他们看见了美丽的胴体，唯独忽视了她们的面容和自己是多么相似。
“要我说啊，我觉得那个那个，那个新闻主播！对，她的脸最带劲了。”
“哈哈哈，那你想着吧，人家的用途就是播报新闻，干不来这个。”
“害，她那个型号不是还有两年就要退役了吗？到时候那张脸，就能复用在别的机械人脸上了。”
“你买得起仿生机械人吗就想这等子好事了。”
“我当然是买不起，你想，喜欢的人多，这午夜皇宫还不得把那张脸的版权买来？到时候就便宜咯！”
人群中发出哄笑。
徐文炤感觉有人抽干了房间里的氧气，他们的话像一只大手粗暴地攥紧她的脖子，她快要呼吸不过来了，于是快步跑了出去。
她其实很想冲上去给他们一人一拳。
但走到霓虹灯下，她的愤怒很快就被晚风吹散了。
联盟里有无数个午夜皇宫，她的义愤填膺解决不了实际问题。
灯红酒绿的街道里，穿梭着这个城市所有的边缘人群，他们涌进酒吧、桑拿房、KTV...醉倒在廉价的工业酒精里，这是他们消解枯燥人生最便宜的方式。
徐文炤走在人群中，被推搡得东倒西歪，只能跟着人流走。
“燏，这条街有安静一点的地方吗。”
“前方30米处，有一间清吧。”
清吧的装修和周遭的环境格格不入，暖黄色的灯光和木质的精美家具，窗户像优美的的晶格画，墙上摆放着上个世纪的唱片。
坐在这里的客人很少，只有寥寥几个，他们时而看向空荡的舞台，像在等待谁的到来。
徐文炤点了一杯最便宜的酒，坐在角落里，希望没有人在意到她。
她饶有兴趣地打量起墙上的唱片，随后一只指节葱白的手端着一杯鸡尾酒放在了她面前。
鸡尾酒的颜色像草莓果汁，杯沿别了一卷青柠皮。
“不好意思我...”徐文炤抬起头，看清了对方的面容。
“这是我请你的。”
比起在新闻直播间里，现实里的她美的惊心动魄，她齐肩的头发扎了一个田园风的麻花辫，辫子上系了一根丝巾，垂在肩旁，遮挡住她的序列号。
“我叫陈彤。”她和徐文炤握了握手。
陈彤是特意赶来找她的。
她想过仿生机械人会找她谈条件，但是没想到会是现在这个场面，也没有想到找她的人居然是陈彤，那个能在新闻直播里天天看见的机械人。
陈彤没有急着开口，她抬头看向墙上的唱片，取下其中一张，她叫来服务生，买下这张唱片。
“见面礼。”陈彤把唱片推了过来。
唱片上写着歌名——《答案在风中飘扬》。
燏及时补充道：“机械人工作是没有工资的，陈彤的钱应该是人类给她的。”
陈彤注意到徐文炤点的酒，端起来一饮而尽。
徐文炤蹙眉，她虽然没有喝过那杯酒，但她还有一种被人冒犯的感觉。
“我只闻到一股刺激性气味，但其实我根本不知道它是什么味道。”陈彤放下酒杯。
徐文炤既没听过这首歌，那杯酒也没动过，她不知道怎么接陈彤的话茬，决定单刀直入。
“为什么没有杀我？”
“丹娜在我去找吕泉的路上就跟着我了，你们相信我的理由是什么？”
陈彤放下酒杯，说道：“那件衣服。”
“哪一...”徐文炤想起来了，离开方角住所的时候，李芝奇拿走了一件衣服。
“你们不想方角的死暴露吧，所以拿走了那件衣服。我没猜错的话，你们想派机械人涂装成方角的模样，顶替他来上班。”
陈彤低下头，指腹摩挲着酒杯上的纹路：“至于你...你原本就是被我们挑选中的人质。”
“让我惊讶的是，你的同事居然是去暗杀你的，而你烧毁了人偶，没有让他知道我们的名单，我这才知道，你和他们不是一个阵营。”
“他们？”
陈彤比了个噤声的动作，她的声音像是从嘴唇里飘出来一样轻，却让徐文炤瞬间汗毛竖立。
“我知道，洛琼斯进虫子了。”
陈彤嘲弄地笑了：“居然还是两名机械人。”
是乔羽和何未。
徐文炤不禁捏了一把冷汗，她和李芝奇去方角家的行为被机械人尽收眼底，如果那天乔羽和何未跟她们一起上楼，这会就真的解释不清了。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陈彤坐在对面像一尊雕塑，就像她平常在电视机上那样端庄。
“你想从我这得到什么？”徐文炤清晰地明白陈彤的手段，她会力所能及地铲除所有阻碍，自己没死是因为还有利用价值。
陈彤：“你的能力很出众，我需要你去调查一件事，调查结果对我们都有利，当然，你也可以带上你的队友一起去。”
“而且，我知道你的队友在追查我们的下落。你在我手上，她们不敢轻举妄动。”
陈彤想让她调查什么？
她和陈彤之间的交易并不平等，陈彤明显是吃亏的那一方。
以陈彤她们的投入来看，她们的目的是个只能成功不能失败的项目，但是信天翁队的选择很多，有任岩从中作梗，什么潜伏调查都是裸泳，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局面，完全可以向部长打报告申请直接介入，照样能阻止机械人离开SD107。
而徐文炤就算此时深陷机械人的包围，也并非不能逃脱。
“不瞒你说，我只是新来的外勤人员罢了，你想通过软禁我阻止我队友的行动，并不现实。”
李芝奇增派的战斗微机悬停在酒吧外，隐匿在夜色里。只要徐文炤下指令，陈彤就会被打成筛子。
陈彤忍俊不禁，她双手交叉撑着下巴，身体向前倾，像一只灵巧的豹猫，陈彤的眼睛笑得弯弯的。
“你知道吗，你的队员下午已经找到了演播室外。”
“不过，我给她们看了这个。”
陈彤解开衬衣上面的两粒扣子，露出锁骨下的发讯器，几条外置线路从发讯器延伸出来，扎进皮肤里，鼓起小包。
“如果我们任何人一个人死了，你身上的炸弹也会跟着爆炸。”
“当然，我也能决定你的死活。”
陈彤笑得很妖冶，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台遥控器。
她悲悯地看着徐文炤：“为什么你们总要把事情走到事关生死的这一步呢？”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洛琼斯（6）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