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给我一秒》听风扇

6、雨落未说完 我后来

　　我后来上课，总会不自觉分神，悄悄看向身旁的李盈云。

　　她正埋着头认真写卷子，白净的纸页上，是她独有的利落字迹。她时不时抬手顺一下头发，眉头紧紧皱成小小的八字，比她的八字刘海还要“端正”，模样格外可爱。

　　我忍不住偷偷弯眼：字写得这么草，一点都不像她会写出来的东西。

　　我轻轻摇了摇头，把心思拉回备考。

　　“同桌，你不去吃饭吗？”李盈云停下笔，转头看向我，语气带着点苦恼。

　　“不饿。你不去？”我盯着难题，随口应道。

　　“张济则，这道题怎么做啊？”她指着卷子上一道数学题。

　　我正赶着写步骤，语气不自觉带上了急躁：“我还有事，你那题再多看看。”

　　我从抽屉里抽出自己的试卷递给她：“先看这个，不会再问我。”

　　李盈云听出了我的不耐烦，指尖几乎要把卷子捏皱。可她确实不会，只能憋着一口气，重重接过试卷。笔尖在纸上摩擦的声响格外清晰，空旷的教室里，只剩我们两个人。

　　我停下笔看她。她写字用了很大的力气，笔芯都快被按凹进去。

　　我有些疑惑：“怎么了，没墨水了？”

　　她赌气似的不理我，只有笔尖的摩擦声越来越重。我以为只是笔坏了，便递过去一支全新的笔。她没有动。

　　我刚要收回，她却忽然一把抽走。

　　她小声嘀咕：“有事也不用这么不耐烦啊……看在笔的份上，原谅你了。”

　　我一下子明白过来。我刚才，真的很凶吗？

　　我顿了顿，轻声说：“不好意思，我刚才有思路，太着急了。”

　　风从窗外吹进来，掀得她的作业本一页页翻动。

　　李盈云脸上露出浅浅的酒窝，笑着说：“没事，谢谢你，你的卷子讲得很清楚。”

　　我轻轻松了口气，像是怕弄丢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那年初夏，很累，也很开心。

　　我考上了。从高一，直接跳到了高三。

　　可一滴沉重的泪，猝不及防砸进心底。

　　画面骤变。

　　“张济则，我喜欢你。你很优秀，我也不差。”李盈云站在面前，眼神明亮又坚定。

　　我僵在教室门口，心慌意乱。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才不会失去她，才不会打乱自己的人生。

　　周围渐渐喧闹，少女脸上的绯红，一点点变成强忍的委屈。

　　“张济则，你为什么不承认你喜欢我！”

　　她的声音散开，跟着背影一起消失。

　　周遭瞬间变成暴雨倾盆的街头。

　　我终于鼓起勇气，对着伞下的她大喊：
　　“那我一定会好好当……好好当你的男朋友的！”

　　李盈云穿着纯白的连衣裙，脸上分不清是雨还是泪。她张了张嘴，似乎说了什么，然后抹着眼泪转身跑开。

　　紧接着，一声刺耳的巨响。

　　少女重重倒在地上。

　　鲜红的血不断涌出，混在雨水里，怎么也流不尽。

　　我双腿发软，疯了一样冲过去，抱住她不住颤抖的身体。

　　“我叫救护车，盈云你坚持住！”

　　雨水浸透手机，屏幕一片模糊。

　　“张济则，我……”

　　她的声音，永远停在了半空中。